楊國威判斷不錯,井上二郎首先要對三個院子狂轟濫炸,然後就發起衝鋒,他讓戰士們構築了簡單的工事,或者躲在床底下。雖然幾個院子已經千瘡百孔,但是戰士們傷亡並不大。

“衝進去,消滅所有的八路。”井上二郎指揮刀一揮,發出了號叫聲。他以為,這麽一陣猛烈的炮擊,八路軍縱然不死,也已經沒有多大的戰鬥力了,更何況自己的兵力是八路的三倍,武器裝備,形勢地利,沒有一樣自己不占據絕對優勢。

日本士兵衝鋒以凶猛著稱,但是井上二郎忽略了一點:中國民黨軍人的勇氣。

“剛才是鬼子用炮彈轟炸我們,現在,我們用機槍和手榴彈招呼鬼子。”楊國威一聲怒吼,從廢墟之中一躍而起,抖落一身的塵埃,手握鋼槍,怒目圓睜,威風凜凜。

戰士們紛紛從隱蔽處出來,占據靠近村道的有利位置。

鬼子已經衝到了院子大門口。

郝大雷和秦大明各有一挺輕機槍封鎖住一道大門。手榴彈在鬼子群之中炸開了花,衝在最前麵的鬼子片刻就全部報銷。

最東邊的院子因為沒有機槍,鬼子士兵一擁而進,幾顆手榴彈在門**炸,最前麵的幾個鬼子橫飛上天。

“連長,鬼子已經衝進了院子。”一個戰士在牆洞口大聲喊。

“用刺刀也要把鬼子趕出去。”楊國威提起步槍,從牆洞中穿了過去,果然見大門口幾個鬼子又衝了進來。

“砰!砰!”幾聲槍響之後,這幾個鬼子也被打中,幾個八路軍戰士已經騰躍到大門兩邊,扔出去了幾顆手榴彈,把外麵的鬼子炸得鬼哭狼嚎。

鬼子第一輪凶猛的衝鋒在丟下幾十具屍體之後,不敢大模大樣了,後麵的鬼子紛紛找了掩體,重機槍和輕機槍也發揮不了作用,八路軍都躲藏在廢墟後麵。

井上二郎吃驚不小,這是他萬萬不曾想到的,幾十個八路,被自己猛烈的炮火襲擊之後,居然還有如此強大的戰鬥力。

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繼續進攻!繼續進攻!”井上二郎紅了眼睛,吼著,叫著。

但是進攻的鬼子很快又被打了回來。

“節約子彈,堅持到最後,就是勝利。”楊國威很清楚,自己陷入了包圍之中,孤立無援,而鬼子,在短暫的時間內,也沒有支援。現在的形勢,對自己雖然不利,但是鬼子急於進攻,就把自己暴露在槍口之下,鬼子並沒有占據絕對的優勢,勝敗難說。

激戰了整整一個下午,鬼子發動了六次衝鋒,都被打退。雙方的彈藥消耗將盡。

鬼子的這一次衝鋒又失敗之後,士兵們撤退到安全位置,橫七豎八躺下休息。

“長生屋,清點傷亡情況和彈藥消耗情況。”井上二郎麵無表情地道。

“閣下,我軍殉國者六十九人,重傷者二十三人,輕傷者八十七人,能戰鬥者不足百人。彈藥消耗巨大,手雷尚存不足五十枚,子彈人均二十發。”長生屋清點之後,報告說。

“很好。”井上二郎冷漠地點了點頭,“準備繼續進攻。”

“閣下,八路非常頑強,我們是否請求支援?”長生屋並沒有退下,卻大膽地問了句。

“什麽?請求支援?閣下,八路不過幾十人,現在已經傷亡大半,而且他們也沒有彈藥補充,以大日本皇軍的戰鬥力,犧牲如此之多的士兵,已經是奇恥大辱,我還有什麽麵目向上級求援?”井上二郎一張臉一時變白,一時變青,眼神說不出的憤怒、絕望。

“嗨!”長生屋慚愧地低下頭,不敢正視井上二郎的眼睛。

“我軍是勇猛之軍,這是我軍遭受到最有血性的中國民黨軍隊。雖然我軍傷亡慘重,但是,隻要全部殲滅了八路,最後活捉楊國威,就是勝利,為了最後的勝利,閣下,我們除了進攻,別無選擇。”井上二郎吼道。

“嗨。”長生屋大聲回答。

“閣下,準備發起進攻!”井上二郎道。

“閣下,請允許士兵們吃過飯之後發起進攻,八路已經在我們的包圍之中,也不急於一時。”長生屋道。

“好。”

短暫的平靜。

楊國威也在三個院子之中清點傷亡和彈藥情況。現在隻剩下三十五人,五人重傷,人人都帶有輕傷,子彈人均二十發,手雷十九枚。

“連長,我們可不可以從後麵突圍?”秦大明內疚,因為他在沒有完全查明情況的時候給楊國威發了錯誤的信號,以至於把隊伍陷入了包圍中。

“我估計,鬼子已經控製了從後麵突圍的路,現在的形勢,突圍已經沒有多大的意義,我們根本不需要突圍。”楊國威一雙眼睛如刀鋒一樣銳利,聲音沉穩如山,“我們現在完全能夠把日本鬼子全部消滅,鬼子發起幾次衝鋒,傷亡比我們慘重,估計最多還有一百人。我們還有六百發子彈,十幾顆手雷,如果一顆子彈消滅一個鬼子,就能消滅六百個鬼子,更何況我們還有手雷,還有刺刀……這麽多的武器彈藥,要消滅一百個鬼子還不容易?”

“對,把鬼子全部消滅……”戰士們群情激動。

“埋伏在三個院子之中,瞄準了打,把鬼子打怕,打得他們不敢進攻,進攻就得死。”楊國威給戰士們部署了一下作戰任務,大家都埋伏起來,隻等鬼子進攻。

“鬼子的增援部隊會不會趕來?”郝大雷悄悄地問楊國威。

這才是楊國威最擔心的事情,他沒有說出來,是因為一旦說出來勢必會影響戰士們的情緒,現在是戰鬥最關鍵的時候,哪怕絲毫就能決定成敗。

“在鬼子的增援趕來之前,把這裏的鬼子全部幹掉!”楊國威臉色如鐵,聲如寒冰。

“鬼子來了……”郝大雷用手一指,外麵的廢墟邊,幾個鬼子的鋼盔冒了出來,現在鬼子都是悄悄摸進來,一旦發現目標就用槍打。

槍聲此起彼伏。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斜陽最後的一抹餘暉還殘留在廢墟上。

戰鬥還在繼續。

池寬的小隊每一次衝鋒都在前麵,傷亡自然慘重,現在隻剩下六個士兵。池寬也受了幾處傷,但是依然帶隊衝鋒。

幾個士兵剛從廢墟上抬起頭,尋找目標的時候,楊國威冷靜地開了槍,兩顆子彈,掀翻了兩個鬼子的天靈蓋,汙血濺在旁邊的幾個鬼子臉上。有一個年紀小一點的鬼子士兵發出了一聲怪叫,扔下槍,雙手抱住腦袋,大喊大叫著跑了回去。

他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楊國威可以輕易地幹掉這個鬼子,但是他並沒有扣動扳機,而是移動了一下槍口,對著池寬。

池寬一雙絕望的眼睛。

槍響,子彈從池寬的肩膀之中穿了過去。

池寬大叫一聲,倒了下去,身後兩個日本士兵拖著他,撤退了回去。

那個年輕的日本士兵還抱著腦袋,大喊大叫:“我不戰鬥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旁邊一個士兵抱住他,一邊搖晃一邊喊,“三郎,你醒醒,不能這樣!”

“我不要戰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三郎根本不聽任何人的勸說,拚命地喊叫。

井上二郎大步過來,提起驚恐萬狀的三郎,左右開弓,一連十幾個響亮的耳光之後,再把他扔在地上,喝道:“拿起你的槍,繼續和中國人戰鬥!”

“我不要戰鬥,我要回家!”三郎清醒了許多,用手捂著臉,看了一眼井上二郎,低聲說。

“八嘎,你這個懦夫,根本不配做一個帝國的軍人,我命令你,立刻拿起槍,戰鬥!”井上二郎咆哮說。

一把步槍丟在三郎的麵前。

三郎用一雙顫抖的手抓起步槍,卻始終沒有衝出去一步。

“八嘎!”井上二郎忽然拔出軍刀,刀光一閃,就把三郎的腦袋劈了下來,厲聲吼道,“帝國的軍隊不需要懦夫,繼續進攻!”

池寬驚叫了一聲,喊聲未落,三郎的腦袋已經滾落在他的腳邊,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三郎那一雙絕望無助的眼睛。

“進攻!”池寬發出了一聲長長的號叫,帶領自己小隊之中最後的幾個士兵衝鋒。

“砰,砰!”幾聲槍響,幾個人都倒了下去,池寬的胸口又中了一彈,鮮血躥出來,渾身的力氣與自信在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池寬倒在血泊之中。

他絕望地看了一眼前麵的幾個院子,一聲長歎,抓起腰上的一顆手雷,在自己的鋼盔上一磕,然後捂在胸膛上。

幾秒鍾之後,一聲巨響,池寬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懦夫,一個不敢戰鬥的軍人,簡直是大日本皇軍的恥辱!”井上二郎暴跳如雷。

現在雙方的戰鬥已經呈現對峙狀態,日本士兵想進一寸也難,而楊國威和戰士們也不敢輕易露麵。

天色越來越暗,槍聲越來越少。

“閣下,天色已黑,於我軍進攻的形式不利,如果我軍貿然進攻,隻能增加更多的傷亡。”長生屋報告井上二郎。

“閣下,你見過沒有傷亡的戰鬥?更何況我們麵對的是八路最精銳的部隊。”井上二郎不以為然,“帝國最優秀的軍人,以戰死沙場為榮。”

“閣下,帝國的軍人為天皇效忠,這個無須質疑,但是閣下,請你做出正確的指揮,不要讓帝國的軍人白白地送命。”長生屋大聲說。

“八嘎,你用什麽態度和你的上級說話?”井上二郎怒道。

“閣下,我無意冒犯,隻是對我的士兵生命負責。我認為,指揮官閣下的指揮不當,以至於我們的進攻受阻,徒增傷亡。”長生屋道。

“以閣下的意思,我該怎麽辦?”井上二郎一張臉漲得通紅。

“我軍已經把八路圍困在幾個院子之中,現在的形式不利於進攻,隻利於防守,我軍多圍一分鍾,八路也就多一分危險,八路必然突圍,而此刻,戰鬥的主動權就落入我們的手中……如果有可能,我請求支援,即使不請求人力支援,也請求彈藥補充。”長生屋道。

“好吧!把部隊分成三個小隊,你,大角各帶一個小隊防守路口,我就在這個院子和八路對峙,在村口外的空曠之地點燃篝火,請求上級彈藥補充……”

“鬼子撤退了!”忽然之間發現,進攻的鬼子已經沒有了,一個戰士驚喜地說。

“天黑之後,鬼子的進攻越來越不利,他們現在想把我們圍困在院子之中,等天亮之後再發起進攻。”楊國威分析說。

“那我們該怎麽辦?”郝大雷問。

“先吃點幹糧,喝點水。”楊國威平靜地說,“現在是我們和鬼子的意誌戰鬥,誰能堅持得更久,誰就能戰勝對手。”

戰士們難得這麽放鬆,都吃了幹糧和水。

“村口燃起了篝火。”有一個士兵報告說。

楊國威一抬頭,就發現村口方向的天空一片血紅,很顯然,是鬼子燃起的大火。

“這是鬼子請求支援的信號。”楊國威心中一動,說。

戰士們的心都一緊。

楊國威趴在牆頭,仔細地觀察了一下,然後對郝大雷和秦大明說:“我估計,鬼子是請求彈藥空中支援,隻要鬼子的支援一到,我們的處境就非常艱難。我們現在隻有一個選擇,衝進鬼子的院子,消滅裏麵的鬼子,然後幹掉村口的鬼子,和村後的鬼子對峙。如果鬼子的彈藥補充到我們的手中,就是一個旅團的鬼子,我們也能打……”

戰士們一起會心地笑了。

“殺,把鬼子全部幹掉,一個不留。”郝大雷狠狠地說。

“鬼子的隊伍現在分成三個小隊,一個小隊的人員和我們就相差不多,這對我們而言,是一個最好不過的機會。”楊國威已經胸有成竹。

村頭燃燒起篝火,整個村子一片昏黃,十幾個日本士兵趴在院子的圍牆上,兩挺輕機槍對著幾個院子正中。

“小心戒備,等到天亮,八路將被統統地消滅。”井上二郎一手按著腰上的軍刀刀柄,一邊低聲地對士兵們說。

“嗨。”圍牆上的日本士兵回答他。

另外十幾個日本士兵在休息,休息之後將替換上麵的士兵。

“衝啊!殺啊!”對麵的院子之中忽然喊殺聲四起,然後是人影綽綽,許多東西從廢墟上滾落下來。

十幾個日本士兵一起開火,兩挺輕機槍吐出火舌。下麵休息的日本士兵也跳了起來,加入了戰鬥,可是對麵居然沒發一槍。

井上二郎忙用望遠鏡觀察了一下,才發現八路隻弄出了聲勢,根本就沒有發起進攻。

“停止射擊,這是八路的誘敵之計。”井上二郎氣急敗壞地吼了聲。

槍聲停止了。

“下次沒有看到八路,就不許開槍,八路太狡猾了。”井上二郎又補充了一句。剛才正休息的日本士兵罵罵咧咧地繼續休息,幾個防守的日本士兵麵麵相覷,也許我們是真的太緊張了,一有風吹草動,就以為是八路軍……

原來剛才是楊國威讓戰士們把一些家具推了出來,就是為了讓鬼子開槍,好判斷鬼子的火力所在。

秦大明和一個叫陳陽的戰士從廢墟上翻滾下來,他們都沒有帶槍,每人帶了四顆手雷,一把大刀,隻要他們用手雷炸掉了鬼子的機槍,楊國威和戰士們就能夠衝進去,然後和鬼子展開白刃戰,這是唯一的活路,置之死地而後生。

“那是不是八路?”有一個日本士兵已經看到了秦大明和陳陽,但是距離比較遠,而且昏黃一片,看不清楚。

“看仔細再開槍。”

等他們看仔細的時候,兩人迅速地翻滾過來。

“開槍。”這一次是郝大雷的機槍對準鬼子占據的牆頭開火,掩護兩人靠近。

“八路來了。”一個鬼子驚叫了聲,頭上被子彈打中,翻身滾落下去。

鬼子一起開槍,他們都是往對麵開槍。秦大明與陳陽已經翻滾到牆下,遮擋物太多,鬼子已經無法開槍打兩人。

十幾個休息的鬼子本能地反應了一下,居然沒有一個起身,他們都在想可能又是八路的詐攻,懶得起身。

牆頭上幾聲巨大的爆炸聲,上麵的鬼子紛紛滾落下來,槍聲驟然停止。

“八路,八路真的發起了進攻。”井上二郎號叫了一聲。

又有幾顆手雷落在院子之中,爆炸之後,秦大明和陳陽掄著大刀衝殺了進來。

僅僅一分鍾,楊國威和戰士們也衝了進來。

秦大明和陳陽與幾個鬼子搏鬥,郝大雷一衝進去,手裏的機槍就吼叫了起來,一個彈匣的子彈打光了之後,牆頭的鬼子被打光了。

楊國威衝進去,刺刀穿透了一個鬼子的腹部,繼續往前衝,刺刀刀尖又刺在後麵一個鬼子的身上,把兩個鬼子推到牆角。

身邊一聲怪叫:“楊國威——”

淩厲的刀鋒破空之聲。

是井上二郎。

楊國威已經來不及把刺刀拔出來,他雙手一推,借力閃開,閃到一根柱子後邊。井上二郎收勢不住,軍刀劈在木柱子上,陷進去了一半,拔不出來。

楊國威一聲怒吼,從綁腿上拔出殘月刀,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這把刀殺日本鬼子。刀如殘月一般彎,如冰一般寒冷。

井上二郎連拔了幾下,刀陷入柱子紋絲不動,隻好放棄了,慌忙從腰上拔手槍,不過太緊張了,居然有兩次沒有打開手槍的皮套蓋子。

楊國威如閃電一般撲了過來,井上二郎先感覺耳朵兩邊冷颼颼的,然後,被楊國威在咽喉上割了一刀,那一刀並沒有立刻要了井上二郎的命,隻是割斷了他的一半氣管。

井上二郎軟成一團,用一隻手捂住喉嚨,鮮血從手指縫中往外湧。

他絕望地看了一眼冷峻如鐵的楊國威,他知道,自己永遠沒有機會戰勝楊國威了。楊國威割掉了他的兩隻耳朵,然後再割斷他的喉嚨……

死亡,就是最好的解脫。

井上二郎在瞬間想明白了,手一鬆,一切都結束了。

長生屋在村口戒備,聽到激烈的爆炸聲,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猶豫了一陣,派了十幾個士兵跑過來增援,卻被一陣猛烈的機槍掃射,沒有一個活著回去!

消滅了院子之中的鬼子之後,楊國威迅速地布置了十個人,兩挺輕機槍,阻擋村後大角的士兵趕來增援。事實上,大角的隊伍距離較遠,居然沒有派人過來查看情況,這與日本士兵愚忠有點關係。而且,大角根本沒有想到八路的突然襲擊已經把井上二郎端掉。

楊國威、郝大雷、秦大明已經撲向村口,村口還有十幾個鬼子。

一挺重機槍突突地吼叫著,鬼子機槍手和添彈手在火光的照射下,如魔鬼一般猙獰。

石屑橫飛。

衝在前麵的郝大雷和幾個戰士趴在地上,根本無法抬起頭來。

楊國威閃進旁邊的院子,爬到屋頂上,居高臨下,十幾個鬼子趴在簡易的工事裏,長生屋正指手畫腳指揮。

楊國威冷冷一笑,端起步槍,推彈上膛,子彈從槍口衝出去,射進了機槍手的腦袋。機槍手歪倒在一邊,機槍戛然而止。

旁邊的彈藥手還沒有反應過來,也被楊國威一槍擊斃。

“衝上去。”郝大雷一聲大吼,抱著輕機槍衝鋒在前。楊國威在房頂上冷靜地又開了三槍,打死了一個鬼子,打傷一個鬼子,有一槍落空。然後他來不及上子彈,從上麵翻身跳了下來。

十幾個戰士衝到村口,村口的鬼子居然哇哇怪叫著端著步槍迎了上來。

雪亮的刺刀在火光的照射下格外清冷。

郝大雷衝在最前麵,一邊衝,一邊掃射,子彈打光之後,他衝到一個鬼子的前麵,這個鬼子瞪著雙眼,嗷地一聲怪叫,端起步槍刺過來。

郝大雷怒目圓瞪,一聲大吼,掄起機槍一掃,就把鬼子的步槍擋到一邊,人已經和鬼子貼在一起。郝大雷高大威猛,小鬼子足足比他矮了一個腦袋。郝大雷一肘就擊在鬼子的臉上,那一肘勢如雷霆萬鈞,小鬼子頓時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上。郝大雷回過機槍就砸在鬼子頭上,血肉橫飛。

楊國威趕來的時候,看到長生屋和秦大明殺得難分難解,而且他知道秦大明渾身是傷,於是大吼一聲:“秦大明,跳開。”

秦大明聽到是楊國威的聲音,而剛好旁邊一個鬼子的刺刀刺進了一個戰士的身上,秦大明怒不可遏,一閃身就跳了過去,紅槍插進旁邊的小鬼子身上。

長生屋正準備追趕,楊國威已經一個箭步衝了過來,兩把長長的刺刀相迎。

“楊國威。”長生屋是認識楊國威的,雙眼血紅。

楊國威冷冷一笑,什麽都不必和鬼子廢話,刺刀上見高低。兩人都是刺刀高手,雖然在混戰之中,都不慌張。不過一交手,楊國威的刺刀準確地紮進了他的腹部,而他的刺刀卻貼著楊國威的身體刺了個空。

激烈的搏鬥聲忽然停止了。

一切都如風一般消逝在遙遠的盡頭。

長生屋的心微微顫動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隊伍完了,自己也完了……

消滅了村口的日軍小隊之後,日軍的飛機投下了一批武器彈藥和食品,村後的大角也知道井上二郎中尉已經殉國,鬼子發動了一次進攻,但是被已經補充了彈藥的八路軍狠狠地打了回去。

大角清點了一下人數,能戰鬥的士兵隻有十三個,而重傷的士兵卻有二十多個,這些傷員也有最初發起進攻的時候受傷的,井上二郎特意把他們安排在村後,因為這裏的戰鬥相對沒有那麽猛烈。

“閣下,我們隻有六顆手雷,人均不到五發子彈。我估計,增援的彈藥已經落入八路的手中,我們,還要不要戰鬥下去?”永浩曹長小聲地問大角。

大角麵無表情,他看了看身邊這些士兵,個個疲憊,憔悴不堪。

“各位,你們的意思呢?是繼續戰鬥一次嗎?”大角沉默了很久,終於問了句。

沒有人回答他,所有的人都沉默。

“想繼續戰鬥的請舉手。”大角淡淡地說了句。

士兵們麵麵相覷,一個士兵驚疑不定地左右張望了一下,本來舉起的手又迅速地放下了。

“太君,中國有句俗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這一次的進攻不利,但是我們可以會合大部隊,重新再來。”一直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漢奸張二癩子眼見這些士兵都已經喪失了鬥誌,隻是誰也不願意先說出來而已!

張二癩子是漢奸,最大的能耐就是察言觀色,他早就想逃之夭夭,但是他知道,日本鬼子最痛恨的就是逃兵,而且一直沒有機會逃走,所以才留了下來。現在的情形,是鬼子想撤退了,他就不失時機地說了出來。

這些日本士兵都是這個意思。

“你能帶領我們撤退出去?”大角問了句。

“當然,這裏我很熟悉。”張二癩子連連點頭。

“把傷員都集中在一個房間裏,堆些柴草在裏麵。”大角麵無表情地下了命令。

日本士兵們默默地執行命令,有一個重傷的士兵在裏麵掙紮,哭泣:“求求你們,帶我們一起走!”

“不行!”大角一口回絕。然後點燃了火把,扔在柴草堆上,冷冷地說了句:“撤退……”

熊熊大火燃燒起來,一些傷兵在火中翻滾哀號,一些卻默默地等待死亡……

大角小隊長帶著十二個士兵狼狽逃竄。

天亮之後,暴雨傾盆,雷電交加。

“太君,歇歇吧!太君們都吃不消了!”張二癩子哭喪著臉,渾身已經被雨水濕透,又冷又餓,苦不堪言。

“八路很快就會追趕上來,你的想死的就休息。”大角回頭惡狠狠地罵道。

“閣下,休息一下吧!”後麵傳來一個日本士兵的哀求聲。

大角用手抹了滿臉的雨水,心中一橫,吼了聲:“休息。”幾個士兵搶到一個可以遮擋住頭部雨水的斷崖下麵,擠在一起,更多的是躺在大樹下麵。

忽然一道閃電從天幕上撲了下來,抓起一個躺在一棵樹底下的日本士兵。這個日本士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人騰空而起,再跌下來,居然是直挺挺地跪著。

空氣之中迅速彌漫著人體焚燒之後的味道。

旁邊幾個日本士兵驚叫著跳了起來:“天雷,天雷……”

“不要在樹底下,當心觸電。”大角明白這是雷電現象,但是本來就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的日本士兵精神徹底地崩潰了……

有一個士兵一邊叫,一邊亂跑,一失足,居然跌入了一個深淵。

“八嘎,全體起來,繼續前進。”大角明白,這樣的隊伍已經無法戰鬥,唯一的辦法是把他們帶回連隊。

幾個日本士兵站了起來,另外幾個躲在半崖下麵居然一動不動。

“起來。”大角厲聲吼道。

又有幾個日本士兵不情願地站了起來,表情木然。但是有一個雙手抱住頭,一動不動。

“你這個懦夫,起來。”大角踢了他一腳,吼道。

那個日本士兵沒有動,大角生氣地連踢了幾腳,地上的日本士兵忽然號叫起來:“我不想走了,我不想走了……”一邊叫嚷,一邊從腰上拔出刺刀,刺進了自己的肚子之中。

刺刀戳進人的身體發出恐怖的聲音,這些日本士兵的心都一顫。

大角木然地站在雨中,任憑雨水衝刷著,良久,他轉過身,一言不發就走……

身後忽然傳來槍聲,兩個鬼子中彈之後倒了下去。

是楊國威帶領幾個戰士追趕上來了。

隻要是日本鬼子,殺,一個也不留。

又有幾個日本鬼子倒在楊國威的槍口之下。

大角、張二癩子、永浩和另外兩個日本士兵慌不擇路,看見一個山穀,就滾了下去。

山坡之上,荊棘叢生,山穀之中,亂石嶙峋。幾個人滾到山穀之中,已經傷痕累累,不過他們看到許多山洞,就仿佛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的稻草。

他們不顧一切地往山洞口爬去,在那裏,最少可以擋住雨水。

山洞裏忽然湧出了許多人,一雙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原來附近幾個村莊的老百姓都躲在這些山洞裏。

大角吃驚地望著這些老百姓。

“日本鬼子,打死這些狗日的日本鬼子。”一個老百姓發出了一聲怒吼,山穀之中頓時響起雷鳴一般的怒吼聲:“打死這些狗日的小日本鬼子……”

山洞裏的老百姓揀起石頭砸向幾個鬼子,然後湧了下去,他們的手中握著扁擔、鋤頭、鐵叉、如暴風驟雨一般,頃刻就把幾個鬼子淹沒在憤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