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科,歡迎歡迎,你怎麽找到這兒的?”“你猜!”桐糾進去站在屋中間,上下左右打量著:“怎麽回事?”“租的!”草賊也睜開了眼睛,可光腳丫仍在沙發背上搖晃著:“請坐,桐大科,看到沙沙沙老倆口沒有?”
“忙著呢。”
桐糾看到左邊有個小側門。
一麵信步進去,一麵答道:“哎,莫說,生意好極啦!”裏麵更小,靠牆頭放著一張小木床,床頭搭著沙沙沙深藍色的外套,一邊兒雖然破舊卻幹淨的小條桌上,放著8磅紅塑殼暖水瓶,吃剩下的半碗方便麵,幾個幹癟了的蘋果,一台小巧的收錄放機……
大約。
這裏麵是沙沙沙老倆口臨時休息的地方。
桐糾知道,串串生意的黃金時間,不是白天,而是夜晚,並且越晚越有生意來。在這上不沾天下不接地小巷子裏,租間房臨時睡覺是明智的。
桐糾回到外屋。
發現裏外基本上一樣大,合起來也就17,8個平方。
/親愛的你慢慢飛/小心前麵帶刺的玫瑰/親愛的你張張嘴/風中花香會讓你沉醉/桐糾就揮揮手:“關了關了,明明就兩個老頭兒嘛,咋成了兩隻蝴蝶?”
前司機挺身坐起。
對前男文員喝道。
“聽到沒有?桐科下了命令,關了!”假姑娘就極不情願意的嗒關了手機,一麵咕嘟道:“我最喜歡聽兩隻蝴蝶了,想當年,那時我才45,小夥子正年輕英俊瀟灑,沒想到就碰到了下崗潮。唉,我的兩隻蝴蝶呀。”
可他沒想到。
自己這麽一咕嘟,草賊居然也頗具傷感。
還揉搓揉搓自己眼睛:“那時我也才45,背著老婆搭上了一個小姑娘,眼看就要成其好事兒,下崗潮把我卷走啦,把那個漂亮小姑娘也卷跑啦。去年我在廣場公園意外碰到了她,啊喲,成老太婆啦,嚇得我拔腿就跑。”
桐糾笑。
“草賊,你跑什麽?人家小姑娘成了老太婆,你不也成了老頭兒,不是正般配嗎?”
假姑娘也笑:“他敢?他那公務員老婆可厲害了,拎著他衣領把他趕出去還算輕的,弄不好,草賊臉上得添幾道傷疤。”“你呢,我看你比我還差不多。”
草賊不服氣。
反唇相譏。
“前天晚上,誰被公務員老婆攆到廚房坐了一晚上啊?”桐糾跺跺腳:“大哥不說二哥,都差不多。”擼擼自己衣袖:“早上,你仨跑得挺快的啊?”
“你沒跑?”
二人相望望。
假姑娘納悶道:“我是說,怎麽沒看到桐科,原來你,”“跑了,可沒跑掉,”桐糾平靜的說:“被那二個巡查大媽,給活活逮住啦。”
嘩!
二人笑得彎了腰。
然後,二人各掏出20元錢,一起遞了過來:“對不起桐科,替人受過,委屈你啦。”桐科驚奇道:“你們怎麽知道我被罰了款,而且是掏了40元?”
假姑娘不以為然。
“一直都是這個價,敢漲價,告她們。”
桐糾恍然大悟:“原來,你們也被罰過款呀?”草賊漫不經心的點點頭:“說來呢,這次被罰款也怪你桐科。見勢不對,馬上撤退,金玉良言呀!”
假姑娘呢。
也毫不客氣。
“桐科,要說儒雅文明禮貌,你絕對比我們強上百倍。可要談到隨機應變,你絕對是小學生。這社會可不是你那科長室哦。”
奪過草賊手中的20元。
連同自己手裏的20塊,一起往桐科手裏塞。
桐糾大窘,往後退退,深為自己一路來時的小心眼兒而羞愧。假姑娘以為他客氣推辭,就搶上一步硬揣進他手心:“拿著拿著,都是宅老爺兒們,用一個少一個,找老太太呢,老太太管著全家也難。”
桐糾就把錢直接揣進了自己腰包。
再看看樓下。
“即是好朋友,怎麽不去幫忙,反倒跑到人家租賃房裏睡起聽歌?”草賊叫屈:“就那麽個屁大點的地方,他老倆口自己都會不轉,再加上我倆,食客坐哪裏?不是添亂嗎?”
假姑娘也解釋。
“不是沒有,而是一到就幫忙,大致幫老太太的所要有主菜都弄好後,就被老太太攆到這兒睡起了。”
草賊忙看看手機:“桐科,11點都過了,你也別急著走啦。”桐糾習慣成自然,一時客氣:“不啦,老太太還在家候著呢。”二人就撲嗤一笑:“真是日新月異,世道變啦?桐科,你也學會了公開撒謊?”
“真的!”
桐糾無力的回答,臉孔一陣發熱。
聽聽,多尖銳!多犀利!多無情!是的,在這個世界上,誰都在有意無意的撒謊。用工作,業務或公事等借口推脫,就是暗地撒謊。
用孩子,老婆或親朋好友等借故逃避。
就是公開撒謊!
無論有意無意暗地或公開,撒謊總是不對的,非但不能給自己帶好任何好處,反倒讓自己陰暗的內心,原形畢露,被人嘲笑,授人以柄。
這不。
草賊搖頭晃腦的。
“你那老太太,一早就約了好幾個老太太加老頭兒,坐看房車玩兒去啦。”桐糾不信還有這麽巧的事兒,老太太在看房車靠馬路滑行招呼自己時,居然也同時被三個家夥看到了?
不對嘛!
三人當時,不是肩並肩坐在廣場公園的小花圊裏嗎?
“就算有這事兒吧,”桐糾反問:“你們又是怎麽知道的?”假姑娘笑:“廣場公園上的老太太老頭兒們,誰不知,哪個不曉?這都得怪你自負清高,孤芳自賞,一向不屑於和我們這些草民小民打交道哦。”
“好吧,其實,我隻是客氣慣了。”
桐糾隻得承認。
還把自己剛才在樓下,被沙沙沙用屁股頂到一邊兒的糗事兒講了,聽得兩老頭嘎嘎嘎直樂。“即然定了,那都得聽我的,”桐糾說這話,是他打定了主意,這一頓自己掏腰包請客。
桐糾呢。
基本上就沒有吃過燒烤。
估計就那麽細細竹簽串著的什麽什麽玩意兒,再怎麽著四人吃下來也不過百把塊吧。這個月的零花錢,桐糾還剩下了二百多塊。
公司發工資(瞧多有勁兒,現在還說發工資)。
在月底18—20號左右。
遇節假日順延,由經理審簽後,財務室統一打到每個人的卡上。卡是內退(也就是半退)時,公司財務室統一發給的。倒黴的是,桐糾偶然發現卡號真的算倒黴,17個阿拉伯數字中,竟然嵌著4個四……
不過快了。
聽財務室講過呢。
這卡是公司的工資卡,明年正退後所有的退休人員,都得由區社保局發統一的養老金和醫保的二合一卡。算起來,沒幾個月後,就可以把這張充滿了4(死)的黴卡剪碎,扔進便坑衝掉啦。
聽了桐科的話。
草賊和假姑娘都點頭。
然後,桐糾問起了剛才和城管,發生那麽激烈的衝突,究竟為了什麽?可是話一出口,他就後悔,這不是沒話找話?還能為了什麽?
結果。
讓草賊罵上了。
“我呸!呸呸呸!他妹喲,這不準,那不許,這規定,那規矩,就是一句話,公務員自個兒活得好好的,就是不管小民百姓的死活嘛。”
假姑娘呢。
也仗義執言。
“小攤沒錯!麵對這種粗暴執法,如果不是擔心我家老太太知道,我也早衝上去了。”“這麽說,”桐糾麵對草賊:“剛才你也衝上去啦?”
老頭兒便張牙舞爪。
還瞪著眼睛。
“那當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嘛。我不但衝了上去,要不是沙沙沙攔著,我提著明晃晃的大砍刀,早砍翻了二個城管小夥。”桐糾笑笑:“可我剛才沒看到你呢?”
草賊怔怔。
“剛才?”
“對呀,就是沙沙沙老倆口合著那幾人,舞棍提棒的逼著城管小夥倒背著雙手退出那時。”“哦,那是你沒注意,”說得英勇無比,唾沫飛濺的草賊,打起了舌絆:“當時,我,我留在了在最後,維護秩序呢。”
“好嘛,就算是吧。”
桐糾拉長了嗓門兒。
“可我要說,這根本就是你們的不對!”其實,二人心裏也早明白,聽了桐糾的訓斥,不但沒憤怒得跳將起來,而且各自聳聳肩膀:“城管本來就令人討厭嘛,又沒擺到街上,關他們屁事兒啊?”“我們老百姓總得活嘛,不對也對。”
桐糾一揮手。
義正詞嚴的。
“行了,我不多說了,說多了,你們得嘲笑我說教啦。我隻問一聲,沙沙沙的串串香,你們喜歡不?”結果,二老頭兒都搖頭:“那玩意兒,聞著香,吃著香,吃完臭!”“我最多有時嚐嚐,好是好吃,可不敢多吃。”
桐糾明知故問。
“什麽意思?”
“不衛生,吃完就拉肚子,怎麽不臭?”“地溝油嗬,在滾燙的的鐵鍋裏千鍾百練,不曉得滋生了好多致癌物質?”“這不就對了嗎?”桐糾一屁股坐在木沙發上,他覺得自己站累了。
記憶中。
今天一早就開始走哇走。
然後又是逃哇逃,再加上走哇走,好像還沒有坐一坐呢:“如果都用好油好料,搞好衛生,遵章守紀,我想,城管也不會不動不動就來幹涉了。”
兩老頭兒相互看看。
居然發出了莫名其妙的怪笑……
原本以為最多12點過就會坐下去,嚐到沙沙沙的串串香,結果,直到下午二點過,沙沙沙才打來了電話。早餓得不行的假姑娘和草賊,就一起跳將起來:“走,桐科,嚐嚐去。”
桐糾習慣於吃二頓。
本應該比二老頭好得多。
可早上出門得早,肚子裏雖有二個饅頭一碗豆花腦,可缺乏麥片呀枸杞呀紅棗呀咖啡呀,還有芝麻呀什麽什麽的幫襯,又一直在走路,所以,肚子也早就咕嘟咕嘟地叫開了。
前麵說過。
人上了年紀,最明顯的狀態就是餓不得。
青壯年時,一碗麵條管一天,也覺得渾身都是勁兒。現在呢,一感到餓,就餓得頭昏眼花,眼睛泛綠,那滋味兒,比當年的地下黨,被敵人抓住嚴刑拷打時,還要難以忍受。
當然羅。
隻你能忍。
忍受過去了那腸胃因極餓而不斷蠕動階段,除了感到輕微的餓感,輕飄飄的頭重腳輕而沒有了別的意識,你也就算勝利了,不過,你也就離虛脫無力不遠了。
現在的桐糾。
就是這種狀態。
聽到兩老頭招呼,坐在中間的桐糾就起身,卻呀的一聲重新坐下,還差點兒跌倒。可是,自顧不暇的兩老頭誰也沒有伸手扶他,反而幾步就竄到了門口奪門而出。
可憐的桐科。
隻得自個兒先穩穩身子。
待眼睛不冒金花了,才慢慢站起來,一步一步的扶著牆壁出門,再拉上了帶鎖的防盜門,準備再扶著牆壁走幾步,卻聽到後麵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一摔手,慢慢向前走去。
這一堅持走下來。
就感到周身好多了,走路也不再輕飄而踏實了。
二個小販姑娘急切的擦肩而過,留下一句:“快點,這個月就靠這二天抓抓營業額哩。”咚咚咚!一直響了下去。桐糾在心裏好一陣羨慕與歎息;年輕真好!青春啊!唉,老啦老羅不服不行!
到得樓下。
沙沙沙老倆口依然忙著。
假姑娘和草賊坐在小桌子上,正等著呢。“沙亮,沙嫂。”“桐科,快坐下,一會兒就好啦。”“桐科哇,對不起,讓你久等了,餓壞了吧?”“沒事兒沒事兒。”
桐糾一麵答腔。
一麵歪著屁股坐下了。
在他看來,這沙沙沙的燒烤攤,實在是太小太髒和太不衛生了,沒辦法,先坐下吧,誰叫自己肚子餓得實在難受?一會兒,沙沙沙老倆口就把烤好的菜端了上來,用一隻大不繡鋼盆裝著,花花綠綠,浩浩****。
香!
實在是太香了!
五人一起貪婪地吃了起來,足足五分鍾誰也沒開腔,隻聽得一歇呼嚕呼嚕和嘎……嘎……的吃菜聲和喝酒聲。然後,沙嫂打破了沉悶:“桐科,難為你了。我聽沙亮說,你在家裏都是吃西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