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省麵無表情。
卻及時插話了。
“對!令狐經理說得對!這麽一個性質嚴重的案子,可不能憑自己的感覺下決定。我總感到,老是我們幾人坐在一起嘰嘰喳喳的,真是於事無補。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這基本上是等於封住了雙方的爭論。
於是,令狐和葛副都不說話了。
周省和楚婭耳語幾句,又說:“這樣吧,令狐經理,你保留堅持你的觀點,可現在我們是坐在一條船上,為著全店的幹部員工,你應該顧全大局,和我們保持一致同意不報警,行嗎?”
令狐海歸想想。
很快的點點頭。
周省高興了,看看葛副:“你瞧,到底是在×國薰染了世界先進文明的海歸博士,各方麵都比我們強啊!就衝著這一點,他就該是我們的店經理。”
其實。
正副心裏都明白。
老板這不過是借口穩住拉攏海歸而己,並非他真正的心裏話,於是,都苦笑笑。“經過今天這麽一番折騰,”周省認真的看著大家:“目前看來,隻要我們高層保持不亂,下麵就有信心。我剛才看了賣場的各個方麵,恢複得很好嘛,除了不能繼續促銷,一點也看不出中午還發生了群體擠踩的突發事兒。我更有信心了,你們呢?”
三人各懷鬼胎。
自然一起點頭。
“從明天起,各位的工作要如實開展,令狐海歸到區局消防處和區商委的危機公關活動要抓緊,不要替我節約,該怎麽樣的就怎樣?照例是你自己先行墊付,回來據實所銷。另外,我覺得正如你以前所說,越是困難時越要看到光明。”
令狐海歸瞟瞟葛副。
矜持的笑笑點頭。
“所以,我覺得,現在正好比打仗,我們打了一次大敗仗,正是士氣低落的時候。因此,還麻煩你再次開展‘爭當企業戰士,爭創個人卓越。’有獎競賽活動,鼓舞士氣”
“好的,我同時進行。”
“葛副呢,年輕活潑,長於跑路,那每人一袋的虎牌精米,弄好沒有?”
葛副的臉孔有些發熱,中午才商量好,下午呢,忙忙碌碌的就過去了,還沒來得及擬稿編碼呢。可是,老板的脾氣自己是知道的,說了就要辦,鞭打快牛也罷,累死累活也好,總之是越快弄好拿出越好。
葛副不敢看周省。
隻好答道。
“馬上弄,明上午請周總簽字。”周省也正等他這話,點點頭。最後看著表妹:“楚主居中協調,組織員工們學習貫徹上級領導的限期整改通知,重新學習店裏的規章製度和每人的上崗須知,並借此機會,把店裏店外認認真真的清理和打掃,做好與各廠家商供的溝通交流。事情很多,你自己邊幹邊整理。”
楚婭也點點頭。
“至於姚了了所用的主電腦。”
周省不動聲色:“立即封存!讓丁胖加強巡視,事情沒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接近主電腦。”楚婭又點點頭。“我這個人,”周省最後表態。
“雖然脾氣性格不太好,可我尊重所有到我這兒打工的人,不管他文化大小,也不管他男女老幼。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錢重要,可為人更重要,這是我周省的原則。我在這小城土生土長,可以這樣說,暫時還沒有我周省辦不了的事兒。告訴大家,我己派人開始尋找姚了了,我相信這姑娘的確是有苦衷,所以必須找到她。好,謝謝各位,散了吧。”
這樣。
葛副原來主動“留”下來的輪值,似乎也就沒有必要了。
令狐海歸告辭離開後,他也打算離開,可給楚婭的眼色留住了。這樣,周省和表妹在隔板那方低聲商量著什麽,葛副在隔板這方幹脆打開電腦,調出文案模板,開始構思致歉信(促銷單)。
真要感謝現在的網絡文化。
過去一切要靠腦子和手工的東西,虛擬世界裏應有盡有。
按照事先似好的目錄,一輸入所需項目名稱的第一個字母,陸續就跳了出來。葛副輕車熟路的複製了幾個促銷模板,在電腦上用文檔方式排成一排,靜下心來一個個的琢磨。
他忽然想起了上午。
在人群中與過河廣告的紅棗聊天。
紅棗告訴他,雄雞開發的王總,最近期的銷房促銷廣告轟炸,正在密集的進行,她和杏筆加了二個班,好歹才勉強在報社的限期裏交了卷。
因此。
以後省省省的廣告要播出,最好提前告之,以免臨時抓狂。
當然,最主要的是,進入初夏,小城用電量增加,以前按部就班的報社排版複印,現在經常臨改。所以,無論需要方單位和廣告公司,都得跟著報社的需要而轉。
葛副又停止琢磨。
重新調出此次突發事件中進場顧客的大數據,認真揣摩。
大數據表明,上午進場至硫酸罐突爆,引起群眾奪路而逃止,共有六千八百名消費者。葛副這才發現,老板踢了個大火球給自己。
先進的監控器終端。
雖然可以提供入場和離場總人數的大數據。
甚至還能把總人數具體細化分解,諸如性別,大致年齡,所購買東西付款等,卻無法提供多少愛傷,更別說受的是輕傷還是重傷了。
雖然可喜。
在區局區商委當場的有力協助下,三方一致認同簽字:無死亡和重傷。
但是現在,如何區分受輕傷者,簡直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為此,葛副絞盡腦汁想了好多種方法,比如,親自上門查詢?這注定是個量大,區域廣,費力不討好的麻煩事兒。
據以前自己親自下去做的市場調查。
更是傷腦筋。
就在這以省省省為中心方圓不過一平方公裏的區域,就有折折折,天天省和家家來等中小型超市八家,八家超市經營麵積總達四萬平方米,這是個什麽概念?
如若以省省省2500平方米的經營麵積,需要至少78人。
四萬平方米,至少需要600人左右。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這每平方米銷售需要多少人。其實有個學名兒:單平米績效。這個沒啥具體規定,主要是看你的績效標準,按照你的經營情況,客流情況和工作內容情況,說白了,這個主要是核算你的人員成本與實際需要的合理性,提高工作效率和用工效率的。
這是個基本上屬於很科學。
卻又不太現實的計算。
打個比方你每日營業額2000元,根據多種情況每班次需要2個人足以,但是這2000人是傍晚集中到點你能說每班次2人夠嗎?
所以。
四萬平方米至少需要600人左右,也隻是個大概數據。
一切,都得以超市每日每班具體工作人為準。可就這樣也不得了,也就是說,在這座三線小城某地方圓不過一平方公裏的區域,就有三千多張嘴巴(600人乘以每家五口),靠著超市養活吃飯。
而這方圓不過一平方公裏的區域。
有著近五萬居民。
其中大部份是老人孩子,青壯年比例完全可以忽略不計。正因為如此,超市們才圍繞著繁花競開,雨後春筍。也正因為如此,要想在這麽多的老人中,摸清到底有多少人在省省省的突發事件中受了輕傷,完全事倍功半,得不喪失。
再比如。
通過報紙廣告,讓愛輕傷者自動前來省省省報到?
不行,徹底的鎪主意。真這樣做,到時隻怕,“老躍,轉過來。”葛副一激靈,老躍?從沒聽說過,誰這樣喊我?抓著鼠標,一臉逼懵的葛副屁股一壓,雙腳用力一蹬,壓得大班椅吱嘎一聲轉了過去,楚婭和周省都笑嘻嘻的看著自己呢。
“周總,楚主。”
“老躍真積極,老板才說,就打開電腦幹上啦?”
楚婭愉快地調侃道:“莫忙,我看你那事兒難度太大,得腦洞大開才行。”葛副笑了,愉快的吐口長氣:“正想著呢,就給楚主說中了。我笨,你能不能幫我想想?”
“我幫你想。”
周省似乎心情也很好。
“不用你絞盡腦汁了,可能你到街道辦要求幫助,這事兒還好辦些。不然,花錢送不出,費力不討好,還罵聲一片。”葛副眼前一亮,對呀!街道辦出麵,即能迅速登記查明,幫助居民挽回一點損失,又體現了當地基層政府為民企排憂解難的良好工作作風。
更何況。
企業也不會讓街道辦白白幫忙。
這於街道辦而言,是一舉三得的好事兒,何樂不為?啪啪!葛小夥禁不住一拍雙掌:“周總,高,實在是高!”周總也有意假謙虛著:“哪裏哪裏?比不上海歸大本,左右二膀。”
迅速壓低了嗓音。
“我聽說,你弄了段模糊不清?”
葛副也不說話,掏出手機撥弄撥弄,遞了過去。周省認真地凝視著模糊不清的監控錄像好一會兒,把手機遞給了表妹。楚婭接過發到自己手機上,又還給了葛副。
整個過程都沒聲響。
神秘鬼祟,就像電影裏的地下黨接頭……
老板離開後,葛副又坐了下來。反正是自己的事兒,電腦即己打開,就再忙忙吧。雖然老板定了基調,咬文嚼字卻是自己的。
要不。
老板每月給自己開過萬的收入,豈不是神經短了路?
葛副有才,腦子動得也快。主攻方向明了,剩下的還難倒他嗎?一段不過五百字的致歉信,不一會兒就流出他筆尖。
當然羅。
信頂端。
用鮮紅色仿宋體大字,排出了:凡持本致歉信到本超市購買者,生活必需品一律八折,購家電廚房衛浴大件,一律九折,時間:即日起一月內有效,本信最終解釋權在超市等內容。
排版顯著。
構思巧妙。
相信凡拿到此致歉信者,第一眼和最感興趣的,就是信頂端這幾排信訊。至於後麵的正文內容,恐怕沒人會正眼兒瞧一眼。
改完最後一個字,看看電腦上的時間,也不過才七點多鍾。屏幕右上角顯示的今天天氣,多雲,傍晚有小風。哎,忙了一天也沒走出過超市望望天,真是不值。
葛副這樣想著。
雙手向上使勁兒舉舉,伸伸懶腰打個嗬欠,感覺腦子清醒了點。
嗯,多雲,傍晚有小風?啊哈哈!下午上廁所蹲著時,習慣成自然捧著手機撥弄撥弄,不想一下撥出當日×條,給一首詩配畫吸引住了,還認認真真的讀了一遍。
葛副不是心靈雞湯控。
可出於酷愛文案,因此也喜歡那些模七豎八的所謂警句名言和侃語。
比如,你若盛開,清風自來。心若浮沉,淺笑安然。不錯,意境挺美的。又比如,世界上有60億人,你一點都不特別,你要是真想跟異於常人,那你隻能倒著走路了。比牙齒脫落、肺氣腫和肝癌更可怕的就是衰老,所以請活在當下!
特別是最後一句。
猶如文案上的眼子和核心,經典啊!
說真的,現在做什麽累,連上吊都要自己找繩子和地方,可你拎著上吊繩能上吊嗎?會有好多好多的人圍著你,勸過來勸過去的,也不知道是什麽地方冒出來這麽多的好心人,你說累不累?
我真的隻想活在當下。
至於以後,未來,去他媽的!我管得著嗎?
哦嗬,離題了,還是把那當日×條的詩配畫,記記吧:雲步淩波小鳳鉤。年年星漢踏清秋。隻緣巧極稀相見,底用人間乞巧樓。天外事,兩悠悠。不應也作可憐愁。開簾放入窺窗月,且盡新涼睡美休。(鷓鴣天•雲步淩波小鳳鉤,元•黨懷英)。
哈!
距今700多年前就有姓黨的啦?
好詩美詩,正合這多雲,傍晚有小風。我得快回去,看看我的姑娘背影還在否?
第18章在此一舉
桐大叔正坐在幽暗中思緒紛亂。
忽聽老太太哼歌前來開門,開門中哼歌不止。
可愛的老太太順便還捎上了即興朗誦,雖然有點怪腔怪調,可時哼歌時朗誦加窸窸窣窣的開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