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呀。
桐科在崗時。
他收別人的小禮,自己也送別人的小禮,結果收來送去的,就給頂頭上司找到了理由借口,名正言順地讓徒弟副科,頂了自己的位子。
話說。
雖然是半退在家,可那大半輩子形成的觀念習慣卻並沒半退。
反而更加盡職盡責地在指導著思維,產生著痛苦和無盡地反思。老實說,桐糾認為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過所謂純粹的愛情。男女結合,執子之手,與之偕老,隻是表麵抒情式的自欺欺人。
戀愛與婚姻。
隻是權力金錢的博弈。
權利讓一方產生敬畏,失掉話語權。金錢,則擠壓一方的自尊,讓其缺乏存在感。如中途有反轉,則又重新由一方變成另一方,直伴隨著不平等的二人,一直到生命終點。
這就是,為什麽有人視戀愛婚姻為墳墓。
有人看婚姻戀愛如糞土。
更多的人,喟然長歎人生如夢,一杯還酹江月,世世代代,生生不息的真正緣故。桐糾自己和筒子樓裏的絕大多數家庭,就是一本關於這種人生觀泛黃的線裝,一卷關於現代戀愛婚姻殘酷的注釋。
因此。
眼睛睜大。
陡然查覺到誌願姑娘是拎著送禮袋而來的,可憐的己被生活和老伴兒冷落了很久的小科長,感到那早己自己被扔到了爪畦國的自尊和矜持,正從遠方噠噠噠地趕了回來……
紅棗叩開3—1房間的防盜門。
桐糾己著裝整齊坐在沙發上了。
一杯淡茶,一張過期報紙,報紙上圈著劃著紅圈或紅杠,一黑一紅二枝削得尖尖的大號鉛筆,端放在茶幾上,儼然一副日理公務,關心操勞公司國家和民族大事兒的國家幹部派頭。
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桐糾眉毛動動卻沒起身,而是端坐著全神貫注的讀報。
叩叩!又是叩叩!繼續叩叩,可叩聲大了一些。正在廁所的老太太終於聽到了,忙不迭及的衝水,提褲,開門,半拎係著紅綢緞跳舞褲出來,整套動作連貫緊湊,一氣嗬成,彰顯出豐富的生活素質。
無論誰來叩門,隻能由或者最好讓老太太自己前來開門。
這是吉老師給桐糾下的死命令。
原因,就是因為老頭子不會說話,特別是不會好好說人話,辦人事兒,任何多好的感謝話,客氣話和應酬話,一經他嘴巴而出,全變成了打人的棒棒和石頭,容易得罪人,而且得罪了人自己還不知道。
因此。
為著這個家與左鄰右舍的良好關係,老太太剝奪了老頭兒的開門權。
對此,桐糾除了有點小生氣,默認了,甚至是心裏還暗暗高興,鬆了一口氣。因為,老太太沒下命令之前,基本上都是由平時總在大房間裏“鬼魂似的遊動(老太太語)”的桐糾開門。
吉老師平時基本都窩在小房間(臥室)。
聽到叩門聲頭不回,身不動;,一亮嗓。
“有人,開門!”在和老姐妹們一起跳壩壩舞時煉成的亮嗓,高亢尖利,稍帶磁性,穿透性極強,或正散步或正小思或正憤世嫉俗的小科長,一聽在耳,從不會漏掉。
可是。
久而久之。
這門就越來越開得讓桐糾很是憋氣,因為來串門的,基本上全是花花綠綠,精神抖擻的老太太,桐糾平時就看慣稱之為“老妖怪”。
老太太們也怪。
叩開門後從不進來。
而是嫌老頭兒攔路似的,花白腦袋探左晃右的叫喊:“吉老師,走哦。”要不,沙啞著高叫一聲:“吉老師,樓下等。”旁若無人,揚長而去……
桐糾有意說話粗糙了幾次。
結果,就導致老太太奪了老頭兒的開門權……
穿過大房間前去開門的老太太,一麵迅速係好褲帶,回答著來了來了,一麵有些奇怪地瞟瞟老頭兒,手一伸,嗒!深銅色的防盜門開了,迎麵是一張年輕的笑臉:“吉老師,您好!我是紅棗,中午見過麵的。”
“哦哦,紅棗姑娘哇。”
老太太客氣的回話,直眨巴著眼睛,一時還沒回過神兒。
桐糾就聞聲起立,故作驚喜的迎上去:“哎,這不是中午那個誌願姑娘嗎?”老太太才一拍額頭想起了,笑著把紅棗姑娘迎了進來。
紅棗先親妮地招呼老太太。
“吉老師,我路過這兒,特地來看看您老人家,”
把手中一大包輕輕放在地下:“這是些生活必需品,”湊上來輕輕解釋道:“是當誌願者發的,我一個人哪用得著?所以,請收下。”
老太太可不是老頭兒。
心裏雖然有些疑惑,出於麵子禮貌,就客氣地連聲道謝。
“謝謝!謝謝!”然後關上了防盜門。在她關門瞬時,桐糾瞅到對麵一直半開著的防盜門,也無聲的關上了。想那胖老太太和範處座,正一個惦著腳尖,把耳朵緊巴巴的貼著門邊偷聽,一個彎腰扒著貓眼兒往外瞅的模樣。
桐糾忍不住趁機笑道。
“歡迎歡迎,誌願姑娘,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叫紅棗吧?”一麵伸出了右手。
第14章今夜輪值
老板一說散會。
正好想起了一個重要疏忽的葛副,起身就走。
到得監控室,正好丁胖不在,他一麵和監控員寒暄套近乎,一麵想起了二年那個偷窺的身影,當然,最後趁那小子聽到腳步聲,鬼鬼祟祟往回溜一刹間的抬頭,看清楚了他臉孔。
中年監控員呢。
對曾經的頂頭上司,哼哼哈哈的敷衍塞責。
幾下倒帶沒搜尋到帶點,就幹脆借口離座讓葛副自己動手,自己躲到廁所抽煙玩手遊去了。這正投葛副下懷,於是他一抖精神,睜大眼睛搜尋起來。
設備。
是自己經手購買和聯係安裝的。
雖然一年多沒有在摸到了,卻也不會有多生疏。按那時間段搜尋了好多次,葛副心裏一喜,終於搜尋到了:趁所有辦公室人員緊急支援賣場時,一個模糊的身影低著頭溜到了緊關著防盜門的財務室門口。
身影不高。
頭上好像搭著張大抹帕,因此看不到臉孔,更無法分清男女。
身影先貓腰鬼鬼祟祟的東張西望,然後把什麽東西(鑰匙?)捅進了鎖眼,輕輕扭扭,從防盜門的條縫中鑽了進到去,帶頂上的時間表示,身影在財務室呆了10分鍾,然後重新從門縫鑽出來,貼著燈火通明的走廊牆頭,匆匆逃之夭夭。
雖然不太滿意。
可畢竟找著了這段寶貴的錄像。
葛副激動得雙手微微發抖,掏出手機迅速錄下,再細細檢查檢查,把監控器的控製開關和錄像帶,倒回原處,站起來走到門外默默的站著。
盡管現在的人太勢利。
可他認為也不能與監控員一般見識。
如果此時自己離開,監控室無人值班出了問題,監控員脫不了責任的。然而,還是等等吧,中年人也不容易啊!上有老,下有小,一天13個半小時得睜大眼睛,定定的瞅著大屏幕,還得在各種漩渦中左顧右盼,免得召來下崗之禍,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葛副明白。
雖然自己此次沒有白跑,卻很可能陷入別人早做好的圈套。
很簡單,這其他時間段監效果良好,清晰無比,唯這一段敏感時間段的影像模糊不清,這就是人為造成的。聯想到關於令狐海歸東張西望尋人,無意中撞掉大媽方便袋裏的硫酸罐,那一段幹脆就被徹底剪掉的錄像,葛副有些緊張。
他禁不住探頭探腦的打量著。
仿佛到處都安有專門對著自己的監控鏡頭。
這說明,的確是有人做局,似以為勝券在握而嘲弄著自己。“哎葛大副,怎麽在這兒?”葛副扭身,丁胖回來了。一身黑社會打扮的保安防損部長,穿上和戴上大墨鏡,一步三搖,歪歪斜斜,別說,還真像呢。
天下超市。
都靠著一多二快吃飯。
即品種多,運轉快,變現快。因此,各道各幫各類人物,都把眼光瞄準著超市。為了防患於未然,也為了嚇雞嚇猴,保安防損員每天的角色多變,忙忙碌碌,不亦樂乎。
丁胖塊頭兒大,長相野。
扮的角色大多都是江湖。
這刻是威風凜凜的防員部長,下刻是偷雞摸狗鬼鬼祟祟的老賊,下下刻又是牢騷滿腹受占便宜的油膩中年……當然羅,幹這種活兒有滋有味樂趣無窮,可更是有風險的。
話說有一次。
丁胖扮成了一個盜技生疏才下水的小賊,
小賊在早高峰時的收銀處,被防損員查獲。一般這種處理套路不外乎,小賊被超市當場捉獲,嚇得跪在地上抖抖動動,魂不附體,任由防損員發落。
當場滿口認錯又認罰款的。
被罵幾句再踹上一腳,灰溜溜抱頭鼠竄了事兒。
態度不端正的,則被當場狠狠兒揪住,劈頭蓋臉的挨打挨踹。為引起消費者注意,威懾暗藏的不法份子,被打者還得鬼哭狼嚎的大聲嚎叫著。
其他防損員。
分別扮做顧客或國家小幹部,小商人和家庭主婦和大媽什麽的,則挺身而出。
他們一般都是義正詞嚴地嗬斥,指責“為什麽打人?”“即使偷了超市的東西,也該送公安機關處理,誰給你們打人的權利?”雲雲。
而打人的防損員毫不理會。
反而打得更凶,被打者也嚎得更慘……
看看演出效果差不多了,質問者就悻悻兒的一甩衣袖,對圍觀者搖頭歎息:“真是無法無天!不過,超市也不容易,誰讓你往人家傷口上插刀哇!自己作賤怪得了誰?”
凡此種種。
為了防損。
本是買賣賺錢的超市,也被逼成了出群演的大學。再說丁胖小賊被當場捉住後,拒不認錯,結果遭到防損員一頓拳打腳踢的“痛毆”。
雙方正打著叫著演得歡呢。
突然從圍觀中衝出三人,也加入了打人隊伍。
丁胖一楞還沒回過神兒,三人衝著他就是一頓真正拳打腳踢,而且下手凶狠精準。可憐的丁胖,被打得真正的鬼哭狼嚎,鼻青臉脹。防損隊員們這才回過神兒,慌忙撲上製止。
三人住了手。
趁演藝雙方都目瞪口呆之時,居然一起抱住了丁胖,就脫他的外衣。
丁胖一看不好,拚命掙紮,一麵向演戲的防損員們吼道:“他媽的,都楞著幹什麽?上啊上啊快上啊!”然而,來不及了。訓練有素的三人,眼明手快,動作麻利迅速,不但撕破了丁胖外衣,而且還把他穿在裏麵防打效果顯著的夾層保暖服揪了出來,揚天一甩,哈哈大笑而去。
當時。
可是酷署三伏天。
超市裏雖有空調,一般人也不至於還穿著冬季的毛絨保暖服。圍觀的消費者都掩嘴而笑,丁胖和防損員們也都臊得臉紅像猴子屁股。
後來查明。
那三人是折折折花錢雇來了。
目的,就是敲打省省省不要太得意,天下財,三分分,一分天,一分地,剩下一分才是自己雲雲。不過,此時出現的丁胖,大致剛表演到位,也沒遇到搗蛋鬼,氣色和情緒都較正常,招呼後不待對方回話,又熱情邀請。
“到了兄弟的地盤,怎麽還客氣,不進去坐坐?不是還在生兄弟的氣吧?”
葛副皮笑肉不笑。
“謝謝!如果要生你的氣,我早就氣死啦。你那二巴掌呢,倒是把我打醒了。”丁胖很得意,一叉腰:“怎麽講?”“做人要知趣,辦事要閉眼。”
論嘴巴。
這可是葛文案的特長。
不但字字珠璣,而且打人無聲:“明知道這兒不是自己天下,還抖什麽威風?哥倆個稍一出手,就把你小子玩死了。”或許是丁胖的確沒聽出?他得意的點點頭:“嗯,是這個理兒。這世道呢,做人就得這樣。撞不贏的,認了算!”
屁股一撅。
繞過葛副就往裏走。
一麵繼續邀請道:“話投機,裏麵請。”葛副搖頭未動,往廁所處看看:這個油膩中年也真是,你在上班啊,怎麽一溜號就忘記了回崗位?我也包不住你啦。
果然。
丁胖一腳跨進監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