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並不影響老板在大家心裏的形象，反倒促使大家更團結合作，至少在表麵上是這樣。然而，今天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氣氛就變得凝重了。
超市的管理層級並不複雜。
中幹們都是一插到底，直接與經濟打交道的半承包者，每個人心裏都有本清清楚楚的帳。
今天雖然萬幸沒有重傷死人，可那輕傷的幾十個老人，卻不是鬧著玩兒的。還有各攤/櫃/點因擠踩造成的損失，更有區局消防大隊己送達的限期整改令，還有區商委即將送達的限期整改書，都像一座座大山沉重地壓在大家心上。
須知。
上級領導部門的“限期整改書”，就是法律。
超市得在“限期整改”中停止營業，關門尋找各方麵原因，直到上級檢查通過後，才能開門繼續營業。這個“限期整改”時間多長，誰的心裏也沒底兒。
實體商場店。
自然不是網上線上雨後春筍的種大小虛擬店。
實體店不開門，大家就沒有收入，而那些各種費用卻是一樣不少。所以，現在大家最想知道的，就是接踵而至的“限期整改”期，如何最大量的減少自己腰包裏的損失。
對什麽財務室帳本被刪。
以及到底有沒有內鬼雲雲，根本就不感興趣。
會場呈現出少有的沮喪，擔心和肅殺。看來，周省也講得差不多了，口幹舌燥了。他端起一大盅涼白開，狠狠地一飲而盡，全場都盯著他蠕動的喉嚨，響著他發出的咕嘟咕嚕喝水聲。
周省很響亮的放下瓷盅。
抹一大把水淋淋的嘴巴。
“好啦，大的該講的都講了，該學習的也學習了，現在講講小的。”“兄弟姐妹們，”周省一改往日“幹部們”的稱呼，讓大家心裏更是一沉：不好，老板查然要轉嫁包袱了。
省省省和本城別的超市不同。
雖然沒實現經理負責製（全承包），卻是各主管負責人經營半承包製。
這種越過辦公室管理人員，直接讓中幹們負責經濟並與其掛色的半承包製，在中國目前的《企業法》中找不到，在各路《股份製有限公司章程》中也沒有，是種新鮮吸引眼球的創新。
這種半承包製。
好處顯而易見。
甩開了企業經營承包中，老板和員工都最感到頭疼的辦公室（管理）人員，讓下麵的中幹擁有了比全額承包中大得多的權利，可以激發具有實戰經驗苦幹精神的中幹與員工最大熱情。
畢竟。
除了一定比例的提留。
被大家都視為“動嘴不動手”“剝削者”的辦公室人員，不能再分大家的血汗錢了，這一點，足以讓實幹家和員工們心滿意足，讓中國國企和民企長期以來，出工不出力或不出全力的半怠工效率低下狀態，得以基本打破。
可畢竟一個企業裏。
除了老板和實幹家及第一線員工，還得需要管理（辦公室）人員和歸口部門。
要不，各自為陣，誰也不服誰，除了累死老板，還怎麽工作和產生最大的經濟效益？因此，真正的管理屋人員還得必須有。
實際上。
這種靠提留養活的高層管理者不多。
連令狐葛躍楚婭（含一個小內勤）和老板，也就僅有5個人，占目前整個超市78個員工的百分之零點七，己經是最小的幹職比例了。
可饒是這樣。
大家也仍有怨言。
暗地仍稱為“動嘴不動手”的“剝削者”。因為，這個半承包製，是令狐海歸的德政。令狐海歸這種有點不倫不類的新作法，也曾引起周省的疑慮和反對。
但他一番細細思量後，卻大膽采納了。
周省認為，這比眼下流行的全員承包有效和安全多了。
全員承包製的最大弊病，就是用錯一個人，毀滅大集體。自己最大的競爭對手——折折折超市，前年就是高薪聘用了一個，也是從北上廣深逃離來的海歸博士，實行經濟負責製。
結果呢。
大半年後，海歸博士夥同收銀主管卷款走人。
事後查明，那個不漂亮更不性感且人到中年的女收銀主管，竟然是海歸博士提前布下的潛伏高手。二人以匪夷所思的各種勾當，拉了一批人下水，趁大家不備，共卷走了營業款200多萬元。
錢雖不多。
教訓卻深刻。
據說，折折折超市的真正老板，本市雄雞開發的王總，也是周省最大的對手和仇家，一向標新立異的雄雞打鳴汽笛聲，那段時間叫起來，居然變成了刮刮刮的烏鴉嚎喪聲。
事實上。
令狐海歸前來投帖（持簡曆麵試）。
並和老板相見恨晚，如魚得水之際，周省己暗自動開了心眼兒；此人有才，可重用，可怎樣重用，得好好想想。葛躍的不足是明擺著的，最近還有人暗中反映，這小子越來越飛揚跋扈，誰也不放在眼裏，而且，還有多吃多占以權謀私之嫌。
令狐海歸空降。
正好利用其對雙方進行扼製。
周省和楚婭暗地商量多次，可一向視被表哥視為足智多謀的表妹，卻無法想出一個可靠的控製辦法。好在周省召集令狐海歸，葛副和楚婭一起開見麵會，商量如何開發展工作時，令狐海拋出了這個新鮮的半承包製。
雖然他有把自己置於事外，不為整店的損失承擔全部責任的嫌疑。
可細細一想，卻的確有可取之處。
身為老板的也正用“老板思維”想問題的周省，權衡利弊，選擇了同意。至於葛副，當然是巴心不得，這種即不過份損夫自我利益，出事又有上司頂著的好辦法，何樂不可？
舉雙手擁護啊！
楚婭呢，自然也心領神會默認了。
那麽此時的正副，也正和中幹們所想的一樣，在默算著店裏各方麵的損夫，自己的損失和接下來怎麽工作？店方各方麵的損失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損失。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店裏再怎麽著，也比我們好得多。
還有，周省擺這麽大一個攤子，也不可能就此散夥收手。即然如此，還得需要咱哥兒倆的效力……令狐海歸和葛副互望望，正是基於此。
台上的周省。
仿佛也洞悉了大家的心思。
他直截了當的告訴道：“大家都是靠幹活吃飯，這事兒呢，誰也不願得對吧？”大家精神一振，齊聲回答：“對！誰願得啊？”丁胖更是粗糙：“誰願得誰得梅毒，爛掉他那話兒和撩菜鍋兒，一個人嚎啕去哩！”
全場哄笑。
令狐海歸皺眉。
扭頭嗬斥：“什麽亂七八糟的？開會呢。”周省心情己平靜下來，看看自己的保安防損部長：“你呀丁大胖，這兒是會場，還有女同胞，不是你那防損部和一幫爛仔，說話不要太缺德。”
丁胖就一縮自己腦袋。
不吭聲了。
“我也這樣想，”周省繼續道：“我事前與令狐經理，葛副和楚主任溝通交流了，鑒於大家在這次突發事件中良好的表現和主人翁精神，他們都提議在限期整改整改期間，在座大家的基本工資全發，下麵的組長/櫃長/點長發三分之二，員工發一半，至於獎金提成呢，也就暫時沒有了，請大家理解理解。”
話音未落。
大家都高興的鼓起掌來。
令狐海歸和葛副都十分意外的相互瞅瞅。這之前，周省根本就沒和正副商量，才致使二人和大家一樣憂心忡忡。老板的這種明智作法，自然也讓正副感到高興。
真若按業內的潛規則。
限期整改期間，老板不發或者象征性發一點，大家沒法也沒得話說。
畢竟，在本城各超市都是如此做的。如果你反對或借故辭職，行！走人就是。若你更不服氣要告到相關部門，行！盡管！對於本沒多少企業效益的三線小城，你得事先作好與各環節各人員耗下去的長期準備。
當然。
莫說不知情的正副，就連楚婭也感到意外。
她雖然理解表哥這不得己而為之的作法，卻也替表哥暗地裏捏一把汗。好在，令狐海歸提出的半承包製，也讓上至他下到各員工，真正的基本工資都不高。
令狐海歸作為店經理。
基本工資也隻有三千出頭。
葛副減掉一千塊，正副和員工全靠獎金提成加上基本工資，才擁有了比本城其他大小超市稍高一點的月收入。所以，粗略算來，即或是整改三個月，每月的工資加房租金水電氣折舊的總開支，也在可以承受之中。
並且。
也不可能就整改三個月吧？
楚婭和表哥一樣，都很清楚省省省在這座三線小城裏的份量和重量。在大家的交頭接耳中，周省麵無表情地敲敲桌麵：“好了，說句大實話，我不虧大家，大家也該不虧我。我們都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誰，這就是令狐海歸一直強調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大家就紛紛表態。
可給老板製止了。
“我相信大家，人心都是肉長的，會這樣的。”特別看看坐在最前麵的正副：“下麵，我們商量商量報複之事。”大家驟然沉默。還沒正式開會，楚婭就通過正副，有意把折折折公開搞鬼的事兒，捅給了大家。
在這敏感時候。
這事兒甚到比自己超市發生事兒還要迅速，傳到了每一個員工的耳朵裏。
經過大半天的發酵和積壓，大家早氣憤得不行。這正是楚婭也是周省所需要的效果。人證物證俱在，不容狡辯強詞奪理！表哥表妹就初步判斷，世仇王總，正是這突發事件的始作俑者和操縱者。
要說呢。
這個王總搗蛋也不是一二次了，而是見縫插針，一有機會就上的。
可每次動作不大，剛好讓你感覺得到卻又不太痛苦。楚婭還在校園讀書時，就提醒過表哥，這種溫水煮青蛙式搗蛋，切不可等閑視之。
最好抓住對方破綻或製造機會。
給其狠狠一擊，以絕後患。
大男子主義的周省，卻並不以為然：“像娘兒們樣盡搞小動作，不理就是。我若反擊，我周省豈不也成了女人？”畢業後，同樣在北上廣深豪情滿懷的麵試，甚至還呆了大半年的楚婭，回到小城進了表哥的企業，一直擔任上傳下達的辦公室主任。
至此以後。
王總每次的小搗蛋，楚婭總是想方設法的進行反擊。
葛躍來了後，迅速就成了她的助手和高參，幫助她打過好幾次反擊戰，打得王總的小搗蛋，停止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令狐海歸的正式加盟後，都毫無動靜。
正當楚婭和葛婭暗自擊掌而慶之時，沒想到對方迅速出手。
結果，嗨！唉！
因此，一向主張反擊的楚婭，心裏真是恨透了王總。自從拿到確切的人證物證後，她就以一個女人的精細和直覺，在策劃著報複。
並提醒表哥。
暫時不要輕舉妄動，以免遭受更大的損失雲雲。
不想，周省現在在會上公開提了出來？這讓楚婭有些意外，想想，也好，可以趁機聽聽大家的意見想法。見過世麵的女大本生，是懂得“三人行，必有我師。”的。
果然。
老板話一出口，眾人便群情激昂激憤。
各種建議一種又一種，一套又一套的源源不斷提出，讓楚婭真有一種腦不暇接之感。她默默的坐著，不時在手機上寫寫劃劃，記著眾人建議的精華，又時時和大家一起噴笑。
比如。
後勤主管樊美人認認真真地提出。
組織一幫中年大媽，人人手捏一隻老鼠，分批偷偷進入折折折，趁其不備扔在地上，身上和生活必需品上，必讓全場大亂，再每人趁機舀一袋米，抓幾鹽或者一大把蔬菜回來，憑此領取獎金，也為省省省彌補一點損失。
反正。
重獎之下，必有勇婦！
話音剛落，眾人笑成一團。收銀主管慢一點打著笑哽，斷斷續續的問道：你不怕老鼠倒罷了，難道大媽們也不怕，還人人手捏一隻哩？
還有。
如果。
大媽們混進了折折折，摔不到人家的地上，身上和生活必需品上，倒先摔到了自己腦袋上，又怎麽辦？再則，趁機舀米抓鹽巴和蔬菜，何不趁機抓鈔票來得更直接，更為省省省彌補了損失？
可憐的虞美人姑娘。
聽了還當真皺起眉頭，陷入了深思。
又比如，保安防損部長丁胖一本正經的提議：幹脆，老子找上十數個外地的鐵哥們，趁折折折優惠打折活動時，一律黑衣小帽，黑襪蒙麵，鐵尺匕首，借故大打出手，口稱替天行道，替民吊伐，兵分三路。
一路直撲辦公室。
先斷電斷網絡切斷和外麵的聯係。
把那些勞什麽子經理副經理辦公室主任，還有這主管那主管的，統統胖揍一頓，女的，還順便統統一把將褲子扒掉，再集中關進地下室，讓一幫子主要幫凶呼天搶地嚎啕去。
一路直撲賣場。
如法泡製，驅動顧客們擠踩逃命。
一路直撲各收銀台，話沒說完，那令狐海歸早舉起手指瞄準他：“砰！”被自己美好戰術激動得唾沫四濺的丁胖，一楞，居然應聲舉起了雙手。
哄堂大笑。
聲震屋頂。
顯然，這些提議雖然不是惡作劇，卻根本行不道的。倒是姚了了怯生生的建議，還有些可行性：先按兵不動，醫好自己的傷口後，再找一個電腦高手，買通對方網管，進入對方財務室主電腦，狠狠撈一票後，讓辦公室所有的電腦染上病毒就跑……
想姚了了這個建議的初衷，顯然是想要亡羊補牢。
為自己失職和瀆職的處理留條後路。
可她正好犯了這個嚴重的過錯，問題正懸著，自己倒敏感地重提？因此，大家非但沒笑或拍手，都是沉默不語的看著她。楚婭擔心情緒剛剛才穩定的財務主管，因為自己的出言不慎又重蹈覆轍，急忙點頭道：“想法是好的，也有一定的可行性，不過呢，”
楚婭是想說，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再仔細商榷商榷就轉移話題。
可是，令狐海歸卻一嘴接上：“不過是癡人說夢，神經短路。”令狐海歸轉身，這次沒有惡狠狠的剜姚了了，而是和顏悅色的嘲弄道：“姚姑娘可是狠狠撈一票的高手，你的提議具有一定的可行性？我非常懷疑，你的失職和瀆職，是否就是你自己照貓畫虎造成的？”
這話重了！
楚婭和葛副交換一下眼色，同時看著周省。
老板麵無表情，好像還沒聽明白令狐海歸話裏的真正意思？而可憐的姚了了，更是摸不著頭腦，一頭霧水的直眨巴著眼睛。倒是虞美人，慢一點和丁胖聽明白了，二美女白白臉蛋，有些擔心的瞅著姚了了。
丁胖則幸災樂禍抱起胳膊。
嘴裏哼哼嘰嘰的，望著天花板。
楚婭一看不好，隻好急切接上，正話反說：“了了，令狐經理在表揚你呢。事情沒有這麽簡單，中間會有很多意外障礙的，我們再仔細商榷商榷吧。葛副，”葛躍心領神會，就故作緊張的一挺胸，一抬頭，大聲答道：“到！”
一下就把大家包括姚了了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苦主有何指示吩咐，請講？”
葛躍有意咬得十分清楚的“苦主”二字，又把大家逗笑了。笑聲中，楚婭感激的回答：“拜托！躍躍欲試，我叫楚婭，辦公室主任，簡稱，楚主！不是苦主。這次聽明白，記住了。”
“好的，楚主。”
葛躍放緩了語氣。
做出幡然醒悟知錯就改模樣。
“一樣的錯誤，我不會重犯了。”“論職位，你是我的頂頭上司，”楚婭慢悠悠說道，一麵瞟瞟令狐海歸：“論工作能力和才華，你遠在我之上，這樣謙虛謹慎，是不是懷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呀？”
令狐海歸垂著眼皮兒。
顯得很不高興。
葛躍卻盯著楚婭的眼睛，淡笑道：“這個呢，就不好說啦，算我的個人隱私。楚主是想問我，對大家討論的問題，有什麽高見吧？”
楚婭點點頭。
避開對方眼光。
對這個年齡學曆資曆和經驗都和自己相仿的葛小夥，楚婭早就有一種直覺，對方似乎很喜歡和自己在一起，這可以理解。一個未婚又有點小聰明能幹的年輕小夥兒，鍾情並有意追求自己，並無過錯。
問題是。
自己雖然有點兒喜歡他，卻並看不上他。
戀愛和婚姻不同，這其中的原因，是多樣化的，不必細述。在此多難和敏感之際，自己要小心謹慎，不能讓葛小夥受到任何暗示或鼓勵，加大冒險動作。
也不能讓他有過多的沮喪失落。
從而卸擔脫裝，超身事外。
楚婭敏感到在這接連發生的重大事情中，令狐海歸有很大的嫌疑。而葛躍，正是幫助自己暗弄清真相的最好助手。葛躍見楚婭眼裏閃過一道溫柔，低下頭去，心中一喜。
不禁自豪的笑答。
“高見不敢，隻有低見。我看，這事兒不是件小事，偏左偏右都會得不償失。因此，請令狐經理給我們做指示，”
抬頭看看周省，再看著眾人：“大家說，好不好啊？”這時的“眾人”，也就是三朵花兒，丁胖和楚婭了。大家自然一陣鼓掌，歡叫道：“好！”
於是乎。
令狐海歸說話了。
“謝謝大家。可是，對於不管什麽形式的報複手段和方法，我都不讚成。”大家也沒驚愕，而是一起看著海歸，等著他的高見。令狐以他不可壓倒的優勢，在大家心目中，比瘦削個高的葛小夥，不知有具有多大的話語權和威信。
再說了。
他也一直幹得不錯，全店幹部員工也都看在眼裏。
不錯，超市工作的人文化不算高，可領悟性強，看人也準，這是經許多事實證實了的。就連見多識廣的正副和楚婭，都不得不承認。
因此。
令狐海歸也字斟句酌，娓娓道來。
“我雖然不認識那個王總，可也看得出，那是個鬼點子頗多而心智發達的人。通過今天這突發事件，還可以看得出，王總對此做了周密的策劃和防患。這個世道就是這樣，即然要打人，就得先防備被人打和報複。因此，不管實施什麽形式的報複手段和方法，我可以肯定的說，正好中了王總的鬼計，還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損失。報複，從心智上看，是不成熟的表現。從思想上看，是思維欠妥的流露。從本質上看，是缺乏本事的無奈。因此，我認為按兵不動，恥而奮勇，先把自己企業重振旗鼓，做好做大做強，才是目前的唯一……”
一番大氣磅礴和高屋建瓴。
直把大家說得自漸穢慚，啞口無言。
於是，周省最後拍板：“行！誰說得有理兒，我們就按誰的辦。令狐經理說得正確，我們就按他說的辦。什麽報不報複就此擱倒，從此不再談。最後，關於那幾十個受了輕傷的老人，不知令狐海歸有什麽建議？”
似乎早就胸有成竹。
令狐輕蔑一笑。
“中國不是有句古話，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可以這樣說，我們都是鳥，每時每刻都在爭食。可鳥也分小鳥老鳥，小鳥因來日方長，雖蹦蹦跳跳的爭食，並不太計較一時得失。老鳥因日漸黃昏，卻反其道而行之。因此，大凡到外淘貨搶購占便宜的，都是老人。因此，我建議，這次受了輕傷的幾十個老人，用不著也不用等什麽上級領導催督，也不用有意拖著不搭理，每人一袋5公斤的虎牌精米加一封賠禮道歉書，不但就能徹底堵住他們的嘴巴，而且還是一個很好的危機公關辦法，讓我們反敗為勝。”
別說。
令狐腦子就是轉得快，他的這個主意提得好！
好在，此想法也正在周省楚婭的腦子裏盤旋。一袋5公斤的虎牌精米，批發價不過10元/袋，拆分也不過1塊錢/斤，超市在優惠打折前提下，是2塊3/斤，正常銷售價則是2塊6——2塊8/斤。
切莫小看這種比例。
繩鋸木斷，水滴石穿。
每日每時的這種比例堆積，支撐起來超市的盈虧點，讓老板們賺得盆溢缽滿。因此，按100個受傷老人計算，每人一袋也不過區區一千塊錢。
可若是分開。
性質就不同了。
每個受傷老人若得到這一袋5公斤的虎牌精米，就是憑空得到了最低23塊人民幣，還免了趕路淘貨之苦。這對於生活並不富裕的老人們而言，無蒂是好幾天的菜錢了，豈能不高興，就此偃鼓息旗？
如果仍還有頑固不化心懷不良者。
想必也隻是極少的人了。
再想法對付按平，也不是什麽難事兒了。這下，這種辦法的前因後果，令狐海歸不但清楚的說了出來，而且還創意的加上了賠禮道歉書，這讓表哥表妹相互看看，頻頻點頭。
令狐這麽一提議。
葛躍也腦洞大開，一嘴接上。
“還有，我負責把這措施送到各記者朋友手裏。隻要它在報屁股一露臉孔，我們就因禍得福，挽回一半的損失。”令狐海歸這次讚賞地對他露了個笑臉：“那就請葛副，馬上做這方麵的準備。賠禮道歉書，可以簡化為致歉書，遣詞造句力求恭敬，坦誠和發自內心，拜托了！”
說罷。
還站起來合掌給葛躍鞠了個躬。
楚婭也突然來了靈感，笑叫道：“令狐海歸莫忙，還有我呢。”令狐海歸就挺挺胸含笑而立，那股發自內心的自信灑脫，配上他的高大身材和英俊臉孔，帥得三朵花兒眼睛都直了。
楚婭也在心裏喝彩。
好個令狐海歸，真有你的！
“即然這樣，何不把文章做得更精到？”她瞟瞟葛副：“在你的致歉信頂端，用紅色打上這麽幾個顯著的小字：憑此信到本超市購買任何一款生活必需品，七折優惠，購買家電廚衛類大件用品，八折優惠，即日起限一月內有效，此優惠最終解釋權在本超市。”
葛躍的眼睛都直了。
這個楚婭，嘿嘿，還真看不出，這不就是一箭三雕嗎？
我是做文案廣告的，都還沒有想到，絕了絕了！令狐海歸也真正高興了一回，先合掌給楚婭鞠了個躬，再轉身對周省道：“周總，損失不可怕，人心價更高。有如此高手團結在您身體合作戰鬥，還有什麽難關過不去的？請您做最後決定。”
周省也沒想到，表妹會這麽給自己掙了一次臉。
心裏樂滋滋的，原有的鬱敝不快，一掃而光。
他高興地點頭：“定了，就這著。令狐經理，你負責執行就是了。”大家都高興的鼓起了手掌。坐在最後排的丁胖，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喊自己，鼓著手掌回頭，一個防損隊員正躲閃在門外對他招手。
丁胖起身出去。
“什麽事兒？”
隊員把一紙蓋著紅章的限期整改書，遞給他：“剛才送來的。”丁胖點點頭，接過略看看，手一揮：“去吧，盯緊點莫出事兒。”防損員點頭跑掉了。
整改書遞到了楚婭手裏。
她一目十行，推推前麵的姚了了，示意她傳上去。
周省拿起看看，然後示意大家靜靜，揚起整改書晃晃：“區商委的限期整改書來了，還好，和區局消防大隊的一樣，限期一個月，算是給了我們最大的支持。兄弟姐妹，幹吧，我們決不辜負上級領導對我們的殷切關杯和信任。散會！”
實幹家們早就急不可耐，一哄而散。
都想早點把大家關心的問題結果，告訴給大家，以穩軍心。
姚了了正要和二朵花兒一起離開，周省使使眼色，令狐海歸叫住了她。財務室就二人，除了姚了了這個主辦會計兼財務主管，還有一個出納小姑娘。
姚了了的帳本無故被刪掉。
小出納自然也成了懷疑對象。
小姑娘整天委屈得一塌糊塗，戰戰兢兢的。對此，大家都看在眼裏，急在心頭，這可不行。這種狀態下去，遲早還會出更大的屁漏。
可是呢。
財務工作具有獨特性。
又不能讓它和其他工作一樣，可以臨時調換或者暫時停頓。唯一的辦法，在沒有確切人證物證弄清事實之前，隻能安撫加勸勉，減輕當事人的負罪感，鼓勵其認真工作雲雲。
當然。
必要的防範措施，也跟著安排進行了。
那就是明令收銀主管慢一點和楚婭，參與主辦會計和小出納的做帳和對帳。對此，姚了了和小出納也表示接受認同。令狐受老板委托留下姚了了，就是再一次重申收銀主管和楚婭的參與，要她和小出納合作支持。
實幹家們都離開了。
寬敞的會議室就留下了周省令狐姚了了和楚婭。
葛副本來可以也留下來的，可他突然想到一件忽略了的大事兒，早匆忙離開了。讓周省令狐和楚婭都意想不到，這次姚了了，卻想要擱擔子。
她對令狐海歸雙手一攤。
一副想咋咋的無所謂樣。
“這之前，你和老板都把這工作給我說了，我也同意了，並轉告給了出納小姑娘，小姑娘也表示無條件配合支持，還要咋的？我說過，這事兒不是我幹的！你們不相信，可以報警拘留我，也可以馬上撤職查辦，怎麽做都行。不用這麽一二再，再二三的敲打警告。老實說，這樣做我受不了。帳本無故被刪掉，最痛心和痛苦的是我，你們不知道，我連上吊自行了結的心都有了。何苦還要這麽苦苦相逼？”
一番話。
反倒弄得三人麵麵相覷，一時無語。
姚了了似乎說得也對，不相信，可以報警拘留我，也可以馬上撤職查辦，怎麽做都行。可是，能這樣做嗎？出事至今，除不得不曝光的硫酸事件，在周省的嚴令下，賬本事兒一直還僅限超市裏的中幹層知道。
即便這樣。
老板也要求每個中幹，包括令狐海歸和葛副在內，都承諾保密不外傳。
畢竟是私人企業，那思維，也就不可能是公家的。報警拘留，撤職查辦都行，可那樣一來，這事兒就大白於天下，不但相關部門會插手追究，而且更會給對手製造更大混亂的寶貴機會。
現在的省省省是吃得補藥，吃不得泄藥。
如果對手再抓住這事兒致命一擊，省省省很可能就會轟然崩盤，樹倒猴竄作鳥獸散了。
順便提一句，相關監管部門可是最愛對此事插手追究的，而天下民企最擔心最害怕的，也就是相關監管部門這打破界線，明正言順插手的一手。
現在。
姚了了這麽一反抗，三人沒了主意。
說沒了主意，是三人絞盡腦汁根本就找不到，目前最好的解決之道，隻能如此。哪知，就給姚了了抓住了，隻能暗自叫苦不迭。
姚了了這姑娘。
看似和眾多漂亮姑娘一樣，因為漂亮，所以沒腦子。
可她若這樣，就不可能從品牌大學的財經專業畢業，並一舉考取了堪比公務員更難考取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會計從業資格證》。
可若說她又漂亮又有腦子。
也不對。
因為，姚了了若真有腦子，她一定會選擇顧全大局，完全無條件讚同領導的安排，先渡過這要命一關再說的權益之計。
小聰明能幹。
就是表現在趁機抓住對方的一些小不足或故意設置的小漏洞，不顧後果地進行反擊和要挾，逞一時之快。
這麽一想，三人又回過神來，相視一笑。還是令狐海歸出麵，和顏悅色的美男上司，一定會讓逞一時之快的美女下屬繳械投降：“唉了了，誰也沒說不相信你啊？我沒說，周總沒說，楚主就更不會說了。”
表哥表妹。
一起點頭。
“說真的，在這節骨眼兒上，相信你，我們還有一線希望。不相信你，我們完蛋的更快。城門失火，秧及池魚。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再說那葛副。
老板一揮手散會，就隨著大家出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