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護士撲閃著晶亮的大眼睛。
盡職盡責的提醒著。
“大爺,下午記得來社區醫院繳費拿藥哦。不然,你的喉嚨不會好徹底的。”這麽一提,桐糾就真的感到,自己喉嚨發出了一陣陣疼痛,點頭道:“放心,下午就來。”
送走一幹人。
桐糾回頭,樓道上仍有多雙關切的眼睛。
“老頭,好點沒呀?”“死老頭子,嚇我們一跳哦。”“桐科,你老伴還不知道吧?趕快主動坦白匯報,爭取立功獎賞。”麵對這些平時基本上都是點頭交的宅老爺們兒,桐糾喉嚨有些發熱,堆起笑容,抱起雙拳,四下轉著。
“謝謝大家,謝謝大家嗬!真是遠親不如近鄰,以後,各位有什麽,叫我一聲就行了。”
可宅老爺們兒有的笑笑,有的淡然,還有的則咕咚一聲,關上了自家的防盜門。
須知,一向自以為清高,不屑與這些就知道搬嘴勁兒的老夫子為伍的桐糾,平時與宅老爺們兒根本就不熟,大多數連名字也叫不上,更不知道住幾樓幾號的。
反之。
宅老爺們兒也是一樣。
女人越上年紀越是合群,這男人要上了點歲數,卻反其道而行之。這就是你在大街上,超市裏或廣場平壩中,總是看到一群群的老太太,愉愉快快的聯袂而行或者張牙舞爪,比手劃腳,而所能看到的老頭兒,基本上都是孤魂野鬼般,悶悶不樂的獨行俠緣故。
對此。
桐糾見怪不怪。
瞧瞧自家防盜門就準備進屋。可這一瞧讓他著了急。莫看桐糾一個大老爺們兒,家裏事別的不行,卻特別愛清潔。因為愛清潔,身為小教的老伴平時又忙,就時常親自掃地抹桌子收拾整理東西。不知不覺就成了習慣。
習慣又成了自然。
一天不做好清潔收拾整齊東西,他就感到像少了什麽周身不舒服。
說真的,這本是一個好習慣,家裏畢竟不是公共場所,整潔衛生不易滋生細菌,家人身體也好,何樂不可?可桐糾隨著年紀越來越長,愛清潔也就越來越到了一個新高度。
盡管家裏平時來客很少,也畢竟不是他一個人。
還有老伴兒,春節還有兒子媳婦。
吉老師有時備課忙,或來了同行和學生,家裏免不了就有些零亂。桐糾看了就不舒服,一定要在來人走後整理整潔好,才會休息或吃飯。
發展到了近段時間。
居然會忍受不住,當著來人就偷偷的收拾整理。
氣得老伴兒和他直吵嘴,說老頭兒是有“強迫症”。這不,剛才那麽一折騰,本是被桐糾擦得幹幹淨淨的防盜門上,留下了紛紜的手指印和腳印,還有大約是被剛才宅老爺們兒手中的家夥,刮蹭出的道道痕跡。
桐糾哪裏看得?
幾步從廁間抓出大抹帕,一挺身一哈腰,仔仔細細地擦起來。
手指印腳印倒是稍用點力就擦幹淨了,可那好幾道痕跡卻無法擦去,心痛得桐糾直瞪眼。當然羅,要修複它們也不是什麽難事兒。
網上。
就有專門用於家庭修補用的小瓶漆銷售。
各種顏色備選,價格也不算貴。幾年前,為修補廁所門栓時,桐糾上網買過,而且修補效果良好。可現在?那隻好暫時將就,等老伴回來後再說吧。
桐糾拉開防盜門準備進去了。
一轉身,看到對門大開,一老頭兒係著條繁花圍腰,搓著雙手,笑眯眯地瞧著自己。
桐糾一看到對方,心裏就感到不舒服,因為他露著一臉假笑。對於對笑的識別,桐科不但不笨,而且屬於大師級別。
想想看。
桐科何許人也?
從辦公桌到酒桌,從職場到戰場,從正科級到被半退休,宦海沉浮,人世炎涼,什麽樣的笑沒見過啊?在剛才的驚心動魄中,桐糾注意到群情激憤,蜂擁而上的老頭兒們,並沒有對門這老兄的身影。
對門呢。
拿桐糾的話來說“有點陰”,比自己還宅。
平時開門關門和生活都悄無聲息,仿佛裏麵根本就沒住人似的。好多年來,越來越有心的桐糾,終於有一次在自己開門做清潔衛生時,對方也悄無聲息的開門出來,這才借著做清潔的動作,迅速且巧妙地透過對方小開的門縫,窺一斑而知了半豹。
同樣的小二室。
進門右側同樣是是廚房。
對大門靠牆側放著座高高的神龕佛櫃,桐糾是從其前麵嫋嫋上升的清煙和一雙合著鍍金金光閃閃的胖手上,準確無誤判斷出的。
對方咧嘴假笑。
門很快關上,其他的自然也沒法窺視了。
畢竟是對門對房,且都是花甲之年,對方似乎兒女也並不在身邊,平時如果有個什麽意外,也好臨時彼此招呼應急什麽什麽的。
桐糾就問老伴兒。
對門住的何方神聖?
大約也有同想法的吉老師皺皺眉:“我也這麽想著呢,可人家平時拒人千裏之外,算啦。”“算不算啦不重要,”桐糾嚴肅的說:“如果有個意外,最壞還有個對門幫助才重要。再怎麽著,也比外麵的陌生人強些吧?”
“那倒是!可人家不喜歡串門,有什麽辦法?”
“我問是不是你們學校的?”
桐糾皺起了眉頭:“我問東,你答西,糊塗!搞什麽名堂?”許多年來許多事情,老倆口都是這樣答非所問,也不知是對方理解出了問題,還是故意而為之?
這就埋下了彼此吵吵鬧鬧的禍根。
桐糾真是不耐煩了。
“我好說!就你那小身板兒,保不定哪天深更半夜突然發病,我一個人哪弄得動你個老祖宗?”要是過去,受了搶白的老太太,必裂眥嚼齒,反唇相譏。
可這會兒。
似乎也被老頭子的話感動了。
停停,舔舔嘴唇,柔聲答:“你呀,你個死老頭子!從來不知道好好說話,一說話就嗆人哇。好好,我明兒問問,問問就是了。”
老頭兒有些意外。
看她一眼,悶聲悶氣回答。
“好,一定記著,別轉身就忘啦。”可一個多星期過去了,記著這事兒的桐糾,卻一直沒聽到老太太的回話,逐問之。吉老師眨巴著眼睛,茫茫然:“多久?我多久說了要問問的?哎我說活得好好兒的,你別亂裁贓哦。”
桐糾呢?
氣得幹笑二聲,扭過了頭。
所以,至今不知對門做啥名誰的桐糾,也就沒主動和對門搭上腔,接上頭。現在,一看對門的假笑,桐糾雖然老大不高興,可轉念想想,這不正是個彼此了解相幫的好機會?
桐糾主動對他點點頭。
“你好!”
仿佛對方也正等著這話呢,也點點頭:“你好!”“有事嗎?”桐糾雖然自鳴清高,可隻要放下架子,便親切可人:“老太太不在家?”看得出,對方仿佛鬆了一口氣:“哪能呢?不是和你夫人還有馮主一幫老太太淘貨去了?”
桐糾腦裏浮起幾個月前,老伴兒那茫茫然的模樣。
不禁好奇的問道。
“這麽說,她們平時就認識?”“當然哩,淘貨,跳壩壩舞,一起當義教,群吵群毆,嗬,這幫老太太們花樣兒多著呢。”
對方打開了話匣子。
原來也是個善聊的主兒。
“怎麽,吉老師沒給你講過?”桐糾聽得有些暈頭轉向:“呃呃慢點慢點,老哥,”“你叫我老哥?”不想,對方不客氣打斷了他:“你哪年?”
“明年今月正退!”
桐糾脫口而出,又細細看看對方。
不高的個兒,一臉的滄桑,基本上的光腦袋,有些發暗的皮膚,恍如魚泡的二個眼袋……怎麽看也比自己年紀大。“哦,基本上也算是50後嘛!”
對方眼神暗暗。
繼而又浮起微笑。
“今天呢,我是打算請你幫我個忙的。”桐糾可不想放過他:“你哪年?”“哦,我嗎?我比你大,”對方勉為其難的回答:“我們可是真正的40後,這樣吧。”
“老哥!”
桐糾可不謙讓啦。
“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明白。可這群吵群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