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大學宿舍時,兩閨密就是睡懶覺的高手,如果是在冬天,兩閨密可以24小時連軸轉,忍饑受渴窩在**,被學友們一致投票評為“懶覺星”。

幾年過去啦。

這稱號還並非浪得虛名。

特別是在紅棗搬到杏花客棧後,兩閨密離得很近,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話說第二天上午8點,杏子照例準時醒來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本來呢。

平時杏子就慢吞吞爬起來,一麵打著嗬欠著一麵穿衣。

下得床來,阿姨就會來敲門:“杏子,洗臉水和早餐都準備好了哩。”杏子則懶洋洋的回答:“好的,謝謝阿姨!”開門出來。九點鍾前,她己準時和紅棗坐在了公司各自的座位上,開始了工作。

現在呢。

難得有這麽個懶覺機會。

杏子愜意的眨巴著眼睛,翻身撲在**,數著枕頭罩上的大小星星。數著數著忽然咕嘟一聲:“沒意思!”騰地又翻身過來,直直的望著原木天花板。

知道兩閨密昨晚上加了班。

在老媽吩咐下,阿姨直到九點鍾才來敲門。

“杏子,洗臉水和早餐都準備好了哩。”“好的,謝謝阿姨!我現在不想吃。”“杏子,我給你端進來哩?”阿姨自爸媽需要人手時就來到客棧,己經幾年了。

幾年來。

看著杏子大學畢業。

跟著紅棗意氣風發的東奔西走麵試,又回到小城進入過河廣告至今。在杏子心中,阿姨己成了自己除爸媽外最親最熟悉的人。

阿姨和老媽同齡。

比老媽顯老可比老媽更親近,更能撒撒嬌和說說知心話。

因此,杏子就說:“好的,謝謝阿姨。”一會兒,阿姨推著一輛小巧的餐車開門進來,一直推到了杏子床前:“杏子,洗臉哩,看水溫合適不?”

輕輕一按小按鈕。

餐車最上部托著粉色的洗漱盆,就徐徐伸出。

一直緩緩探進床裏的被蓋上方,剛好停披衣坐著的杏子胸前。這種特製洗漱盆,是專為那些行動不便的旅客們定製的,它比平時臉盆大三分之一,中間用塑板隔開,一半用於是刷牙,盆壁上還設計得有小插板,放著牙膏牙刷小巧伶俐的漱口盅,漱口水就在洗臉盆裏舀。

一半用於洗臉。

碧波**漾的溫水邊,同樣的小插板裏,放著洗臉帕,洗臉液和洗發香波。

說來令人不信,這種極富創意的洗漱盆,是杏子的發明。那是在大二時,青春浪漫富於幻想的杏子暑假回家,爸媽的杏花客棧也剛起步不久,一切都很艱難。

一天,意外來了個十多人的小團。

而且還是港澳台的遊客。

這對杏花客棧的接待能力,是一個空前的考驗。爸媽阿姨大廚及幾個男婦小工加上杏子,大家緊急動員,優質服務,老爸的客棧裝飾也頗具小資,二天一夜的接待下來,倒也讓客人們比較滿意。

就是有一點小遺憾。

團中一位年屆花甲的大爺,要離開那天早上突感不適,起不來床了。

可大爺卻又格外講究清潔衛生,非要老伴兒把洗臉盆端到他麵前,讓老伴扶起自己上半身,也不要老伴兒幫忙,而是自己伸出雙手在**洗漱洗臉。

結果,可想而之。

那才換上的新被蓋和床單上,是如何一塌糊塗?

事後,導遊特地感謝了爸媽,還悄悄告之,這個大爺可不簡單,是個台灣一家大公司的董事長,這個小團,其實就是董事長的一家大小。

還熱心的提議。

如果有一種刷牙洗臉兩用,又可以直接送到不方便客人**的洗漱盆,就方便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小團走後,杏子就動開了腦筋,並且迅速在幾天內就畫出了,這種刷牙洗臉兩用盆的設計圖。老爸看了十分高興和讚賞,又苦心地做了點小修改,然後,拿出去找開塑品廠的朋友們征求意見。

當時這座還是四線中小縣的小城,沒有幾家製塑廠。

老板們一一看過,都搖頭表示不感興趣。

倒是一個老板來作客的朋友看了,主動找到老爸商量,願意以老爸出資形式進行試生產,如果試生產出來後的產品有銷路,他就注入一半的資金正式生產上市銷售,雙方再簽正式合資生立合同。

結果。

老爸咬牙拿出血本2萬元和圖紙,得到了這種粉色刷牙洗臉兩用盆100套。

經試用試銷,出乎意外的受到市場歡迎。可是,當老爸喜孜孜地準備如約和對方合資正式生產銷售時,對方一夜間連同製塑廠和設計圖,消失得無影無蹤……

杏子得知後怒不可遏。

憑記憶迅速又畫出了圖紙,讓老爸重新找人合作投資生產。

可一番忙忙碌碌後,老爸憤懣且失望的告訴杏子,此盆己被對方在某地注冊,不能再找商家合資生產了,否則便是違法仿造。

就這樣。

杏子首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創意之火,被無情的貪欲之水澆滅了。

好在那100套的試製品,客棧還留著20套,除必要的拿出來用上,其餘便被爸媽寶貝般收藏起來了。洗漱完畢,睹物思忖,觸景生情,杏子的心情一下子變得鬱鬱不歡起來:“謝謝阿姨,推走吧,我不想吃東西。”

阿姨就一按開關。

洗漱兩用盆縮回退下,下層徐徐上提升伸出。

一籠小籠包子,一碟五花鹹菜和一瓶開水浸著的熱牛奶,送到了杏花胸前:“杏子,昨晚上加了二個班,又睡了一大晚,不吃早餐哪行哩?來,聽阿姨話,吃吧,吃了身體才好哩。”

杏子憂鬱的搖搖頭。

“我不餓,昨晚在辦公室,我們叫了外賣,自己也還有奶粉,沒餓著呢。謝謝你阿姨,推走吧。”阿姨還想勸她,可杏子皺起了眉頭,便閉嘴,推起餐車出去,一麵伸手拉上了門。

杏子的確不太餓。

昨晚兩閨密勝利完稿交稿。

紅棗就便戲法一樣,從自己抽屜裏拿出一瓶奶粉,先泡上喝著,然後再叫了二份外賣,兩閨密吃得津津有味,撐得直打飽嗝兒……

洗漱之後。

本是有點昏昏欲睡的腦袋,變得格外清醒。

杏子端端正正的呆坐一會兒,就抓起了手機。可還沒彈開,那門又叩響了:“杏子,還睡著哩?”是老媽。杏子身子一扭,自顧自玩起手遊。

稍傾,門一響。

老媽開門進來。

“杏子,怎麽不吃早餐,不舒服哩?”杏子又把自己腦袋一別,不搭理老媽,她在生老媽的氣呢。雖然她答應了閨密的請求,要裝做不知道老媽懷孕,免得閨密不好與爸媽相處,可心裏,卻實在感到難平。

其實呢。

關於二胎,爸媽以前也曾在她麵前小心翼翼的試探過。

杏子對此的態度十分明確:不行!絕不能要!理由是:世態淡涼,人心險惡,生存艱難,我們都活得如此疲憊不堪,又何必要再生一個人來承受?

並且,市場經濟變化莫測。

莫看杏花客棧現在有了點起色,可它的未來誰也沒有底。

如今多生一個孩子,可不是像爸媽你們那個年代,隻是多添一雙筷子,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了。即然連自己都生活得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又何必再生一個讓人家受苦,自己更累更苦?

人這樣活一輩子,值嗎?

沒意思!真的沒意思!

當然,杏子暗地裏也承認,這些表麵上堂而皇之的理由,雖然有一定道理,卻並非完全正確,自己內心裏實際上是怕有了小弟/小妹,爸媽轉移對自己的關愛……

繼幾年前那次自己公開表態。

爸媽似乎死了心,從此不再談起。

可沒想到,現在二老居然暗地裏還懷起了?如果不是被紅棗偶然發現了,自己還一直蒙在鼓中。不行!這事兒我不能容忍。因為這關係著我在家裏的地位。

一隻手撫到了她頭發上。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撲麵而來。

“杏子,是不是病哩?給媽說。大姑娘啦,也不知道愛惜照顧自己,不吃早餐,對腸胃不好,這哪行哩?”杏子又扭向另一邊,佯做冷漠的玩著手遊,可心裏有些煩亂。

和天下所有母女一樣。

杏子和老爸還能談上幾句,卻和老媽關係一向不太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