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捏著一大把塑袋的老太太,見老頭兒遞過來自己打的新鮮豆漿,就停下步接過,一仰頭,咕嘟咕嚕就是一歇。趁她喝完最後一口有些打哽兒時,桐糾輕輕替她捶捶背心,順手把張抽紙遞過她:“那電梯,怎麽回事啊?”

受了老頭兒親熱動作的感染。

老太太一麵揩著嘴巴,一麵回答。

“政府行動了,免費幫助規劃和設計,還可以無息貸款呢。”桐糾一喜:“這樣啊?當然好!不過,”“是麻煩!特別是那一二樓的住房,不會輕易掏腰包的。”

嗒!

老太太把揩完嘴巴的抽紙一捏,準確地投進拉圾桶。

“作工作唄!由業委會出麵,我尋思著,我們不貸款,不是還有點積蓄嗎?130平方買不起了,湊個電梯份子還是沒問題。”

桐糾睜大了眼睛。

有些無奈和心虛。

“那,那又要多少錢哦?”己經轉身往外走的老太太,就站站:“所以說,錢啊錢,命相連!你那每天二個大饅頭,還加上雞蛋紅棗枸杞三七粉和咖啡什麽的,是不是有點浪費?”

說罷。

就去拉門。

桐糾這才明白,老太太說的“不行”是什麽意思?他咧咧嘴巴,有點哭笑不得,也有點鬱悶。本市本區水產公司的小科長桐糾,不高不矮,不瘦不胖,不好不壞,不聰明也不笨拙。盡管如此,那些接待陪客勸(酗)酒的工作性飯局,也是少不了的。

多年陪下來。

胃中度出血,夜裏中度失眠,思維中度混沌,腳步中度踉蹌……

總之,凡是陪酒桌和廢話桌上他該得的,一樣不少。一直看在眼裏的老太太急了,以小教老師之尊,挺身而出到了水產公司經理室,要求以後桐科少頂上飯局,吃吃喝喝。

她哪想到。

本就打著小算盤的領導,順其自然,順水推舟。

結果,桐糾從陪酒的第一線被撤了下來,由其更年輕野心勃勃自己的徒弟副科長頂上。實際上,桐糾陷入了半退休狀態,也就是被領導以關心和培養新手為名,拿著基本工資回家休息,等著明年的正式退休。

當然羅。

如果桐糾不習慣想隨時去辦公室逛逛,還是可以的。

想想,這到底也是老太太的一番苦心好心,以及自己的身體狀況。桐糾沒責怪老太太半句,默認了。不久,桐糾即習慣了每天吃二頓。早上九點多鍾吃早餐,下午四點多鍾吃中晚餐,晚上10點過後實在餓得不行,就吃幾塊餅幹。

幾年下來。

習慣成了自然,身體也好了許多。

可是,就這每天二頓飯,老太太還居然提出自己早餐的二個大饅頭,是不是有點浪費?擺明了是要讓自己節約一個,這樣行嗎?唉唉,老子再節約,身體必須的營養元素也不能少啊!

真不知道是老太太的信口開河?

還是她的蓄謀以久?

走到門口正準備開門的老太太,那響亮的叩門聲卻突然響了。嗒!老太太開了房門,幾個老姐妹正擠在不寬的走道,手中的方便袋都脹鼓鼓的。

“吉老師,卡帶齊啦?”

“帶啦,還有微信呢。”

“上次,那個令狐經理不是笑我們老太太還會用微信嗎?我就要專門用給他看看。”“對!要讓那個令狐海歸明白,我們可不是一般的老太太。”

是馮主尖尖的嗓音。

“而是21世紀高科技時代的潮流老太太。哎桐老師,你怎麽穿條女式大紅褲衩?哦,是男式的啊?”

一直站在老太太身後的桐糾這才一驚,下意識的雙腳一彎,雙手手一捂,引起老太太們的哄笑,繼而轉身蹬蹬蹬的跑進了廁所。

等聽到房門嗒的一響。

桐糾才慢吞吞的拉開了廁所門出來。

看看空****的房裏,老頭兒捏著手機,重新進了廚房。按他一天的生活習慣,晚上基本上是深夜12點後才洗澡上床,上床後習慣性的看看手機,經常是隨便看看就是大半個鍾頭,然後再一扔手機拉滅小台燈,蓋上被子閉眼睡覺。

早上八點起床。

公司有事,便洗漱吃飯著裝上班。

在公司科室裏轉轉,看看文件和新聞,最多中午11點半,就在副科期盼的目光中離開回家。公司沒事兒,起床後就鍛煉身體,按照自擬的一段套路,在小陽台上擴胸踢腿下蹲和跑步什麽的,最多半小時,然後整理房間。最後捏著手機邊看新聯邊吃飯……

今早上這麽一番折騰。

看來,身體鍛煉和做清潔歸納就免啦,吃飯吧。

可一個大饅頭剛啃了個小彎月,就接到了老友的邀約:“桐科,老地方。”“算羅,”包著一大口饅頭的桐糾,含含混混回答:“沒意思。”

“那好,什麽是有意思?”

桐糾一楞,依然是含含混混的。

“怎麽,昨晚又和老太太吵了架?”“你才吵了架呢,”老友有些不快:“你這段時間怎麽了?成了老宅男啦?怎麽一約你就拒絕?”

“沒啊!”

桐糾有些茫然。

“我們不是前幾天才碰過麵?”“前半月,不是前幾天。”老友正色地糾正道:“我怎麽總感到你一天心神不定,猶猶豫豫,患得患失的?生病啦?桐科,以前你不這樣。你才59啊!”

桐糾忽然有些煩躁起來。

用力吞下一大口饅頭。

用喝一大口麥片,把饅頭渣往喉嚨衝衝,提高了嗓門兒:“你不也是59?怎麽像個老娘兒嘮嘮叨叨的教訓起我來了?我不想出去,就想一個人在家裏呆著,有罪嗎?真是莫名其妙。”

老友大約在那邊目瞪口呆?

好一會兒才連聲回答。

“好好好,你呆著呆著,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在家裏呆著,回見!”嗒!關了手機。

聽到杏子哽哽咽咽的哭訴,紅棗有些發楞。

話說,紅棗靠著自己的社會關係,幫杏花客棧拉過幾次生意。

杏子爸媽心裏高興,加之女兒的這個上鋪閨密,伶俐知趣,手勤嘴巧又懂事,二人便提出,紅棗在外租房是住,在伯父伯母這兒也是住。

可在外租房要租金。

並且一個單身女孩兒出門在外,還得事事提防擔心。

在伯父伯母這兒不用花一分錢,更不用提心吊膽,何樂不可?她當然明白杏子爸媽的小算盤,不過,人脈和社會關係,不是收藏自樂的,是拿來相互交換使用的,才能讓它們產生最大價值效應。

紅棗稍想想。

也就答應了。

杏子紅棗,不同城市不同背景和不同總分下,同時考入了同一所大學,居然還學的是同一專業,而且分到了同一班同一宿舍,成了真正的閨密和上下鋪。

可是,這足以列為傳奇的經曆。

並不能掩蓋二人性格上的不同。

饒是如此,大學四年期間,在天性活潑善交,事事好奇要強閨密的影響下,除了時不時莫名其妙蒙頭大睡外,杏子也還算正常。

可是。

畢業到了社會上,兩閨密性格上的巨大差異,就越來越明顯表現出來了。

對於杏子的反常,紅棗開始以為她是病了,硬拉著她跑了幾個醫院後,卻又大所失望:好幾個口碑人品皆佳權威專家的診斷書上,不約而同白紙黑字的寫著,經檢查,患者心理和身體均屬正常。如有必要,建議再到九院檢查。

九院。

是這個三線小城最權威也是醫資力量最齊備的精神病院。

九院,自然沒去。因為,就連紅棗也不相信,杏子的精神會出了問題。這事兒就此擱置,不了了之。為了慎之又慎,這事兒紅棗連杏子爸媽也沒告訴。

應該說,紅棗的人脈和社會關係發揮了作用。

己給她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自畢業這二年來,就因著和杏子的一個約定,本是轉戰於北上廣深的紅棗,一直安守在這座三線小城。北方姑娘紅棗飄泊於南方小城,最大的困難和支出就是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