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雙方各自上網查詢。

這才痛苦的認識到,青梅竹馬的二人,竟然性格不合。

性格不合是痛苦和危險的,後果很嚴重。其時,二人的獨生子己從北京某名牌大學以碩士學位畢業,並與其女校友自由戀愛,眼看著就要走進婚姻禮堂,雙方大人還見過麵,聊得甚歡和投入……

一半是為了兒子。

一半是基於青梅竹馬。

個性都好強的二人,於無聲處達成了默契——克斂自己,湊合著繼續過吧。繼續過當然可以,可性格不合帶來的諸多生活習慣,卻無法改變。

比如這飲食。

吉老師喜清淡,桐糾則格外喜麻辣鹹。

比如這生活,吉老師討厭像一般家庭婦女,整日呆在家裏洗洗弄弄,伺子候夫。家桐糾則喜歡,家裏什麽東西都收拾得整齊規範,幹淨亮堂……

長此以往。

形成了現在這樣的格局。

二人各買各的菜,各弄各的夥食。家裏的清潔衛生等“小事兒”,桐糾包幹。家裏的存款,投資等“大事兒”,吉老師自動笑納……

同時。

桐糾知趣自覺。

每月的工資,除自留500元零用(買了自己需要的菜記起,整數後向老太太報帳),其餘的全部交給吉老師開支。這些看似好笑的默契,卻在二人之間正兒八經的執行著。

桐糾把二人的關係。

在自己心裏稱之謂“搭夥過日子”。

至於吉老師怎麽稱之,桐糾就無從知道。不過,有一點要特別提醒:受其父母的影響,桐糾自小特別的重男輕女。吉老師爭氣的給他生了個大胖兒子,這讓桐糾一輩子感激不盡。

桐糾雖然麵相粗糙,文化不高,卻特別重感情。

兩人的青梅竹馬,經他的印象太深刻,終身難忘。

並且,這麽多年雖然吵吵鬧鬧,可他覺得老太太嚴於律己,為人正直,人品是沒說的。因此,雖然是不盡人意的“搭夥過日子”,心裏仍對身為小教老師的老太太,有相當的尊重感。

兩人平時鬧騰得再厲害再激烈。

桐糾都能始終控製著自己,傷感情和罵人的話不說。

現在呢,其實桐糾是想著那電梯一事兒,急於想從老太太嘴裏掏出點好消息,急切之餘,有意衝口而出。畢竟是多年的夫妻,桐糾知道,這話一出,老太太必怒,然後,自己嘻皮笑臉認錯,老太太也必然開心,一句不漏的告訴自己那電梯實情。

要說起這電梯。

令人傷透腦筋。

年輕時依仗著身體強壯,絲毫沒感到沒有電梯的痛苦。一路風塵仆仆走來,驚覺人生苦短,兒女情長,生存艱難,這沒有電梯的13層樓房,,那簡直就是生活在水深火熱的舊社會。

兒子畢業那年。

第一次帶著女友回家。

那未來的兒媳婦看著筒子樓,猶如看到外星球的驚訝表情,讓老倆口真覺得自己這大半輩子是白活了。兒子雖沒說什麽,可臨走時,悄悄對父母說:“爸媽,你們換個房吧,差多少錢說一聲,我們在學校打工時,多少還存了點。”

自然,兒子的錢不能動。

他還有的是花錢時候啊!

老倆口呢,其實早也有自己的小算盤,平時省吃儉用,爭取在房價降下來時,拿出所有積蓄,買一套130平方以上的三室二廳雙廚雙衛電梯房,老倆口住一間,兒子媳婦住一間,未來的小孫孫住一間。

平時呢,一家人就在客廳裏玩。

需休息時各歸其房,關上各自的房門,就是真正的“一碗湯”距離。

屆時,兒子一家有難,父母伸手。父母老邁生病,兒子開車相送,媳婦孫子圍在病床頭,拿帕端水,噓寒問暖……嘖嘖!多麽的美好!多麽的愜意!多麽的和諧多麽的老有所樂啊!

老倆口之所以要在自己腦海裏。

高興地勾勒出這副美妙的圖畫,是基於北上廣深瘋長的房價。

兒子和未來的女媳,雖然都畢業於中國名牌大學,都是硬當當的碩士,可剛工作的那點工資?唉,別亂想了。媳婦家裏也不富裕,再說,靠得上嗎?

這中國自古以來娶媳婦,可都是男方大出血的。

老祖宗的規矩,想破壞也破壞不了!

於是乎,好吧好吧,老倆口給買下大房子,你仨就乖乖兒的給我回來吧。我們想,你仨不回來不行,就皇城根兒下那瘋房價,就是當年那些皇帝老兒在,隻怕也一個個慌不擇路,抱頭鼠竄……

可是。

人算不如天算。

老倆口眼巴巴盼著它垮得一塌糊塗,最好是超級大崩盤的房價,卻更加瘋狂地一個勁兒的往上漲。看看手裏原來勉強還可以為130平方米首付的積蓄,漸漸變成了100平方米,80平方米,到最後連60平方米都不夠了……

老倆口不約而同,憤世嫉俗。

越活越累人,這是個什麽世道?

從來優雅精致,文明禮貌的小語高教女老師,居然破天荒的爆了粗口:“漲你個妹啊!神經病啊!有本事漲到月球上去才好。我呸,老娘我不買了,咋的?”

老倆口最後的希望,全壓在了這該死的筒子樓上。

你說,桐糾怎麽不想早日知道,這種筒子樓加建電梯是怎麽回事?

要說這事呢,桐糾也在網絡上和老頭兒們的聊天中,知道了個大概。可一想這事兒的難度,桐糾就不敢再想下去了。雖然是不敢再想下去,可畢竟這事兒緊連著自己的實際利益,所以暗地裏,還是不斷盼望著的。

果然不出所料。

聽到自己故意這麽一粗口,老太太警覺,驚訝且誇張地瞪起了眼睛。

的確男女有別,連思維也不同。一路顛簸走來,看看自己身邊,有多少匪夷所思的事兒發生。自己的老同學,好閨密,年輕時,漂亮得一塌糊塗,中年時,精明得天上的星星也哄得下來。現在人老了,又全身心撲在教學任務上。

結果,家裏的老頭兒出了軌。

居然和一起跳壩壩舞的老太太,勾搭上啦。

同學一氣之下一腳蹬了老頭兒,自己一個單獨過。可現在,同學們一聚會她就觸景生情,痛哭不己,後悔自己當時太衝動,老頭兒再不好,也伴著自己走過了大半輩子。

現在一回到毫無生氣的家裏。

就感覺到了恐怖寂寥的墳地。

11樓的陳校長,一個多麽好的人,聽說還加入了佛協。信奉普度眾生的陳校長,曆來對自己的老頭子特別將就,自己從女人變成了男人,又人男人變成了神仙,家裏家外一手包幹。

結果,不知好歹的老頭子恩將仇報。

動輒對陳校長漫罵還大打出手……

行啦!夠了!我和老頭子雖然有點似“搭夥過日子”,可不能散也不能折,更不能讓老頭子壓在我頭上。性格不合?哼哼!見你妹的鬼去吧,年輕時咋不這樣說?落難時咋不這樣說?

想你那破水產公司雖然還沒垮掉。

你也披著個小科長名兒。

可一個月2000多塊錢的工資,連你自個兒吃飯也不夠,還性格不合哩?我看,如果合了,才算是真正倒黴……因此,“你說誰是一幫子老娘兒們?你再說一句試試?”

老太太咚地扔下手中的鍋蓋。

雙手一叉腰,自我頓感頂天立地,威風凜凜。

桐糾一縮脖子,嘻皮笑臉的:“說著玩兒的嘛,我哪敢在你老太太麵前撒野啊?要不,這屋裏一天到晚盡是火藥味,傷身的呀。”

老太太自然點到為止,見好就收。

雖仍雙手叉腰,那語氣卻緩和了。

“這都是你(桐)熊糾糾的德政呀,我遇到了你算瞎了眼。你看哪家老頭兒在家裏說話,不輕聲緩氣,規理服法?就你這個(桐)熊糾糾,一天到晚和我頂嘴吵架。我說過,你智商不夠也就算了,一切聽我的就行,為什麽總是想發個牢騷,拿個主意?是不是不這樣,”

桐糾馬上舉起雙手。

“老太太,老將軍,我投降我投降,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