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注意你老半天了,說,單位,住址,家庭?還有,你到底是幹什麽的?”

被揪著漲紅著臉孔,掙紮著爭辯著。

“你莫血口噴人,標簽是你們稱秤的人自己沒沾牢,下麵多的大米和菜,是無意中被塑袋遮住的,我正準備拿出哩。”

丁胖得意地瞅瞅正擠靠過來的葛副。

一使勁兒,掀開了對方的手推車。

再一招手,早在一邊兒的二個防損男女隊員,掏出了手機:“好,抓奸捉雙,捉賊拿贓,我們就當場揭露你這偷盜的伎倆,讓大家夥瞧瞧,吸取教訓。口說無憑,給我錄音錄像!”

於是。

丁胖一彎腰。

那全場正在播放著促銷活動盛況和商品的十二台30英寸液晶彩色電視,統一出現了丁胖生著硬發的後腦勺,然後是對方被盡量掀開的手推車,四周車壁被統一的硬藍色裏襯包裹著,最上麵不顯眼的裏側,卻有一道隱秘的拉鏈。

丁胖呼啦啦的拉開了拉鏈。

裏麵放著包裹得緊巴巴的小口袋。

丁胖一樣樣慢吞吞的拿出,全是大米啦黃豆啦滅蚊水啦什麽的,擺放在收銀台上居然一大堆。這時,被揪者臉色大變,汗珠滴了下來,惶恐不安的東張西望……

“掃掃,看一共多少錢?”

丁胖提高了嗓門兒,目光如炬,氣憤異常地四下掃巡。

“大家瞧瞧,我們超市就是這樣被人偷空的。我們一天工作10多個鍾頭,說得聲音也啞了,走得腳也軟了,累得精疲力竭,卻還得為這樣的偷盜買單。實不相瞞,我本人上月就為此被老板扣了一半的工資,可憐我家裏還有下崗的老婆和正在讀中學的二個孩子,這讓我們一家怎麽活啊?都說人心都是肉長的,大家都不容易,誰同情理解我們?大家說,這樣沒良心的小偷,還是人嗎?”

啪啪!

話停手起,狠狠抽了對方二個耳光。

十二台播音效果良好的大液晶彩電,就伴著他的動作和嗓音,嗡嗡嗡的震**著:“我也知道我沒打人的權利,我們隻是超市,不是公安派出所,打人是不對的,可我忍不住,實忍不住哇?”

啪啪!啪!

這次還帶上了明顯的哽咽。

“上月,我們後勤組的保潔大媽,就因此被扣了一半的工資,差點兒跳河啊!鳴——鳴!”聲淚俱下,效果奇佳。先是冷眼觀看的顧客們,起了明顯的變化,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紛紛鄙夷而憤慨地瞪著那個倒黴的被揪者。

葛副瞟到。

排隊的顧客裏,不時有人蹲下或彎腰。

在認真的查看整理著自己手提袋或手推車裏,尚未拿出來掃描付款的商品。這時,收銀員對被揪出者暗藏的商品,一一掃描完畢後,郎聲報告道:“丁部長,一共是68塊6!”

丁胖就停止了哽咽。

立起腰,響亮的拍拍自己雙手。

“你倆都錄下來沒有?”“錄下了!”“好!人證物證確切,打110,報警!”“是!”二人一齊回答,聲震屋粱。“現在,我們走吧,”丁胖一揮手,另外二個著裝的防損員,上前左右挾住偷盜者,往店裏的保安防損部拉去。

被揪者可憐巴巴的掙紮著。

一路淒慘的哀叫著鳴咽著。

“我錯了,對不起!求求你們,我付錢我付錢,我付雙倍價錢還不行嗎?”一路遠去。丁胖再歉意的對顧客們搖搖手:“對不起,打擾了,請繼續吧。”一閃身,離開了。

葛躍露出滿意的微笑。

也高興地返身離開了。

正好碰到楚婭興衝衝的找來:“躍躍欲試,還在呀?”“楚美女在,我就在。”楚婭聳聳自個兒肩膀:“謝謝肉麻!武林高手,我說過我不是美女,隻是還對得起廣大觀眾,僅此而己。”

“行行!”

“我在,楚婭就在,這下對了吧?”

楚婭點頭,捋捋自己鬢發,眼波閃閃:“幸虧躍躍欲試,這一聊,果真發現了新大陸。走,進辦公室。”二人興衝衝的返身,路過保安防損部時,順便拐了進去。

丁胖正對那個倒黴的被揪者,連說帶笑。

“今天還行,就是最後的哀叫聲還小了點。哎,你小子是沒吃早飯吧?”

“哪能呢?”扮演的防損員誇張的叫道:“三個大饅頭,一大碗麻辣豆腐腦哩。我說丁頭兒,你真打呀?我半邊臉孔都還疼著呢,不行,我得休息半天,養養傷處。噢,躍躍欲試和楚楚動人都到了?”站了起來。

葛副就對他笑笑。

向下壓壓自己的右手。

“免了免了,不錯!比你平時的表演自然多了,該表揚表揚。”扮演者啪的一個立正,敬禮:“為了超市,為了老板,為了大家衣兜!”

楚婭不以為然。

轉向丁胖“唉,瞧你教的。”

丁胖則得意地搓著自己雙手。

木床吱嘎一響。

桐糾又不耐煩的翻了個身,甩個光光的後脊背給大門口。

老伴和她老姐妹正在大門口外熱烈的聊天:“哎呀,吉老師,我們昨天才跟著看房車上去了來,那地方呀,真是好極啦,中午還白吃了一頓呢。”

“是這樣的,吉老師,那小崔不是邀請了我們多次,隨車上去免費看房嗎?”

側著身子的桐糾,雙手一舉,牢牢捂住了自己耳朵。

同時在心裏暗暗罵道:“一群老娘兒們,活像打了雞血,一天到晚聚在一起,就是看房呀炒股呀投資呀,糊塗,越老越折騰,什麽世道?”

吱嘎嘎!

身子使勁兒向下壓壓,有意表示著自己的不滿。

門口傳來老伴的聲音:“是呀,人家小崔姑娘是這樣說過。哎,我們進來聊,進來坐坐,喝口開水。”“算啦,不用啦,就這樣聊聊的好。”“吉老師,不進門了,我家老頭子還等著我回去弄飯呢,就這樣站著聊聊算啦。”

桐糾聽得惱怒,又不便當眾發作。

隻得斜斜地朝著天花板,翻翻自己的白眼皮兒。

桐糾真是感到無奈,男女有別!我上老夥伴家聊天,都是自覺脫鞋進屋,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聲音不高不低和老夥伴聊著,眼睛還不時瞟著人家老伴的臉色,發現不對,立即撤退。

可這些老太太倒是絕了。

一到對方家門口,不管人多人少,齊唰唰唰地一腳在外一腳在內,站在人家門口就開聊。

開聊倒也罷啦,還一個個相互比賽似的聲音又響又大,毫不顧忌對方家人的感受,真是活見鬼了。嗒!什麽東西掉在桐糾的右臉頰上,有點刺刺又癢蘇蘇的。

桐糾順手一抹。

手指頭上一串白灰,灰中夾黑,原來是一根長長的灰塵柱。

這是一幢有著二十多年房齡的筒子樓,13層,一式的小二室(一廳),32平方。中二室(一廳)42平方和大二室(一廳),56平方。

水泥磨沙石台階。

每樓九級,均勻的從一樓一直排到頂樓。

老伴兒曾有心數過,從一樓到頂樓的好友家坐坐,要爬117級台階,這是單麵,下來還有117級台階伺候著呢。上下爬完共234級台階,任誰也夠嗆。

因此,三十多年前集資分這房時。

不,具體說來是三十一年前。

那時,桐糾還是年方28的小夥兒,比他小三歲的老伴也剛從市師範院校畢業,品學兼優的年輕姑娘,被學校當作“跨世紀人才”引進。

因此,才在那場分房大戰中。

吉老師有幸被分到了黃金樓層——人人羨慕的三樓。

彈指間,三十一年過去了。周圍環境風生水起,河山巨變,唯有這筒子樓一直沒變。拿老伴自我解嘲的話來說,“敵軍圍困萬千重,我自巋然不動。”實在是無聊和無奈得很。

桐糾己記不起從什麽時候。

從天花板開始向下掉灰塵柱的?

總之,當第一根灰塵柱從天而降,輕飄飄落在老伴兒臉上,正午睡的吉老師嚇得渾身一機靈,一翻身直接滾到地上,再直接滾進了床底,一麵絕望的慘叫道。

“老頭子,快快快,地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