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呢,就是杏爸那杏花客棧,對了對了,我看投資客棧,比投資串串店保險多了。對了,還有車!我得馬上給紅棗打個電話,讓她給杏爸提提。

桐糾就撥通了紅棗。

紅棗聽了一口答應。

可放下電話後,桐糾擔心年輕人事兒多忘記了,耽擱了明天一早的起程,便直接打電話找到了杏爸。杏爸也一口答應,還請桐科沒事時過去喝杯茶。然而,桐糾卻敏感到,杏爸的語氣似乎有些誇張和沉悶,這讓他馬上想到徒弟副科。

自第二次自己親自引杏爸到業務科後。

己有半月之久。

原以為,有了自己的叮囑和臉麵,杏爸和徒弟副科會合作愉快,自己還想著月底去找徒弟副科了結價差呢。想來,是不是二人的合作出了問題?

如此。

桐糾又著急起來。

於是,桐糾一個電話打到了業務科,接電話的,是那個內勤兼業務員小蘭姑娘:“區水產公司業務科,你好!”桐糾沒有報名,而是回答:“你好,請問小曾科長在嗎?”

“你是?”

小蘭姑娘捂捂話筒。

這是桐糾從對方話筒聲,忽然變得悶悶兒上判斷出的,一準是小姑娘捂著話筒,扭過頭去再問頂頭上司接不接?這習慣性的套路,桐糾自己就是高手,哪怕二十年過去了,運用起來依然輕車熟路。

“我是小曾科長的朋友。”

桐糾故意不暴露身份,還拋出誘餌。

“剛出差回來,給他帶了點東西。”“對不起,小曾科長剛出去了。”小蘭姑娘開始了攔截:“如果你給他打手機,或許會聯係上的。”“可我,”桐糾裝得吞吞吐吐的:“出差時,把他的手機號碼不注意刪掉了,對不起,能不能?”

桐糾的意思。

是提醒對方能否,把徒弟的手機號碼給自己,從而判斷徒弟換新號碼沒有?

“不能!”小蘭花姑娘倒也幹脆:“公司領導有指示,公司內部使用的手機號碼,概不外傳。給你講了,我挨批啊?”桐糾有些憤然:“那好吧,小蘭姑娘,請你告訴小曾科長,桐糾找他接電話。”

“桐,媽呀!”

小姑娘一聲驚叫,扔了話筒。

咣當一聲,話筒裏傳來小蘭姑娘驚慌的喊叫:“小曾科長,快快快,你師傅打來的。”桐糾哼的一聲,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一手撐著沙發沿,想著怎麽開口說第一句話。

嚴厲嗬斥?

不好,畢竟人家現在是科長,而且當著屬下的麵。

嘲弄調侃?也不好,那樣顯得自己太沒涵養。畢竟人家隻是你的徒弟,不是你的兒子,你沒權利對人家冷嘲熱諷。最好的辦法是,不動聲色!

對!

不動聲色,語氣溫和,充滿關懷。

可是,奇怪了,那話筒裏卻沒了任何聲響。桐糾皺皺眉,再認真聽聽,一種十分熟悉的空洞的嗡嗡聲傳來,那是話筒既沒有人接聽,也沒有放回電話機,話機插在電源座上的交流電發出的聲響。

就辦公室套路來講。

這種方法,常用於對付那些即不便得罪,也不想理睬的同行或朋友,甚至頭兒。

事後若追問起來,對方那主兒一定推出小文員或別的什麽人攔著,再三申明自己當時正好走不開,比如正蹲在廁所方便,在開會不好溜號或是剛巧外出辦事兒雲雲,然後一準連聲賠禮道歉,並大發脾氣,聲稱要給小文員嚴厲處分……

桐糾苦笑一下。

嗒地關了手機。

自己還等著徒弟副科真的來接電話呢,唉,時過境遷,落水鳳凰不如雞啊!不過,桐糾又心存一絲兒幻想,或許,剛才徒弟副科的確是有事兒?可既然這樣,電話是不好再打過去的了。

桐糾想想。

不如自己直接到杏爸的杏花客棧去看看。

要知道,杏爸倒是邀請了多次,自己呢,也因故推卻了多次。其實,早該去看看了。因為這個“因故”,正是桐糾心裏的小九九。

他是想滿月後。

去杏爸的客棧看看玩玩,趁機和杏爸結結價差帳。

杏爸懂事,這可是當初二人默契好了的。要不,我憑什麽幫你杏爸?結果,這一月還差幾天,就好像出了問題?顧不上滿月啦,先看看吧。

桐糾自己暗地裏早算好了帳。

以杏花客棧的要貨量,不算大,可也不小。

如果以每三天要一次貨,現在杏爸該給我800—1000塊錢的價差。此外,徒弟副科那兒按月結帳下來,這個月大概共有2500塊錢,一人一半,算了,我吃點虧,拿一千二吧,加上杏爸的,我每月可以得到二千塊錢,零用是足夠啦。

然而。

這些都猶如炒股,是紙上富貴。

具體到手的真金白銀,才是真的。個把鍾頭後。桐糾很容易就找到了杏花客棧。杏爸杏媽很熱情的接待了他,並引他到處參觀。

作為前業務科長。

因為要經常安排朋友“吃好抽好喝好,實行革命的人道主義。”

桐糾對酒店旅館和客棧並不陌生,除了派出手下大將白靜打前站安排外,桐糾自己也常常前往,時不時的還給吉老師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老婆,出差,今晚不回來,保證遵紀守法,不在局子裏過夜。

那時候的日子。

藍天白雲,順風順水,不擺啦!

所以,一番細細遊弋下來,桐糾暗自吃了一驚。在本市,擁有一個五十間大小標間客棧的老板,不算小了!而且,這還是杏爸自己全款買斷的七十年產權,沒有房租壓力。

雖然現在看來。

這老倆口活得也不咋的。

但以後客棧的增值度,不可小覷。桐糾判斷,老倆口之所以現在活得艱難,主要還是事無巨細,親力親為和前期投資收回的壓力,另外呢,就是老倆口唯一的有點不正常的寶貝女兒。

上次。

桐糾就聽紅棗講過杏子,說她是什麽低欲望,對什麽都是沒意思。

桐糾當時還暗地猜測,那個杏子,一定是得了什麽不好啟齒的婦科病,要不,紅棗為什麽說她是低欲望?以我老頭子的理解,欲望欲望,不就是指男女之事?

人要繁衍發展。

家族要傳宗接代,沒有男女之事哪行?

唉,這麽年輕輕就沒了欲望,難怪對什麽都感到沒意思。獨生女兒這樣,老倆口豈不著急?遊弋完後,杏媽忙著去前台守著,杏爸吩咐一番雇工們後,陪著桐糾在客棧裏的小道和小草坪上散步。

看看雙方的話越來越投機。

桐糾便主動問起了這段時間的拿貨情況。

杏爸想想,也就直言不諱,一一道來。桐糾聽了大吃一驚,原來,徒弟副科背著自己竟然如此絕情,這也太不像話了吧?

桐糾也就把自己為什麽到這兒的經過講了。

平靜地告訴道。

“我就覺得這小子故意不接我的電話,必有原因,原來如此。杏爸,對不起,都怪我太自信,以為靠著過去提攜過他和師傅麵子,他會買帳。結果,唉,行了!”

桐糾痛心疾首。

搖頭不己。

“這年頭,這世道,為了一個錢字,什麽師傅徒弟,什麽父子母女,全變了味兒。”抬頭看著杏爸:“或許,這就是曆史進化的必然?過去說,資本家唯利是圖,剝削壓榨,冷漠沒有人情味,我看,現在我們也是一樣的了。”

杏爸點頭。

“是這樣,我家裏就有一個,我自己的女兒就是這樣,也不知是怎麽回事?真沒辦法。”

桐糾搜腸刮肚的安慰著他:“我家兒子媳婦也一樣,我們那筒子樓裏的年輕人,也都和你家杏子差不多,這是一股潮流哩,誰也沒辦法,過了看好不好點兒?我說杏爸呀,你也別太著急。孩子長大了,總有自己的個性和天地。怎麽個活法,如何活得更快樂?我們哪能懂得,更不能替代。所以,隻好由著他們去。過去我們的父母常說,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可我覺得,現在這世道變啦,這些古語,也未必再是正確。現在是21世紀高科技網絡時代了,我們這一代,連手機用起都困難,微信微博網上購物更是難上加難,你說,怎麽教育?他們能聽嗎?”

這話兒。

說到了杏爸的心上。

雖然有紅棗經常的勸慰,可畢竟隔著三十年的空間時間,哪有同齡人的勸慰振聾發聵,深入人心?老倆頭兒都感到彼此之間,親近了很多,居然老哥老弟的互稱起來。

這時。

杏爸請桐糾等等,自己馬上就來。

片刻,杏爸跑過來,遞給了桐糾一千塊錢。桐糾以為是這個月的分帳,暗自高興,但卻故作矜持,沒有接手:“老弟,這是從何說起?”

“老哥,我雖然暫時困難,可租車的錢還有,又是我自己駕車。”

杏爸誠懇的回答。

“哪需得著你來出錢嗬?我連這個月的價差,都還沒給你呢。”桐糾愕然:“我沒出錢,何來的這一千塊?”杏爸也訝然:“不是你給紅棗姑娘,讓她轉給我的嗎?我哪能收哇。”

結果。

老倆頭兒很快就弄清楚了,原來是紅棗姑娘在中間托的人情。

一時,老倆頭兒都感動無語。稍會兒,杏爸收回右手,從那一千塊中抽出了三百元,遞給桐糾:“老哥,這是上二次拿貨的進價差,這個你一定要收下,這可是我們事先說好了的。”

桐糾搖頭。

攔回了他的右手,認真的說。

“我不但不收,而且我還想在你這客棧投資10萬塊錢,不知老弟願不願意?”杏爸以為對方是在開玩笑,直搖頭:“老哥,你這玩笑開大了。現在我們這種小客棧,最難最缺乏的就是流動資金。貸款貸不到,借錢也借不來,既或是給高利,人家也不願意,怕你還不起呀。有時,真想上吊算啦。可想想,這努力了大半輩子和妻子兒女,隻好忍著眼淚,第二天一早又咬緊牙關爬起來,繼續幹下去。”

桐糾又認認真真的解釋了一番。

並根據自己幫沙老太串串店的經驗,給杏爸好好分析研究了杏花客棧的前景。

鼓勵他:“不要緊!今後,我就是你的大股東了。雖然我不能天天都來守著幫忙,可時不時仍可以過來看看,有什麽困難和難題,我們一起商量研究想辦法。多一個人,總比你老倆口孤軍奮戰強。我敢肯定,不出二年,杏花客棧必然會發展壯大,有了積累和經驗,就對外招聘經營管理人才。我想,那時,杏子紅棗都會來幫我們的。就如你剛才所說,閨密倆本來己經在客棧開始了,不過就因為那個趙老板的百般乞求,你老倆口和閨密倆不好在人家危難之際,見死不救。可我斷定,閨密倆離開那個趙老板,必有原因,而僅僅不過才10天,那趙老板就領著手下人求上門來,一定是那趙老板先對不起閨密倆,傷了她們的心,倆人才離開的。我可知道,天下老板,就像天下貪官,沒好東西。所以老弟哇,我們要努力爭取做個好老板喲!”

一席話。

說得杏爸茅塞頓開。

欣喜地拉著老哥的手,連連搖動:“說得好,說得好啊!老哥,我們前世有緣,今生有故,能碰到一起,真是天意。這樣吧,我這就把老婆叫來,我們一起聊聊。”

當既。

杏爸興衝衝到前台找到杏媽,如此這般講了,杏媽也高興。

在此客棧危難之際,能有人拿著10萬元來投資共同經營,的確是件大好事兒。當下,三人見麵,高高興興的聊了好一歇,就投資和分紅達成了協議。

看看閨密倆要下班回來了。

桐糾卻接到了吉老師緊急電話,隻得告別匆忙回了筒子樓。

杏子被老爸狠狠一記耳光打得暈頭轉向。

楞怔著,又被老爸指著鼻子,好一頓嗬斥。

好半天,杏子才哇的哭出了聲,可老爸己扭頭而去。一邊的紅棗聽得目瞪口呆,原來,伯母的懷孕是假的,是為了得到女兒的幾句噓寒問暖,也是為了喚起女兒曾有的溫情和愛心。

就紅棗所知。

史上曾有孟母三遷美談。三遷之教,擇鄰而居。

都是為了兒女能在一個好的環境中,順利成長,成為具有愛心和責任感的社會棟梁之材。可如今,為了得到女兒的溫情,一個身體好端端的伯母,竟然假裝懷孕,時不時的幹嘔得天暈地轉,這是曆史的進步,還是令人惋惜的後退?

看看杏子還在抽抽答答。

百感交集的紅棗上前抱住了閨密,什麽也沒說,隻是輕輕地輕輕地拍著她背心……

第二天上班時間,閨密倆按時到了公司格子間。雖然隻不過僅僅隔了10天,紅棗卻感到猶如隔了一個世紀。坐在自己的辦公室主任位上,紅棗沒有一點兒過去的**和熱情。

簡單處理了相關事項。

網絡寫手過來了,有些沮喪。

“親,那食品集團的廣告交給了另一家,一季度18萬啊,如果接下來,光是公司的提成就有二萬。他妹喲,12套這不是虧大啦?”

何去何從也湊了過來。

“紅棗,你和那許主任聯係聯係,看能不能挽回?”

頹喪的眨巴著眼睛:“你是正能量啊,說說,也許成的。我們文案組還盼著這次有點進帳呢,現在,煮熟的鴨子飛走啦!”看著二個對自己充滿希望的美女同事,紅棗想想,也就拎起了電話。那許主任聽說她重回崗位,倒也替她高興。

可又納悶不解。

“紅主,實在對不起,我們合同己簽定,一季度21萬元,每三天一次專版頭條,無法幫你了。我雖不了解廣告業,可我看你們那個過河,也不過倒大不小,辦公室還沒有我現在投廣告的這家寬泛大氣,注冊資金也沒這家多,足見實力不咋的,都道好馬不吃回頭草,何處風景不錦繡,怎麽你又回來了?難道除了過河,你別無選擇?”

紅棗無言相對。

隻好訕訕地放下了話筒。

從免提裏聽得真切的二美女同事,麵麵相覷,也隻好作罷。小內勤也靠了過來:“紅主,我想請半天假,反正沒事兒,你就同意了吧。”

說也奇怪。

隨著閨密倆的退出,過河廣告就像行了厄運。

隨著食品集團廣告的撤銷,10天以來,竟然沒有一個新舊客戶上門,全靠老本撐著。本來呢,每年的三季度,都是飲料,啤酒和食品類的廣告最佳時期。

從前一年的三季度報表上看。

也是這三大類廣告,占據了過河的主要贏利亮點。

然而,今年不行了,看看六月既過,七月來臨,卻八字還沒有一撇。廣告業本是有前瞻效應的,一般來說,如果在每季度的未月,沒有達成下季度的廣告播出,那公司的下季度收入,一定會受到影響。

廣告業無論幹部員工的收入。

均和別的行業大不相同,其基本工資,隻占其全部收入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

也就是說,如果公司沒有業務收入,大家就隻能靠著低效益維持著各自的生活,而低效益也就意味著低生活。正是血氣方剛,勃勃生機,消費大於收入的90後,沒誰會忍受這難熬的低生活的,唯一的出路,不是兼職尋找外快,就是辭職另尋高枝。

這就是天下大大小小的廣告公司。

為什麽是所有社會行業中,變化最大起伏最大和最容易消失的全部原因。

紅棗自然明白小內勤請假的內在原因,便無聲地看著她。要是以前,麵對頂頭上司逼人的眼光,小內勤早低下頭呐呐無語。可現在,居然迎著紅棗的眼光一笑:“紅主,我得為自己的生計著想。收入驟減,學費生活費和其他支出,都需要錢,城市生活成本太高,我得首先想辦法活下去,然後才能顧及到什麽原則道德和忠誠。”

紅棗聽著刺耳。

皺皺眉。

想像過去一樣,用豪言壯語,格言警句,心靈雞湯和自創的“我為公司獻青春”,再加上“健康積極進取,正能量,我是一份子!”來勸勉。

然而。

現在就連自己也不相信了,還怎麽去說服別人?

沉默一歇,紅棗終於點點頭。小內勤歡呼著,站起來抱住紅棗親親,還伏在她耳邊,悄悄說:“紅主,你不該回來,有人在暗地裏議論,還代表和巾幗英雄呢,還不是念棧,舍不得這個辦公室主任?要真離開了過河,一準也就是個貌不驚人,老老實實的小員工。”

紅棗差點兒跳將起來。

可她控製住了自己,隻是默默的點頭。

小內勤興衝衝請假離開後,紅棗又陸續接到多個員工的請假條。按公司管理規定,任何幹部員工都有請假半天的權利。這半天假,本有個請假前提,即在本人工作閑散,公司又無特別要求的情況下,方可帶薪執行。

事實是。

這幾天恰恰是員工工作閑散,公司又無特別要求,紅棗沒有理由不同意。

鑒於此,紅棗逐一簽字同意。頓時,格子間空了許多。幾個骨幹看在眼裏,又不便出來幹。於是,幾個電話同時打給了還沒到的老板。

不一會兒。

趙南匆忙趕到。

趙南倒也沉得住氣,不吭不聲的圍繞著格子間走了一圈,然後坐在自己位上。主仆二人都沉默不語的處理著自己的事情,過了好一會兒,趙南才扭過了頭:“紅棗,怎麽這麽多的人請假啊?”

“按公司管理規定麽。”

紅棗不想多加解釋。

她感到自己心情很壞,不想與12套多討論。

趙南默默,說:“我剛才路過杏子時,停步俯身瞧瞧,你猜杏筆在做什麽?”紅棗也不看他,隻是沉默不語。“在學茶道呢,什麽茶藝入門知識,什麽茶具分類,什麽茶道要遵循一定規則,一個愛好廣泛,勃勃生機的杏筆,研究這些幹什麽?何況還是在上班時間?”

紅棗知道。

這些趙南以前也知道,從不以為然。

現在不過是有意發難,意在敲山震虎,提醒自己,所以,依然沉默不語。“紅棗,我覺得,不過10天,你就好像變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