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糾繪聲繪色的演藝。
直把一邊兒前處座,聽得瞠目結舌。
這次,促銷姑娘相信了,高興的接嘴道:“是呀是呀,先生您就像我爸媽一樣呀,平時節約慣了,結果反倒對電扇空調都過敏。因此,最好的辦法,就是在某個離自己居家不算太遠的地方,有一間避暑房呀。這樣吧,先生,我看你的確是需要,我手裏還有一套別人繳了定金,正在和家人商量的小單間,大小恰合你需要的30平方左右,總價才25萬,如果明天之內你能定下來,就可以考慮給您,前提是,必須在今晚12點鍾之前,把定金打過來。”
“那,10分鍾內再告你,我想想行嗎?”
“可以的,我不掛電話,10分鍾後,你直接說話說是了。”
“好的!”桐糾捏著手機,捂住通話器,看著前處座:“你說的是對的,現在果真翻了一倍兒,要24萬了。哦不對,人家說的是總價25萬元。奇怪,怎麽多出了一萬元啊?”
前處座醒悟過來。
撲嗤一笑。
“這都不懂,好處費唄!這年頭,你不給點好處費,誰願意幫你?等價交換哩。”桐糾鬆開通話器看著它,尋思著是不是到此為止?
可那通話器裏。
卻突然傳出了清晰的對話聲。
“小汪姑娘,值班呀?”“吉老師,任主任,坐,快請坐。是有個購房者打來的谘詢電話,打算下單,正猶豫不決呢。”“哦,我看看,這手機號碼好像有點熟耶?”
桐糾嚇一跳。
這嗓門兒這麽熟悉,好像是前計生委主任嘛?
“哦呀,185××××××××,吉老師,你快看,你來看看,這不是你家老頭兒嗎?”桐糾一緊張,手指頭一抖,嗒的關了手機。
紅棗正提心吊膽,渾身僵硬地坐著。
忽聽得老報人拎起了話筒。
“我是報社付印部,請王總接電話。”不由得一驚,豎起了耳朵。這可是最最關鍵時刻,成敗全在於老報人後麵的說話。
忽又聽得休息室裏的丁小丫。
高興得一聲尖叫。
“我的遊泳褲!我正到處找呢,沒想到在這兒。”嚓!咚!咚咚咚!丁小丫提起著那條鮮紅三角綢褲衩,屁顛顛的跑了出來:“爺爺爺爺!我的遊泳褲,怎麽在這兒哇?我正到處找呢。”
拎著話筒的老報人。
慈祥的笑笑。
“你個小丫頭,一天到晚都是慌慌張張的。你忘記啦,是你上個星期來玩兒,午休睡覺時自己換下的呀。”丁小丫就調皮地吐吐舌頭,一麵仔仔細細的折著遊泳褲,一麵撒嬌道:“爺爺,這事兒,你可不能給老媽講喲,講了她又要罵我丟三落四的。”
老報人哈哈大笑。
“隻要小丫聽爺爺的話,我就不告狀。”
紅棗聽在耳裏,禁不住楞楞,怎麽,原來是丁小丫的遊泳褲呀?我還以為,唉,真是先入為主,差點兒醞成大錯哦!幸虧我還從沒給外人講過,連杏子都沒告訴。
“我是,你好王總,有這麽個事兒呢。”
紅棗姑娘的心,重新提到了嗓子口。
可老報人停停,紅棗有些惶惑,以為他是要讓自己回避回避。可老報人卻說道:“小丫,到外麵玩兒去,爺爺在工作呢。別亂跑哇,小心那些凹凸不平。”丁小丫就把遊泳褲塞進自己的褲兜,跑了出去。
“我孫女兒,一個調皮可愛的小野丫頭。”
老報人好像在給對方解釋。
“是呀,挺煩人的,王總,我看你也一樣,盤大了兒子,盤孫子,如果活得夠久,盤大了孫子,還得盤重孫啊,哈哈,離題了離題了。是這樣的,關於過河公司那促銷廣告的小數點右移,我今天才發覺,對不起,平時太忙了。我得先對你檢討檢討。嗯,嗯,不是,不關過河廣告審核定稿和送稿的事兒,是我自己不小心,對不起。”
轟!
紅棗眼前騰起了一片斑斕。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真想呼地轉過身去,可是,硬挺住了,依然端坐著。“如果王總認為,有必要需要我們報社說個清楚,那我現在就代表,嗯,嗯,好好,錯在我,不在你們。嗯,嗯,好好,謝謝,謝謝理解!這樣吧,三大報明天都在顯眼處登出修正說明啟事兒,不會影響你們的銷售的。知道了,哈,王總王總,我這算是給你賺錢敲了個小小警鍾,守法經營,遵章守紀,方能做到半夜敲門心不驚喲。好好,再一次謝謝理解!再見!”
嗒!
清脆一響,話筒放在電話機上的聲音。
“紅棗姑娘,行了,事情解決了,下次一定注意啦!回去吧。”紅棗聽得真切,就這麽完啦?就這麽解決啦?天文數字的賠償啊,足足壓在我們心上身上好多天,東奔西走,夢寐以求,睡不著,吃不下,坐不安,就這麽幾句話就?
窸窸窣窣,嘩!
窸窸窣窣,嘩!
一片寧靜中,這輕響猶如優雅詳和的琴聲,在平和的天空下溫馨地彈奏……紅棗知道,那是老報人的簽字筆,在文件,資料報告和稿件上輕輕劃動的響聲。
“紅棗姑娘,怎麽了?事情解決啦,快回去工作了吧。”
“謝謝丁主,那,我走啦。”
紅棗木然起立,徑直朝門外走去,她不敢回頭,怕自己突然哭出聲來,影響老報人的工作。出了辦公室,外麵天光明亮,太陽正當項,火火地照著大地,灼烤著一切生物。
可紅棗。
卻感到那陽光沒了平時的火辣,相反裹在自己身上,身心俱溫暖如故。
丁小丫正在走廊上蹦蹦跳跳的,幾個搬運工人顯然和她是老熟人老朋友了,正在逗著她呢:“小丫,你那哪是自由泳呀?完全是狗刨沙哦。”
“你們亂說,懂都不懂。”
丁小丫繼續在想像中的水池裏,有板有眼兒的扒拉著:“我們教練說了,這是國外最時髦時優秀的自由泳式,凡是想當冠軍的人,都要學的。”
一個臉色黑黝黝的小搬運工。
笑嗬嗬的問。
“那你不接你爺爺的班啦?上次,你說要接的,還要當比你爺爺更大的官兒耶?”“你懂都不懂!”丁小丫繼續扒拉著,有點兒氣喘籲籲的了:“我要當冠軍,還要接我爺爺的班,當比爺爺更大的官兒,所以,從小除了調皮搗蛋,不還要學習真本事的。呀,大姐大!”
突然看到紅棗過來了。
小丫尖叫一聲,奔了過來。
紅棗抱抱她,在她可愛的小臉蛋上親親,還不輕不重的揪一揪:“說得好!有誌氣。我希望你往後,調皮搗蛋少一點,真本事多學一點。另外,沒事兒多陪陪你爺爺。你爺爺,可是天底下最好的爺爺啊!”
丁小丫卻訝然。
“大姐大,你怎麽哭啦?嗯,是不是我爺爺欺侮了你?”
紅棗急忙抹抹自己眼角,強笑道:“我這是高興呢,好,我們走吧。”“我不,我留在這兒陪我爺爺,下了班,我和爺爺一起回家呢,你自己走吧,不送羅。”
漫天灼熱之中。
一大一小倆女孩兒,揮手而別,各奔歸程。
可是,紅棗到了預定的候車地點,卻沒看到那輛寶馬。她有些困惑的四下瞧瞧,沒錯中,就這地方呢。也隻有這個空壩,才允許停放車輛的。
壩上。
停著好幾輛豪車。紅棗過去一一查看,搖頭。
難道是趙南和杏子車還沒休好?要不,打個電話問問。紅棗掏出了手機,怪了,二人的手機都可以撥通,卻無人接聽。紅棗皺眉想想,釋然了;沒說的,修理保養廠裏嘛,一定是叮叮當當挺喧鬧的,二人當然聽不見羅。
那就等等吧。
反正不急。
事情得到了順利解決,高興都還來不及啊!紅棗就東走走,西看看,又尋了一蔭涼處坐下,欣賞風景。然而,將近個多鍾頭過去了,趙南杏子依然沒回電話。
紅棗平時就和車輛保養有聯係。
知道這保養車呢,有時快,有時慢,全看當時保養的車多不多。
現在看來,今天保養車一定很多。說不定,趙南和杏子也在那兒著急呢。好吧,我就安心等著吧。這時,有人拉拉她:“大姐大,你怎麽還沒走哇?”
紅棗扭頭。
是丁小丫和丁主。
丁主問:“紅棗姑娘,是不是車子沒來?”紅棗隻好點點頭。丁主就說:“和我們一起走吧,正好趕上報社的交通車。”
於是。
丁小丫拉著紅棗的右手,跟在老報人後麵上了交通車。
車開出廠區駛上大道不久,就看到110和一連串的警車呼嘯而來。交通車上雖然沒有記者,可圍繞著無冕之王的耳濡目染,更何況前任社長也在車上,於是大家鼓噪著要司機調頭,跟在警車後麵看看新聞。
然而。
老司機回答。
報社交通車今天剛好是維修日,排著隊,繳著錢,車管部門也嚴管著,不去按時參加維修會被車管所約談的。大家隻好遺憾一番,跟著交通車回了報社。
剛下車。
遇到幾個記者出來。
大家就七嘴八舌地告訴了路上的奇遇。好抓新聞的記者一聽,哪還得了?立即衝到馬路邊攔上二輛的士,就匆忙順著來路攆去了。
老報人的家。
就在報社宿舍裏麵。
下車後,他客氣地邀請紅棗到家坐坐。紅棗笑著再見,再和丁小丫相互抱抱,也跳上了回公司的公交。從報社到公司,不過幾站路,公交車一撒丫,也就是十幾分鍾就到了。
見紅棗一個人回來。
網絡寫手有些訝然。
“那二個寶貝呢,押在印刷廠啦?”“修車,我先回來了。”魯班屁顛顛的過來了,後麵跟著一個中年男:“紅主,有人聯係業務,等了你好一陣啦。”
給中年男介紹。
“這是我們辦公室紅主任,關於那促銷廣告,你和紅主聊聊吧。”
紅棗請中年男坐下,小內勤送來了涼白開。中年男遞過名片,原來是市食品集團的辦公室許主任,許主任介紹,集團公司提前布局,要為下屬幾個經營承包部門,刊登中秋月餅的促銷工作。
說著。
遞過了一隻U盤。
紅棗接過安在電腦上,把廣告要求的通稿複製下來。然後道:“我們先看看通稿,有什麽需要加減提出商量斟著後,立即告之你們。如果依你們目前提出的這個價格,可能無法上專版。”紅棗把鼠標撥撥,好幾個提前中秋布局的大小公司,都露了出來。
“中秋專版一直很銷,大家都想搶在黃金促銷時間裏,把局做好。因此,決定能否擠進專版的主要因素,一是報名時間,二是價格。”
許主任仔仔細細地看了前麵報名登記的單位。
有些著急。
“不瞞紅主,領導倒是一開年就提了,可辦公室工作太瑣碎,忙忙碌碌就耽擱到了現在。希望紅棗爭取把我們排上專版。至於費用,該增加的就增加。”
紅棗點頭。
“這個,我們可以考慮。還有事嗎?”
“當然!”許主任表情有些凝重:“紅主,我們市食品集團員工多,區域廣,文化層次參差不一,我們認為特別需要在正能量的引導上下功夫。因此,我來還有一個特殊要求,不知?”紅棗忙著處理二天遺留下的工作,一麵點頭:“許主任,請不要有顧慮,請說!”
“就是代表領導,準備邀請你到本公司做一次正能量的演講報告,我們按市場價格付費用。”紅棗這才猛醒過來:“這樣哇?”向後靠靠:“我能做什麽正能量的演講報告喲?這個恐怕不行。”許主任笑笑:“紅主,我們可是真心真意的,以目前的市場價格,一場90分鍾的演講報告,大約在8千——1萬2千塊左右,包接送,但不包吃住。我方的要求是,你的演講稿我們要先看看,如適量提出修改,你應同意。”
紅棗仍搖頭。
“這我不行,真的不行!再說了。”
可紅棗卻實在說不出口。她本想說的是,自己那二件“光榮”事跡,本是純屬偶然,從自己的主客觀上,都沒真正想過要這樣做。
報上登的那些新聞和采訪報道。
全是人為製造出來的。
可她立即意識到,這些想法是萬萬流露不得的,自己不能惹火燒身。再說,那貨真價實的20萬塊,現在可是真正躺在自己的信用卡上呢。
許主任也不力勸。
見紅棗仍是直截了當的拒絕。
便淡淡道:“當然得你誌願才行!這樣吧紅主,廣告的事情就麻煩你了,多多為我們作想。演講一事呢,也請你認真的想想,實在不行,也就算了。”
站了起來。
紅棗也站起,二人握手致別。
那邊兒,網絡寫手正聯合了何去何從,一左一右的坐在魯班兩邊,口沒遮攔地損著他呢:“許主任是我的菜,你為什麽引給領導?溜須拍馬也不看看你得罪的是誰?”
“看到人家得了二十萬,眼紅了是不?就憑你這浪**公子相,還挖得進自己腰包?”
紅棗不知道,像上次一樣,趙南己暗地給幾個組長打了招呼,新客戶和大客戶,紅棗在,由紅棗接待。如果紅棗“忙”,就引薦給網絡寫手接待雲雲。
前麵說了。
搞廣告的都是人精。
廣告組長,更是人精中的人精。老板這麽一說,大家都懂了。其實,要講真話,紅棗和網絡寫手比起來,大家更對網絡寫手的印象,更好一些。
這當然得益於,比紅棗大了整整七歲的網絡寫手,裏裏外外都會做人做事的緣故。
再說了。
紅棗盡快事跡感人,可就她說來,夠多的了,哪有一個人把好事兒全占完了的?魯班橫豎不說話,隻是任由兩美女推來揉去的嗬嗬直樂:“俺魯大俠豔福不淺啊,左擁右抱的。我怎麽感到我像穿越到了明朝,不,唐朝,不,商朝了呢?”
這邊兒。
送走了許主任。
小內勤湊了過來:“紅主,我覺得你應該去哩。你本來就上了報,記者還采訪了,也直播了,名正言順的喲。嘖嘖,90分鍾就8千—1萬2?不就照本宣科的按著稿子念一遍?足足抵得上我三個月的工資了。”
紅棗目不斜視。
“大學生,這就是你的思想境界?好像還應該有點別的吧?”
小內勤癟癟嘴巴:“紅主,我們00後和你們90後不同。你們什麽都不看在眼裏,可我們卻什麽都看在眼裏。這年頭,這世道,還有什麽比出名和賺錢更重要的呢?老實說,玩手遊,調侃和孤獨早落後啦,現在流行低欲望。”
紅棗輕笑。
“別以為我不懂低欲望!可即然是低欲望,你為什麽還說還有什麽比出名和賺錢更重要?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小內勤得意的笑了:“這就是我們00後的本質啊!我們都是歐洲人(臉白,指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我們都有實力(表示完全,嗬嗬噠的諷刺形容詞),我們吃土(特別窮,沒錢吃飯,隻能吃土了),所以我們6666(韻音溜溜溜溜,表示很牛X,很厲害,在某些語境中也含有諷刺意義)。”
紅豆聽得暈頭轉向。
不由得搖搖頭。
“不懂!真是服了你們00後啦。”小內勤得意地吐吐舌頭,移了回去。紅棗手機響了,抓起看看,一把按在自己耳朵上:“杏子,怎麽修了這麽久?今天車多?”
“不是,是出了件大事兒,12套也立功了。”
紅棗以為閨密在調侃。
便笑道:“依你說,過河真成了得獎專業戶啦?下一個立功受獎者,怕是輪到你了吧?”“真是這樣,回來再,哎,撲!”手機被奪過去的響聲:“紅棗,你怎麽跑掉了?坐的交通車?”“是的,幸虧印刷廠還有交通車。”
紅棗頗有些不滿。
“今天車多?等了好久嘛,天又熱,真是的。為什麽打你們的手機,都通著無人接嗬?神經病!”
話筒裏傳來趙南的驚叫:“真是忘記啦,杏子,這都得怪你耶。”“怪我?我看你是睡到現在才醒過來吧?撲!”手機被奪:“紅棗,莫聽他亂叫,回來再說。”
嗒!
關掉了。
紅豆聽得直眨巴著眼睛,這一男一女的在幹什麽?怎麽我感到有點打情罵俏的?老婆對老公說:“我真不明白,追求我的所有人裏,哪個都比你有錢,可是我為什麽偏偏鬼迷心竅喜歡你呢?”老公說:“那是因為窮人比富人更會關心女人,至少更關心女人的身材,跟著我,你永遠都用不著為腰圍發愁。”
聽聽!
就是這味兒。
紅棗忽然擔起心來,這麽說,是不是趁我不在,趙南使用了什麽超級手段,贏得了杏子的芳心,達到了什麽目的?這本是我暗地盼望的事情,至少能讓杏子恢複常態,我也好對伯父伯母有個交待。
可是。
驟然聽到仍然感到不平,甚至醋酸,我這到底是怎麽啦?
緊跟著,手機又響了,紅棗按向耳朵,頓感意外:“哎桐大叔,您好您好。”那邊兒,桐大叔也回答:“你好,紅棗姑娘,多久不見,現在好嗎?”“我很好,謝謝。吉老師還好吧?”“還行!吭吭吭,”
傳來一歇低咳聲。
“桐大叔,您熱傷風吧?吃藥沒有哇?”
紅棗記得,上次和桐大叔聊天時他說過,進入酷夏,他即怕電扇,更怕空調,唯一的辦法,隻有呆在家裏不活動,盡量穿少點減輕熱度。“謝謝!在芳鄰家裏坐了坐,就熱傷風了。”桐大叔鼻音重重的:“有個事兒呢,你看,是不是這樣……”
紅棗聽了。
隻感到桐大叔好害羞。
這麽大個人了,還是見過世麵的科長,要找伯父借用車,還得通過我來轉達?紅棗當然不了解其中的奧妙,就爽快的說:“這沒問題,下班回去後我就給伯父提出來。桐大叔,你打算幾時要嗬?”“後天上午吧,還是請他當司機,這次要在外麵歇一夜,第二天一早趕回來。”
“好的。”
放下話筒,紅棗不由得又想起了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