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糾漫不經心的聽著。
他知道,小陶姑娘說得在理兒。
事實上,也就是這麽回事兒。迷信,蠶豆般大的跳蚤也會把人嚇死。不迷信,隻要行動一切皆有可能。就桐糾自己說來,他其實並不相信什麽凶宅。而是顧著屋裏四個老人的思慮,才一再堅持罷了。
聽了小陶姑娘的提議。
便點點頭。
“說得有理兒,我回去和大家商量商量。”對中年漢子說:“老弟,我商量商量後再說吧。如果大家意見統一,我就鐵定租你的店麵,幫你解決困難。”
原來。
這種店麵當初是以租售二種方式對外招聘的。
中年漢子的兄弟當初看好了這地段,找哥哥嫂嫂打商量,自己的錢不夠,希望能借一點,自己把它買下來,解決一家老小的生計。
中年漢子和老婆商量商量。
考慮到親弟弟一大家子都沒個固定工作,以後怎麽辦?
有這麽個可以買產權的店麵,對以後也是個保障。政府可是承諾保證,而且合同上也這麽白紙黑字的寫著,這主幹道邊一溜兒的臨建店麵,除非不可抗力非人為因素摧毀,視同固定房地產建築對待,產權一律也是七十年。
因此。
中年漢子咬牙拿出了全部積聚50萬元。
連同兄弟自己拿出的全部積聚60萬,一共110萬,全部辦完手續總計125萬元,買下了這三十平方米的臨街店麵。買下的第二年,就因為雇請的小女工一次晚上守攤,差了幾件衣服對不上帳,兄弟埋怨了她幾句,結果就成了凶宅。
凶宅一耽就是大半年。
兩兄弟呼天搶地,欲哭無淚,兩妯娌相互指責,詛咒打架,從此反目成仇……
再說回到小巷的桐糾,此時笑得合不攏嘴巴。小情侶儼然成了主角,一人穿著一件長袖圍腰,正圍著客人忙忙碌碌,三老頭則聽著沙老太的指揮,屁顛顛的配合著,串串攤呈現出一種新鮮吸引人的氛圍。
想想看。
一大圈兒的各種攤攤點點上,全都是灰頭土腦的中老年人在忙活。
驟然出現了陽剛活潑小夥和漂亮熱情的姑娘,在招呼伺候食客,會是怎麽一種情景?更重要的是,眼下串串香的食客,基本上都是年輕人,隻花二十多塊錢,每個人都吃飽喝足高高興興。
如今有了年輕的老板登場。
不但脾氣,見解和性格都臭味相投,而且還養眼怡情,何樂不為?
於是乎,沙老太串串香被年輕人圍住了。僅有的二張桌凳坐完了,三老頭還跑到二樓租賃房,搬來了全部的桌凳,甚至舊衣服舊報紙和舊雜誌等等,一切凡是能暫時鋪在地上放碗筷的,都拿了下來,沿著攤攤一直朝外伸延。
年輕人坐著,站著或蹲著。
吃得津津有味。
一麵還和小情侶交流著北上廣深的相關情況,儼然把各串串攤上的生意,都搶了過去。一潮過去,又是一潮,直到下午三點過,大家累得疲憊不堪時,食客才少了起來。
沙老太趁機讓大家抽空吃飯。
準備修養生息,以利晚上再戰。
可是,所有的原材料,包括二樓租賃房裏預備的都用完了。原材料準備和前期加工,需要時間和精力,來不得半點虛假的。見狀,沙老太隻好同意大家的意見,破天荒的下午及晚上休息,一起到二樓租賃房合計合計。
二樓租賃房。
被七個人擠得滿滿的。
立下大功的小情侶,被沙老太安排在外麵沙發正中入座,四老頭斜對麵蹲著站著,沙老太則端坐在唯一的靠背椅上,麵對小情侶倆,笑咧了嘴巴:“假部假部,你看你都帶了些人回來?當初還慌張得差點兒哭鼻子呢。”
沙老太一高興。
就說漏了嘴。
三老頭捂嘴而笑,假部漲紅著臉孔,欲蓋彌彰:“哦法總,你是說我怕接不到兒子媳婦而著急那事兒吧?”桐糾怕沙老太還沒回過神,急忙接上:“就是就是,大家說不慌不慌,結果怎麽樣?”看看二老頭兒。
沙部和草部。
心領神會,表現傑出。
一個對青鬆說:“可憐天下父母心!你爸聽說你和媳婦回來了,高興得那小樣兒啊,老鼠一樣在家裏竄來竄去的。”一個對紅豆道:“你爸接到你倆的電話,到處急著租車。我們說不要緊不要緊,怎麽,是不要緊吧?”
被蒙在鼓裏的青鬆紅豆
就對著老爸笑。
沙老太也回過了神兒,拍拍手,清清嗓:“青鬆紅豆好樣兒的,比你老爸聰明能幹。現在呢,我就想問一句,聽你爸說,你倆回來是準備開個彩票店的,是不是哩?”
小情侶點頭。
眾老頭兒相互看看。
沙老太又問:“可我咋覺得,你們更適合於幹這串串香攤哩?”話匣子一打開,四老頭便蜂擁而上。桐糾先匯報了今下午租房情況,還沒說完,青鬆就差點兒跳將起來了:“臨街店麵每月才二千塊,還由飽了沒公司扶持負擔一半,上哪兒去找這樣的好事兒?知不知道在北上廣深,這樣的臨街店麵每月租金多少?”
紅豆伸出三根指頭。
“不上三萬不作數,上不封頂還排著隊租要。我和青鬆在深圳最熱鬧的政府大道邊,看中了一個12個平方的臨建店麵,店主要每月租金四萬五,而且是一次**三個月的租金,外加一個月四萬五的風險金。算算,一次性得拿出18萬的現金。我們哪有那麽多的積蓄,便和老板說好,第二天中午交錢簽合同。我和青鬆打算連夜找朋友們借一點湊足,結果晚上九點多鍾,老板打來電話,說店麵己租了出去,因為要租的人抱著鈔票等著呢。”
青鬆笑。
“我們當然不服氣羅,便要老板按事先說好的交罰金給我們。結果,老板二話不說,嗒的一聲,就打來了4萬5千塊違約金。”
乖乖!
眾老頭聽得目瞪口呆,麵麵相覷。
桐糾忍不住,直截了當:“賺錢如此快,那還不幹脆就直接炒租店麵,收違約金算啦?”青鬆點頭:“桐大叔你說對了,這就是商機!現在北上廣深,就專門有人抱著巨額鈔票,炒收違約金。可炒收違約金風險很大,一是要有巨額資金,二是政府正在嚴厲打擊,頂風作案,罪加一等。”
沙部不解。
“不是市場經濟了麽?行不行和違不違法,得由市場說了算哩。”
沙老太倒是心裏明白,白老頭兒一眼:“不懂法,不懂規矩。要都抱著錢去炒收違約金,那誰還去真正租房經營?這市場不是更亂了哩?那怎麽行?我第一個不答應。”
大家都笑起來。
“所以,我建議桐大叔,把它租下來,練攤用,再怎麽,也比呆這小巷子裏強。”
“可是,”“啊呀,什麽凶不凶宅的,現在哪個還在講這個?”青鬆笑道:“做生意,就六個字,Lot lot lot(英文,地段地段地段)。”
四老頭訝然。
紅豆會意地碰碰青鬆。
青鬆又笑道:“對不起對不起,一時說高興了,說成英語了。就是六個字,地段地段地段!這與什麽凶宅沒半毛關係哦。桐大叔,機不可失,立即租下來。”
桐糾聽在耳裏。
就看看三老頭和沙老太。
“怎麽,你們一直沒講喲?”三老頭點頭,沙老太強調:“我是想說的,可想想,由你講更清楚易懂,畢竟我們之中,隻有你最有文化。現在請你說吧。”
於是。
桐糾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清楚地講了一遍,直聽得小情侶麵麵相覷,說不出話來。
二小丫吊著閨密倆。
在肯德基裏走來走去的也不下來,引起大家側目。
一個老大爺更是直接跑了過來,指著黃小丫喝到:“丁小丫,你在幹什麽?成何體統?”黃小丫一看,立即乖乖的鬆手跳了下來,還解釋道:“陶伯伯,我和姐姐鬧著玩兒哩。”
紅棗聞聲一喜。
這二野小丫實在頑劣。
又正處在似懂非懂時期,任何人都敢頂撞漫罵不放在眼裏,卻對一個老大爺如此懼怕,這大爺莫是她什麽親人?便附合著笑道:“大爺,小丫是和我們鬧著玩兒呢,不會有事兒的,您老人家放心。”
大爺卻不賣帳。
瞪她一眼。
“那我可要批評你了,丁小丫不懂事,你這麽大個人了也不懂事兒?肯德基即是美國佬開的,又是公共場所,影響到民族和國家形象,怎麽能容讓小丫頭亂來?”
紅棗瞟到。
那吊在杏子身上的綠小丫。
也被黃小丫悄悄拉了下來,乖乖兒的站到一邊,大氣也不敢吭出呢。紅棗又做自我批評,杏子見狀也批評自己不對。大爺的氣才消了,慢吞吞重新回到了他原來的座位上。
好!
終於有一對小情侶吃完站起來,準備離開了。
紅棗就給黃小丫使使眼色。黃小丫會意,拉著綠小丫先一屁股坐了上去,把小情侶逗樂了:“莫擠莫擠,讓你們讓你們。哎小姑娘,剛才吊得像個大對蝦,累不累哦?吊一次,你老板給多少表演費哦?”
這種在北上廣深,流行一時的街頭行為藝術表演。
在這座三線小城的大街上,也時常驚豔。
可進入較高檔的餐飲,酒吧和肯德基,卻鮮有亮相。看來,小情侶也把二小丫的頑皮,當成了行為藝術表演。許是剛才給大爺的嗬斥折了銳氣,麵對小情侶的調侃,黃小丫沒像平時那樣動輒瞪眼嗬斥,而是懶洋洋的回答:“累並快樂著,錢不多,也就一吊罷了。”
“一吊?”
“就是一千塊。”
黃小丫皺皺眉:“這都不知道,還敢和本姑娘貧嘴兒?”“吊一下就給一千塊,你老板開的是印鈔廠啊?”“你甭管什麽廠,反正比你我有錢。”趁二小丫頭又和人鬥上了嘴巴,紅棗對杏子使使眼色,離座起身而去。
杏子留在座位上。
陪著二小丫頭說話,以免她們懷疑。
紅棗很快就找到了那個老大爺,老大爺也帶著個比二小丫還要小的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還紮著紅頭結,像個小天使。紅棗先把那小姑娘著實誇口了一大番,讓老大爺高高興興,然後才和他攀談起來。
結果。
紅棗高興得差點兒歡呼起來。
原來,這黃小丫居然是老報人最喜歡的小孫女兒,就因為太寵愛她,才養成了黃小丫,對了,現在該叫丁小丫的頑劣。老大爺呢,則是《××日報》的主編,貨真價實的正能量副部級離休老幹部。狡黠的紅棗,還從副部級嘴巴裏打聽到老報人的一切。
老報人就一個寶貝女兒。
現和老公一起在皇城根兒下開了個小廣告公司,還懷了二胎,便把老媽接了過去。
丁小丫是其獨生女兒的大女兒,因為小倆口忙於工作和生存,自小寄放在老報人身邊。老報人對自己這個小孫女兒溺愛得不行,可真要冒起火來,揪住就往死裏打。
所以。
丁小丫對爺爺又愛又怕。
老報人的親朋好友們,在大街小巷看到頑劣的丁小丫,實在喝不住她,往往就吼一聲:“你爺爺來了!”丁小丫就馬上老老實實,服服帖帖了。
還有。
老報人業務純熟。
政治思想也高,更豪爽大方,樂於助人,頗具江湖義氣,朋友們有什麽事兒招呼一聲,就當做自己的事兒盡職盡責。
因此。
除了那麽一點點人的本性弱點外。
老報人還真是一個滿身優點長處和正能量的好老頭兒。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紅棗雖然笑逐顏開的逗著小姑娘玩樂,但心裏卻打定了主意。
這才叫。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原本以為閨密倆被王總逼進了絕境,紅棗己做了最壞的打算,說白了,實在走投無路,紅棗準備使出天下女人的最後絕招,色誘了老報人,讓他出麵承擔小數點右移責任。
這在老報人來說。
實在是簡簡單單,易如翻掌。
付印部主任每天要看多少稿子啊,隻有天知道。所以,時常出點小錯誤,也屬於雙方都理解的範圍,由老報人出麵拎起話筒打個招呼,說明一下就行了。
本城有名的×旅遊集團一次出錯。
就是個著名案例。
前年春節,×旅遊集團推出泰國遊過春節專項促銷活動,結果,層層把關,千審萬看,在最後見報時,出現了價格的小數點右移,把這次專項促銷活動的價格,由4980元/人,變成了498.0元/人。
見報當天。
還誰也沒有發覺。
直到電話接待員的報名話筒,被她自己捏得發燙時,才發現了這個低級且滑稽的錯誤。自然一番追查,結果就在老報人那兒。
最後。
由本市刊登這則促銷活動的三大報,一起發了則十幾個字的啟事。
說明是報社的排版錯誤,原價是4980元/人,而不是498.0元/人,敬請廣大報名者諒解了事。這個案例,就記在紅棗的專項文件夾裏哩。
所以。
紅棗由此得出了個結論。
這類錯誤不管大小,若由報社出麵承擔,必然大事化小,小事化沒。若是發生在社會企業單位之間,就不得了啦。因此,紅棗早在心裏就想到了這最一招。
真到了那時。
也無所謂貞節不貞節啦,先顧了眼前再說。
而且,隻要自己夠機智能周旋,還不一定真正失身呢……至於老報人接不接招,紅棗根本就沒考慮過這一點。對一個身體夠強壯,整天坐在辦公室枯燥無味簽批公文和稿件,休息室**的被子下,還時不時出現女性紅綢三角褲衩的老男人,他不接招,誰接招?
至於老報人接招後。
會不會占了便宜不辦事兒?
紅棗也根本就沒考慮過這一點,以他目前痛並快樂著的生活生存狀態,他願意冒著被人檢舉揭發甚至於跪地喊冤,從而被打入低層貧苦老人之列的風險嗎?
答案。
顯而易見。
可現在,這一切設想都俱往矣了。老大爺,您可真是出現得及時,英明和果斷啊!先代表閨密謝謝您了!別了爺孫二人,紅棗又走向收銀台,要了一大堆二小丫最喜歡的辣條,吮指雞塊和爆米花,喜孜孜的端了過來。
二小丫正圍著杏子。
你一嘴我一舌的,要她交待紅棗姑娘跑哪兒去啦?
是不是把她留下當誘餌,然後趁二小丫不注意時,杏子也偷偷兒的溜掉哇?你們大人可真夠卑鄙不夠朋友,喜歡玩弄陰謀詭計。
上次讓紅棗姑娘哄了。
我們老老實實地在那街邊兒的休息椅上坐著等著。
結果,哼哼!這次又想哄我們?告訴你杏子,沒門!杏子哭笑不得,因為上次她根本就不知道,自然也無法替閨密圓場。
這次當然明白。
剛才紅棗告訴了自己的,就是盡量把二小丫拖住,我辦完事馬上就趕到。
“丁小丫,”還沒走攏,紅棗就叫起來:“快來幫忙。”丁小丫一扭頭,便和綠小丫一起歡呼起來:“哇塞!這麽從好吃的哩,全都是我喜歡吃的耶!”二小丫屁顛顛的跑上去,先一左一右圍著紅棗,在她臉蛋上親親,然後才接過這一大盤子好東西,高高興興的過來……
這下。
二小丫放心了。
自顧自的在一邊兒吃得興高采烈,還頭挨頭的湊一起,咕嘟咕嚕著小姑娘才彼此明白的東東。那邊兒,杏子聽了紅棗的告訴,也高興手舞足蹈,要不是在肯德基店裏,一準跳將起來大唱大鬧啦。
當然。
安靜下來後,杏子也有點擔心。
“紅棗,你敢擔保丁小丫能讓老報人出麵?”紅棗緩緩道:“我也不敢保證一定,可不這樣,又怎麽辦才好?今天是王總限期的第三天了,可我們八字還沒一撇,一籌莫展。”
捏在她手中的手機。
突然響起。
紅棗拿起看看,對杏子使個眼色,低聲道:“說曹操,曹操到。不急,先聽聽。”嗒的彈開:“您好王總,我是紅棗。”中氣十足的王總嗓門兒一向很大,這次也不例外:“紅棗姑娘,辦公桌我己給你們準備好了。”
“哎呀王總,我們,我們正忙著哩。”
紅棗骨碌碌的轉動著眼珠子:“接了幾個文案,老板,老板要求三天內交稿。”
“檀香木大班桌加高背皮轉椅,高配500兆英特爾內核,27英寸大液晶電腦,二人一間帶空調辦公室,以總經辦文案組名義,”王總仿佛沒有聽見紅棗的吞吞吐吐,自顧自的說著:“早九晚六,休雙休日和國家規定節假日,月薪前三個月一萬三,轉正後每月二萬,另有提成和獎金,每年13個月的工資,公司給買五金一險,按國家規定繳納社保醫保,公司交通車送上下班,中午員工餐。”
停停。
接著說。
“紅棗姑娘,我看不出有讓任何一點,讓你們婉言謝絕的理由。”“唉王總王總,”紅棗有點感動,也有點想哭。她看看杏子,杏子同樣如此。
打工時代打工崽。
能遇上這樣的公司和待遇,真是難得!
紅棗深信,王總的確是出於真誠!可是,我不能出賣我最後的良心。跨出這一步,以後我會感到深深的後悔。“好了,今天是第三天啦,再見,紅棗姑娘。午安!”王總禮貌的告辭,關了手機。
“紅棗,或許!”
杏子眼波迷惘的看看她。
又看著高高興興的二小丫:“我們也可以,考慮考慮?”紅棗搖頭:“不用了,我己考慮好了。前麵的路難走,我們隻能這樣。”杏子意外的爭執起來:“不,還有路。我懷疑,丁小丫未必能讓丁主出麵,即使丁主出麵,我總覺得他還是想得到點什麽。還有,王總如此誠心誠意,也顯示了他的性格,自己想要的,就一定要想方設法得到手。這種性格的反麵,就是得不到,毀了她!我擔心王總惱羞成怒後,反而比老報人更難對付。”
紅棗靜靜的聽著。
微微皺起了眉頭,閨密說得有理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