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謠?”

葛副想笑。

“造什麽謠?流丸止於甌臾,流言止於智者。省省省雖然沒有什麽智者,可也沒有傻子。自己行得端,走得正,別人看不出來呀?”

令狐海歸看看對方。

冷笑道。

“好一個行得端,走得正。葛副,自問你如何?”“還行!”葛副沉住氣,知道對方開始試探了,逐淡笑道:“至少,我還沒想到要跳槽離開。我不怕謠言,我相信謠言也不找我。”“很不幸,謠言恰恰找上了你。”令狐海歸幸災樂禍的搓著自己雙手。

“我聽說,你和表哥表妹經常在一起,擠眉弄眼的說著暗語?還有好幾次,表妹的胸脯都差點兒貼到了你背上?對了,穩住穩住,先莫激動,先莫激動哦。”

他嘲弄地看著對方。

“雖說欲幹大事者不拘小節,可一人私言,三人成虎,難免不讓人浮想聯翩啊?再說,就你一個打工崽,是能和表哥表妹長久相處的人嗎?不過都是利用嘛。”

葛副瞪瞪眼睛。

想不到對方居然找了這麽個突破口?

這說明,的確有人在他耳邊咕嘟咕嚕,令狐海歸的影響,不可小覷。葛副立刻想到了慢一點和小出納,這一老一小兩姑娘,可是令狐海歸忠實的粉絲和暗戀者喲。沒說的,一定是她倆的密告。對了,還有一個口沒遮攔的小內勤……

“葛副,你相不相信?”

令狐海歸皮笑肉不笑的端坐著,手裏玩弄著小巧精致的牙簽盒。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如果說出來沒準,算我沒說。”葛副有點被他傲慢的態度,激怒了:“又是父在母先亡?拜托!算命那套路,好像並不高明嘛。”

令狐海歸噴笑。

“你想哪裏去啦?不管是父在母先亡,還是母在父先亡,那隻是算命的切口探路,信不得的。我說的是我自己,這是毫不相幹的。”“就算對吧,可知道了我在想什麽,對你有什麽用處?”“當然有!”

令狐海歸也不含糊

一挺身真話假說。

“我整天在外忙著聯係接洽工作,疲於奔命,疲憊不堪,可不是為了讓誰在我身後造謠生事的。”葛副立即警覺到,令狐有意反守為攻,在故意激怒自己。

他私下報了警。

卻一直沒有自己期望的事情出現。

故意拖延限期整改時間,老板卻查覺到了,暗自讓葛副外出聯係接洽。令狐海歸不傻,明白那堂而皇之,高高在上的的肖處史局,豈是可能按自己的要求和意圖辦事的?

一定是在有意無意中給該死的葛副。

提到或透露了本月底限期整改檢查驗收事兒。

這正是表哥表妹兩人,天天盼夜夜盼的特大喜訊。以葛副的城府和性格,也一定屁顛顛喜孜孜的回來如實作了匯報。問題是,表哥表妹聽了不但沒有質問自己,或者表示出一丁點兒的不高興,反而越來越主動的和自己套親乎。

這就說明。

他們在一起商量好了對策。

之所以現在還沒動手,令狐海歸據信,是因為三人並沒有確切掌握在手的人證物證。可饒是這樣,他仍感到了巨大壓力。感到以靜製動不是個好辦法,必須主動出擊,才可能有條生路。

令狐海歸很自信。

事到至今,仍沒把三人看在眼裏。

所以,他主動選擇了葛副。葛副的缺點是極其明顯的。這不,略一激激,就怒形於色了?“誰在你身後造謠生事?”葛副雖然也想到這是令狐布下的陷坑,可畢竟年輕氣盛,血氣方剛,脫口而出:“你經常不在,我們在一起商量工作不應該嗎?”令狐又噴笑:“在一起商量工作?小葛呀小葛,”令狐故意不像往日叫葛副,以便引起對方的注意。

“看來,你可真把自己當成老板啦?連我這個海歸都不敢這樣,你卻這樣自信?難怪,有人告訴我,你現在頭重腳輕不得了的了不得啦。”

“放你媽的屁!”

葛副到底上當了。

滿臉通紅:“是誰頭重腳輕不得了的了不得?”令狐立即笑嘻嘻的接上:“是我是我,是我令狐海歸。”然後正色道:“可你信不信,我們把位子倒過來坐,絕對沒有半個人給你通風報信?”葛副怒視著他:“你找我,就是為了談這個?”

令狐海歸點頭。

“不錯!知道建安曹植不?”

葛副鼻子哼哼:“又是相煎何太急?這套路,也不咋的嘛。”“是不咋的,”令狐海歸不動聲色:“不過,事實卻無法改變。你我都是打工崽,本該相互攙扶支持,現在如此水火不相溶,表哥表妹倒是高興了。可是,對你有什麽有好處?”

葛副再也忍不住了。

憤然一拍桌子,咣當。

“相互攙扶支持?你令狐海歸還如此深明大義,真令我驚愕萬分……”把這一年多來的憋悶氣,劈頭蓋臉的扔了過去。令狐海歸不動聲色的聽著,幾次搖手製止了大伯大媽的過來助威,從中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東西和信息。

可他也把葛小夥估計低了。

葛副雖然借此發泄,腦子裏卻很清醒。

一些涉及到老板和楚婭的事和話,都盡量繞開或者不提。因此,令狐海歸聽了半天不得要領,終於皺起了眉頭。他立即發現自己大意了,對方雖然依仗著年少氣盛,血氣方剛,似乎不顧一切,話多必失,可仔仔細細聽來,卻破綻不大更不多,盡是些個人憤世嫉俗的牢騷滿腹,就和那些還坐著大伯大媽們差不離。

至於自己急於想知道了解的那些事情和情況。

更是一丁點兒也沒有。

由此,令狐甚至想到,是不是自己把葛副估計得過高,他原本不過就是一個什麽屁事兒也不懂的小混混麽。眼下這小城,不,乃至全國,這類靠著一知半解,摸著石頭過河,所謂“在實踐中學習,在實踐中成長,在實踐中成精”的小混混,不是很多嗎?

正是由於他們。

中國企業無論國私都效率低下,人浮於事和成本倒掛,遠遠落後於海外的先進國家……

葛副一口氣倒完,感到心裏平衡了許多。的確,要認真研究起來,葛副胸中積滯的憋悶氣,不外乎就是職場競爭,同行相妒之鬱氣罷了。

這些滿腹牢騷。

雖然擺不得上台麵,卻能嚴重影響個人在職場的發展。

這就是,人的本性個性及性格和存在需要的嚴重衝突了。可惜對此研究探索的人不多,曾經風行一時的格言警句和心靈雞湯,好像也想對症下藥,好好對其思想脈絡梳理一番,結果也是收效不大,反倒引起了年輕人越來越大的反感。

因為,它們盡管苦口婆心,極具正能量的高大上。

可對個人在職場的發展,實在是有點意義雖深刻,作用卻微不足道。

葛副說完後,抱著自己的胳膊,挑戰式的看著令狐海歸。他覺得能這麽直來直去的發泄一通,真是痛快之極,感覺爽極了。令狐海歸則微微低頭坐著,一副寧願承受對方任意責罵,也不願意起身離開的委屈無辜模樣……

那邊兒的大伯大媽們。

仍在舉著空酒瓶和小水杯。

樂此不疲的相互灌著,說笑著和嘰嘰喳喳,交頭接耳。好一會兒,令狐海歸才抬起腦袋,一臉的謙意:“葛躍,我沒想到,我對你的傷害會如此深。真對不起,這不是我本意。逃離北上廣深後,我一直很惶恐不安,空有滿腹本事,卻無處施展,經濟也由此十分緊張,所以不得己漂到了這座小城。看來,我隻顧考慮到自己的需要,的確忽視了對你的傷害,對不起,我向你賠禮道歉。”

對著葛副低低頭。

奇怪的是。

葛副雖然明白,對方未必出於真心,可畢竟聽了心裏好受多了,不由得習慣性的客套道:“賠禮道歉倒不必了,大家都是打工崽。我也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可是,”葛副舌頭打絆,實在說不下去了,可是什麽?

說白了。

也就是自己技不如人,競爭不過令狐海歸。

職場和老板都隻認強者,不相信弱者的眼淚。當然羅,作為強者的令狐海歸可以離開,也應該離開,他的生存能力和所學本事,足可以讓他重新找到高薪謀到高位。

隻要他離開。

這省省省的天下,就是我葛副的,至少暫時是我的。

然而,這些話能說出口嗎?“沒有可是,”令狐海歸接了上來:“說實在的,我早就想跳槽了,不瞞你說,下家都己找好,新老板天天發短信催著呢,卻不曾料到會遇上這種突發事件。這一耽擱,隻怕難以如願離開了。就是我自動辭職也不行,原因你明白的。”

葛副麵無表情。

他當然明白了。

對方不過是順口打哇哇罷,真要走人,誰攔得住你?不外乎就是押在老板處的獎金和提成。以令狐海歸的精明,不會不把這筆帳打在新東家頭上,如果他真有新東家的話。

至於什麽職業經理人的形象呀!

影響呀和良心呀什麽什麽的,統統是胡扯。

所以,令狐貌似誠懇地交心談心,卻一定是在有意和自己客套周旋。且慢,他花這麽大的功夫,我就要看看他到底要拋些什麽玩意兒出來?

桐糾看到老伴兒捏著方便袋出了門。

後麵緊跟著幾個同樣捏著方便袋的老太太。

眾老太太們似訓練有素,目不斜視,秩序井然又傲然自得地一一下了樓。桐糾看得眼光發直,呆呆,然後嗵的聲跑到了小陽台,躡手躡腳的看下去,一輛裝飾得漂漂亮亮,極富煽動力的看房麵包車,正等著老太太們呢。

一個佩戴著紅綢帶的漂亮姑娘。

正站在大開的麵包車門前,對老太太們一個個恭恭敬敬的行禮。

然後一個個的攙扶上車,嘩啦啦拉上車門,的的二聲鳴笛,絕塵而去。看著越來越小的麵包車,桐糾簡直想擊欄而叫絕,這狗日的開發商硬是有點本事,把一個個在家稱王稱霸的老太太們,哄得服服帖帖,規規矩矩的。

想想在家威風凜凜。

山大王一般竄來竄去的吉老師。

在開發商的指揮下,老實得像個不懂事的小女孩,桐糾就想大笑。麵包車是看不到了,可桐糾卻知道這條黑油壓大道,伸延出去路過省省省超市,徑直折向主幹道,而主幹道又通向聯結省會交通樞紐。

這麽說。

老太太是到市外看房去啦?

桐糾想起吉老師前晚上的話,本市的高鐵規劃己在國務院通過認證,明年從城南坐輕軌,一個多點鍾頭就可以到達,一千一百多米的×省避暑勝地了。

哦,這麽說來。

老太太們一定又是看避暑房去啦?

這一去,一定又是在當地休息一晚上,明上午才能回來。桐糾閉起眼睛想想,那好,我就馬上出去辦正事兒吧,反正家裏也沒人。

想著慢吞吞走回來。

把碗洗了收拾收拾,就準備出發。

“桐科!”桐糾聞聲抬頭,嚇一跳,自己剛才竟然忘記了關門,對門也是房門大開,那前處座正在門檻後麵站著:“桐科,你好。”“你好,範處。”

範處著裝整齊。

還少有的戴著頂長長的紅色鴨舌帽。

“有空不?”“咋,有事兒?”桐科立即想到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情景,還有點心有餘悸呢。範處神情落幕地默默點點頭,這讓城下盟友立即猩猩惜猩猩,有種狐死兔悲之感。

桐糾低低頭。

看看自己的大紅褲衩,也覺得有礙觀瞻。

“我換條褲子,哎上你那兒,還是我這兒?”範處也不說話,而是把自家防盜門砰地關上,徑直進來,然後又是砰地關上防盜門,自己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了。

桐糾瞪瞪眼。

他的本意是到範處家的。

因為,一會兒自己還有事要辦。從範處家出去,說明就走,簡簡單單。可現在要從自己家出去,不但要說明外出辦事,而且還有借口驅趕範處,令其不高興之嫌,真是費力不討好。

然而。

即然進來都坐起了,桐糾也隻好迅速罩上一件外出的褲子。

光著膀子泡茶倒水,沉重地在他對麵坐下,瞧著城下盟友:“剛才,我都聽到了,老太太嘛,你要堅強點。”不說還好,他這麽一相勸,那一臉悲苦的範處,眼淚就滴了下來:“唉,這何是個頭。”男女不同!老頭兒與老太太更是截然不同。

即便是這種破天荒的訴苦謀求同情。

老頭兒也沒有更多的話,膚體語言早就說明了一切。

倆老頭兒相對呆坐一會兒,桐糾畢竟有事要辦,心裏著急,便有意提起了話頭:“想開些吧,大家都一樣。老都老啦,鬧離讓人笑話。再說,老太太雖然饒舌討厭,可沒了,行嗎?”

大約。

都是不約而同想起“那湯圓跑掉了”?

兩老頭相看一眼,撅著嘴巴都不說話了。又悶悶不樂一歇,範處開口:“如果有來世,我一定做女人。”剛巧,窗外傳來陳瑞的《下輩子不做女人》……是不是女人對愛總是一往情深/是不是女人都太過天真/也許我們真的沒有緣分/我祈求下輩子不做女人/

桐糾感到氣氛有點壓抑和滑稽。

便玩笑道。

“聽聽,做女人不一定好。所以我呀,下輩子還做男人。”不想,範處語出驚人:“那是因為,吉老師溫柔善良有趣兒。不像我那個前區計生委主任,他娘的,簡直就一個越老越異化的魔鬼。”

桐糾聽笑了。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誇自己的老伴兒。

不禁搖搖頭:“算啦,範處,想開點。要說呢,你也說得絕對確,我們老頭兒,就是要學會如何與老太太這魔鬼打交道。人老啦,脾氣也就越來越怪。不瞞你說,我在家裏和溫柔善良有趣兒的吉老師,經常是一天不說二句話,除了同在一個屋簷下,其他都是搭夥過日子。隻能說,再怎麽著,總比不相識的外人強吧。”

範處聽了。

幹涸的眼睛忽然亮了。

“說得好!說得對!就是搭夥過日子,各用各的錢,各睡各的床,各吃各的飯,各拉各的屎!隻有節假日兒子媳婦回來,才顯得像一家人。就是搭夥過日子嘛,我想了很久很久,都沒想起這是種什麽形式,結果倒給你想出來啦,想得好!”

桐糾臉色暗暗。

立即後悔不迭。

亡羊補牢道:“這不是我想出來的,我也是聽外麵人說的哦。”他是擔心範處記牢了,和胖老太吵吵鬧鬧時脫口而出,那樣,自己就麻煩了。

桐糾倒不是擔心吉老師吵鬧。

而是擔心胖老太像剛才吉老師一樣。

發動樓上樓下老太太們同仇敵愾,聯手討伐。真要那樣,桐糾想,自己恐怕不會像範處一樣躲藏在屋裏,一定是手提菜刀,衝出去就亂砍……兩老頭兒又相對無言了,窗外那幽怨的歌聲,仍在忐忑不安的飛旋,/是不是男人都有一顆善變的心/是不是男人的心很殘忍/你的吻還殘留在我的唇/我卻不是你最愛的人/

“這是誰在唱?”

範處忍不住了,緊皺眉頭。

“他娘的,活像死了人一樣,真是無組織無紀律,誰讓她唱的?要是在我手下,早給她嚴重警告和獎金扣罰處份了。”桐糾瞅他一眼,難怪胖老太扭著鬧,這哪是一個每月拿著過萬退休金的前處座,倒很像一個才從墳墓裏爬出來的活僵屍。

“奇怪,才吵吵鬧鬧了,老太太們就又集合出去看房啦?”

桐糾故意答非所問。

“怎麽回事?”範處瞟瞟他:“你真不知道?”“知道什麽?”桐糾眨巴著眼睛,他不明白範處是什麽意思?“在我那口子和你那口子帶領下,老太太們全成了房托。”範處不屑的說:“房托,明白不?”

桐糾張大了嘴巴。

“房托?當然,明白,可是,”

“這叫策略目標受眾群,對症下藥,各個擊破。”範處懶洋洋的打個長長的嗬欠,疲憊不堪的捶捶自己腰杆:“雇傭一幫老太太,每天裝著看房,在車上和現場,七嘴八舌的爭論著房子的好壞與買不買,借此吸引別的老太太參加掏腰包。這就是房托。桐科,你可別小看了這些老太太房托,迷惑性和誘騙力比年輕姑娘更大更厲害。眼下經濟學家們,不是有段著名的句子嗎?嗯,時下的中國經濟,就是大媽經濟,誰能讓中國大媽們掏腰包,誰就是勝利者。”

桐糾不屑的嘲笑。

“這些老太太也傻,就混了個免費坐車免費標間,每天三盒盒飯,三瓶礦泉水?”

“還有每天100塊錢的現金補助。”範處也看著桐糾笑了:“如此,老太太們每天至少賺了150塊,一個月下來有多少?”桐糾忽然覺得不對,範處笑的是自己。

照此下來。

老太太每月除了給家裏節約一筆開支外,自己也創收4500。

除掉自己的吃喝,每月至少3000塊,這比現在自己每月二千出頭的半退費,足足多了三分之一。桐糾生氣的不說話了。桐糾是在生範處的氣,我好心接待了你個老小子,你反而陰陽怪氣的,不就是仗著自己退休金過萬嗎?

瞧瞧你這小樣兒。

過萬過得如此倒黴晦氣,活該!

可畢竟是芳鄰,還有城下之盟,不能得罪,也沒必要得罪嘛!桐糾勉強又陪著坐了一會兒,正要提醒對方,手機響了。兩老頭都迫不及待抓起自己手機,湊到眼前瞅瞅。桐糾放下,範處卻一臉的諂媚:“好的好的,我就在屋裏,放心吧,不會有事兒。哎問問,中午我想吃湯圓,如何才能讓那湯圓聽話不亂跑呀?”

老人手機特大聲的播音器裏。

傳來前區計生委主任威嚴的嗬斥。

“上百度,上次我教過你的,你不是說學會了?什麽態度呢?一點兒不虛心。上百度查,不要問我,幹擾我的廣闊思路和偉大戰略布置,我現在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