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沙頭瞪瞪眼。
沒了語言。
還是一直聽著並不幹涉的法人總經理,使勁兒咳咳又咳咳,沙沙沙才回過神兒:“好好,就算我說錯啦,行了吧!我的意思是,眼下當官兒的,都流行簡稱。比如桐科長,簡稱桐科,這下明白了吧?”
這麽個淺顯理兒。
誰不懂?
老草頭當然也明白了:“沙部,這員工餐咋個吃法?標準是多少?”沙部也就裝模作樣的咳咳:“我想呼聽桐助理的建議!”桐糾笑:“好你個沙部,自己答不出,反把板子打到了我身上。好吧,我考慮考慮,再回答你。”
老假頭呢。
樂得嗬嗬嗬直笑。
“那,我簡稱假部,法人總經理也得簡稱法總哩?”沙部也就鄭重其事的點點頭……正當老頭兒們樂嗬嗬的相互調侃時,桐糾的手機響了。
桐糾看看。
忽地站了起來。
“車來了,假部,走!”早暗自一直看著手機的假部,也跟著站起來,可沒忘記給法人總經理請假:“法總,我和桐助理去了喲?”沙老太太也認真的點點頭:“小心點兒,對了,身上帶錢沒有哩?人家司機幫了咱們,不要忘記給人家小費哩。”
“帶了帶了。”
假部一麵跟著桐糾離開。
一麵回頭點頭:“法總,你就放心吧。”二人來到巷外,正坐在車上打望著的杏爸,看到桐科,就探出了大半個腦袋,招手道:“桐科,這兒這兒。”
桐糾帶著假部上了車。
一起坐在後排上,一麵相互作了介紹。
假部和杏爸都客氣的握握手,然後,小車慢慢滑出,一上主幹道就疾駛而去。桐糾對小車不算太陌生,可看看車廂,仍有些納悶:“老杏,好像這不是上次你開的那輛呢?”杏爸笑盈盈而答:“是不一樣,這是一汽豐田卡羅拉,12萬呢。”
桐糾很有些暗自吃驚。
上次是輛三輪提貨車。
這次又是12萬的一汽豐田卡羅拉,紅棗說杏爸如何如何艱辛,我看未必吧?可上次幫他賺錢後,卻一點也沒看到他有任何表示,這杏爸的為人?
有錢卻通過小姑娘。
找到我要什麽直接進貨價,杏爸也有點太貪心太吝嗇了吧?
這種隻知道利用別人賺錢的鐵雞公,我見過不少。嗯,下次再進貨我得好好想想。可憐的杏爸哪裏知道,自己花錢租來的小車,讓桐科腦子裏倒海翻江,在暗自思忖著如何對付自己?
杏爸繼續嘮嘮叨叨。
“我開過多種小車,感覺上呢,就這一汽豐田卡羅拉還行,跑起來輕快,加速到100邁也沒輕飄飄感覺……”說到車,特別是小車,完全就是個門外漢的假部,更沒話說,隻能假笑著,跟著二人的對話點頭。
要不。
就是瞅著外麵幽暗的夜景,想自己的心事兒。
卡羅拉趕到城南站時,離本次高鐵到站還差十幾分鍾。三人停車下了車,杏爸不顧倆老頭兒的客氣勸阻,也跟著假部和桐糾一起趕到了乘客出口。
這年頭。
好像時間顛了個個兒,根本就沒白天黑夜之分。
高鐵乘客出口大廳,燈火輝煌,人頭湧動,雖然喧鬧卻並不擾人。大廳正麵上方,懸掛著的巨大列車時刻表,白黃色交替,自動演示牌從上至下依次變幻著,吸引著眾人的眼光。
靠外麵玻璃窗下。
是一排排各旅行社和客棧酒店,派駐高鐵站的接待台和接待人員。
男瀟灑女亮麗,全都笑容可掬的站著,注視著人潮簇擁的乘客出口……桐糾碰碰杏爸,朝那些接待台和接待人員揚揚下巴:“老杏,這可是個好窗口,沒考慮過?”杏爸明白他的意思,苦笑笑:“以後再說吧。”
桐糾以為他不懂。
就反問道。
“為什麽以後再說?”“是這樣的,”杏爸禮貌的打斷了他,湊過去輕輕道:“桐科,我問過,設一個接待台,不但手續複雜要求嚴格,而且費用巨大,不算接待員費用,一年高達三十萬,我哪裏承擔得起啊?”
桐科聽了。
卻有些反感。
上次是小貨車,這次是12萬的一汽豐田卡羅拉,下次又該是上百萬的奔馳寶馬了吧?打著旋兒在我麵前炫富,還裝窮,不夠朋友啊!大概是他的心思全寫在了自己臉上?
杏爸看看他。
有些惶惑的解釋道。
“桐科,不瞞你說,這車是租的,三小時二百塊呢。”桐科心裏一鬆,這才扭頭瞧瞧杏爸:“租的?唉老杏,上次那提貨車就好嘛,何必破費?”杏爸苦笑笑,沒言語。
其實。
桐科哪能不明白?
這是杏爸看在自己幫他拿了進價的麵子上,才咬牙去花錢租的車。桐科相信杏爸說的是實話,因為他在對方臉上,看到一種拚命掙紮著活下去的神情。
作為一直生活在低層的小科長。
對這種神情看得太多太多。
那種卑微清苦無奈又裝得若無其事的苦澀,溢於對方臉色深處,裝是裝不出來的。對此,桐糾有些於心不忍,想付給他車錢。可他右手剛揣進衣兜,就很理智的重新抽了出來,變成了熱心:“下次拿貨時,如果覺得不方便,給我打電話,我出麵吧。”
這也恰恰正是杏爸想說的。
杏爸雖苦卻不笨。
以自己和那個小曾科長的關係,才第二次就自己親自登門,好像不妥呢,最好是桐科多帶我幾次,相互間熟絡了,也就是喝過幾次小酒後,自己再單獨出麵找小曾科長,才能順藤摸瓜,於情於理,自然和諧……
正暗自思忖著呢。
沒想到,桐科就自己說了出來。
這讓杏爸十分感動,一時間,眼眶居然有些泛紅。這讓桐科看在眼裏,以上廁為名慢慢踱開,一路上感概不己,不提。
終於。
這次高鐵如約到站。
隨著悅耳的廣播聲,大家都忙活起來。三老頭擠到了最前麵,隔著攔繩,在一潮潮湧出的乘客中睜大了眼睛。“青鬆,紅豆,爸在這兒哩。”假部忽然揮手高聲招呼起來。桐科細細看去,一高大壯實的小夥子和同樣高挑的年輕姑娘,背包拎箱的正迎麵跑過來。
桐糾這才知道。
原來假姑娘姓青。
這青鬆紅豆,就是他剛從北上廣深逃跑回來的兒子和媳婦。一行人見過,假部對彼此作了介紹,於是高高興興的出去上了卡羅拉。
青鬆紅豆陽光燦爛。
很是健談。
典型的90後天不怕地不怕性格:“桐大叔,早聽爸講過你呢,”青鬆笑嘻嘻的,露著一口雪白的牙齒:“我還以為貴科長大人,一定官腔官調的。可見了真人,覺得和我們差不多嘛。”紅豆也笑眯眯的:“桐大叔,聽說你怕老太太,是不是這樣哇?”
桐糾瞟一眼兒背後的假部。
也笑嘻嘻的回答。
“紅豆姑娘,你們90後不是說,怕才是愛,愛才能怕,不然,各走各,誰怕誰呀?所以,我這不是怕,是愛呢。不過,這個字從我們老頭兒嘴巴說出,有點肉麻。該從你們年輕人嘴裏說出才好聽的哦。”
青鬆搖頭。
同時瞟瞟老爸。
“也不一定。如果這個字兒從我爸嘴裏說出,自然令人發笑。可從你桐大叔嘴裏說出來,卻具有一種成熟滄桑之感,好聽著呢。”
紅豆也點頭。
“我覺得從爸嘴裏說出,有點幼稚。從桐大叔嘴裏說出呢,又有點幼稚加浪漫。總之,從你們這年紀嘴巴說出來,真的是有一種成熟滄桑感。我和青鬆,是盼著多麽快長大成熟啊。”
“還有杏大叔。”
紅豆可沒忘記一直悶頭開車的杏爸。
“剛才聽桐大叔講了,杏子文案了得,人稱杏筆,以後還得多向她請教了。”杏爸聽了自然高興:“我家那個杏子呀,就和爸媽一個釘子一眼兒。和我還好一點,特別是她媽媽哇,母女倆真是狗見羊,整天不說一句話。紅豆我看你們挺健談的,和你公婆也是這樣吧?”
杏爸的問話。
明顯不得體。
小倆口剛下火車,紅豆還是第一次跟著青鬆回小城,麵見從不曾謀麵的公婆,雙方都還打著心鼓呢。桐糾聽得心一揪,又瞟瞟坐在後排最左邊兒上的假部。
他可知道這老頭兒有點怪脾氣。
平時好好兒的,一旦發起毛來,誰都敢罵。
可是,假部卻笑微微的接嘴道:“一樣一樣,我們紅豆說了,公婆就是她的親爸親媽,因此,她回到小城就是回到了自己家裏,一樣健談的。”
杏爸或許是突然想起了。
自己說話不太得體,也立即接上。
“是呀是呀,我們老的從來沒把兒子媳婦分開看待過,所以呀,一家人不說二家話。”這樣的亡羊補牢,雖不甚太令人滿意,卻總算替他自己下了一個台階。桐糾擔心杏爸又口出驚人之語,何況,深更半夜的正在開車,還是讓他集中精力開車好。
便接過了杏爸的話頭。
“杏大叔說得對,一家人不說二家話。我們都是你爸的老朋友,以後,我們也就是一家人啦。”
青鬆紅豆點頭:“當然,當然!桐大叔,”青鬆問:“小城好找工作不?”桐糾暗想,這就開始啦!桐糾,你得慢一點,想了想了的說,免得失言,讓小青年看不起哦:“這要看怎麽說?”他當真字斟句酌的回答:“如果以北上廣深的要求,恐怕難度很大。可以小城的標準呢,兩碩士要找處月薪過萬的工作,並不太難。”
青鬆有些吃驚。
“桐大叔,你是說月薪過萬?”
“對呀。”倆情侶對看看,青鬆迷惑的眨巴著眼睛:“可我聽說,像我們這種碩士學曆,在小城工作的月工資,最高不過幾千塊,還沒有過萬的。”
桐糾聽了。
默默又說。
“不會吧,我聽到和了解到的情況,基本上都能過萬的。或許,那是每月各種加起來的總收入數?”青鬆笑:“對呀,我們問的都是每月工資加各種補貼的總收入,這並不矛盾啊!”
桐糾心裏有數。
紅棗就是這麽告訴自己的。
因此,桐糾又說:“可我估計呢,這個可不是打工白領的被平昀數,而是因行業而易。比如廣告公司,”桐糾拉上了杏爸:“我認識一個廣告公司的辦公室主任,和杏爸的女兒在一個單位,閨密倆的月工資。基本上都是過了萬的。”
杏爸也點頭。
“是這樣,我聽杏子說過。”
倆小情侶就靠在一起,低聲交頭接耳。晚上車少,杏爸開車技術也行,12萬元的卡羅拉像隻靈貓,在無人的大街上風一般向前飛翔,桐糾探過頭睃睃杏爸方向盤上的儀表,卡羅拉居跑出了120邁。
桐糾忽然扭扭腦袋。
“青鬆,吃過串串香沒有?”
“吃過!好吃!”“哦,你在哪裏吃的?”“北上廣深都有賣的,”青鬆回答:“我最喜歡吃重慶的麻辣味兒,昨下午上車前,我和紅豆還在車站裏站著,狠狠兒的吃了一頓。”
“哦,什麽感覺?”
青鬆吞吞口水。
“好吃好吃,不知小城裏有沒有?”假部這才喜孜孜的接嘴:“有,怎麽沒有?你吃得慣,紅豆呢?”紅豆就爭著回答:“爸,放心吧,凡雖青鬆喜歡的,我都喜歡。在北上廣深,常常是我拖著青鬆出去找麻辣燙吃呢。”
杏爸問。
“紅豆姑娘,你是哪裏人哇?”
紅豆就笑道:“一上車就給杏大叔說過了的呀,山城重慶。”桐糾一巴掌拍在了椅背上:“嗨,假部,這不巧啦?”假部不解,看看桐糾,忽然明白過來咧嘴就笑。青鬆聽在耳裏,側頭瞧瞧老爸:“爸,你當官兒啦?”
假部嘻的聲。
臉孔也紅了。
“你桐大叔叫著玩兒的,我們還叫他顧問軍師和助理呢,聽到就是。”桐糾又問:“青鬆,你和紅豆是學什麽的?”“我是商貿企業管理,紅豆是婦產科。”“那,我聽你爸說,你們回城來打算開個彩票站?”青鬆回答:“也不一定,還是看看什麽能賺錢和賺錢快,就幹什麽。畢竟我和紅豆也不小了,明年打算把婚事辦了,現在房呀車呀人的,什麽都在計劃中,不落實心慌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