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老太聽懂了,點頭:“好,老沙頭就是我們的後勤部長哩,老假頭當質管部長,願意不哩?”老假頭喜孜孜的點頭,還用力拍拍自己胸膛,一字一句的回答:“我願意!”
那樣兒。
有點像回到了年輕時的婚禮上,麵對鮮花般的新娘筆和主持人的詢問,大包大攬一個樣。
“好,願意就好。老草頭呢,就是我們的保安部長哩。老草,”“我願意!”沙老太還沒說完,老草頭就急切的打斷了她:“我一百個願意哩。”
沙老太就滿意的拍拍自己雙手。
“這看,不就成了唄!也不難哩!”
威嚴的一揮手:“散會,休息休息,一會兒還要加夜班。”四老頭兒麵麵相覷,正聽著津津有味呢,怎麽就完啦?三老頭兒自然不好說出口,就一起瞅著剛上任的後勤部長。
沙沙沙怔怔。
隻好給老太太陪笑道。
“咋完哩?不是還有,嗯,”他實在不好當著三老頭問出口,心裏在暗暗罵著,你個死老太婆,腦筋咋啦?自己說的就忘記啦?還法人總經理哩?
沙老太瞪大了眼睛。
“還有?還有什麽?我不是宣布了散會,休息休息,還要加夜班哩?”
沙沙沙有些惱了:“唉唉,你說的那工資,是咋會事兒?”沙老太恍然大悟,拍拍自己腦袋:“瞧我這記憶,唉人老啦,有時真記不住了,對不起。”
一麵仿照著真正的法人總經理。
給老頭兒們低低頭賠禮道歉。
慌得三老頭兒都擺擺手:“沒事兒沒事兒,一點沒事兒的。”“我看,工資這樣哩,”沙老太鄭重地宣布道:“從下個月1號起,我們每月都拿一千塊錢的工資,每月25號發到每人手裏。”四老頭兒興奮了,相互瞅瞅,差點兒歡呼起來。
“可是,既然我們是公司啦!”
沙老太來了個大轉折。
“就必須按公司規定辦事,都說親兄弟,明算帳!我看是對的。如果再沒規規矩矩,我們堅持不了多久的哩。”大家點頭。
“因此,第一,第一個月的工資,做每個人的工作押金,都暫押在我這兒,以後也不發放,直到你自動離職或違規被開除為止,才可按規定決定押金的去留。”
老頭兒們似似都沒理由不同意。
於是,都嚴肅地點點頭。
“第二,從下個月1號起,再像現在這樣免費吃串串,就不行了。串串好吃,可天天吃,誰也受不了哩,我知道,這是大家看在我老倆口的麵子上,替我們著想哩,現在,先謝謝大家了。”
沙老太又對大家低低頭。
三老頭自然也都爭著搖手和表白。
“沒事兒沒事兒。”“串串好吃,好吃得很哩。”“我也吃習慣了,跑起來全身更有勁兒。”
紅棗在印刷廠付印部主任室坐下。
雖然裏麵開著空調,她仍感到悶熱。
看看她通紅著臉蛋兒,老報人關心的問:“一路上很熱吧,是不是把空調調低一點?”紅棗看看空調上顯示的溫度,搖搖頭:“行了,己經26度了,丁主,很忙吧?”
老報人處理著公事說。
“有一點。你知道的,每天如此,可這段過後,就有空了。你如果不是特別急切,請等我一下行嗎?”
“好的。”她看看側門,紅棗知道,那是老報人值班休息室,也兼做了他的臥室。老報人的生世和生活都不複雜,老倆口就一個獨生女兒,名牌大學畢業留校的博士導,婚後把老媽接了過去,留在本城的家裏就隻有老報人一個人了。
所以他經常不回家。
也因為工作回不了家,索性就把這休息室當做了第二個家。
紅棗不知道,她在打量老報人的休息室時,老報人也正從眼角瞟著她:“紅棗,我看你好像很累,是不是進去休息休息?沒事兒,我忙完就叫你。”
紅棗搖頭。
倒不是擔心什麽瓜田李下。
老報人比自己老爸年齡還要大,足可以當自己爺爺了,有什麽可擔心的?而是想著外麵寶馬裏的趙南。當然羅,寶馬車的空調比這兒的空調質量更好,趙南呆在車裏沒什麽不適。
可就是。
那麽一大個天文數字壓在心裏。
沒解決之前,總感到沉甸甸的,換了任何人都是坐立不安,彷徨無主的。“外麵是不是還有人?”老報人問:“是杏筆吧?讓她一起進來吧,雖然有車,可車裏哪有坐在屋裏舒適?”
紅棗遲疑不決。
“不用了,或者我打個電話問問。”
手機撥通了老板,大致講了老報人正忙,要多一會兒,讓他也進來坐坐。趙南回答算了,自己就在車裏休息休息聽聽音樂,還讓紅棗不要著急,說話要有分寸。當然,還小拎包裏的那一迭鈔票,想辦法順其自然。
不然。
對老報人這樣的正能量,適得其反雲雲。
老報人也的確忙,電話不時響起,還得一手批公文,一手拎話筒接聽。紅棗豎耳聽去,不禁莞爾一笑,吐吐舌頭,大多都是像自己一樣的臨時事兒呢,也真是難為老報人了。
聽聽。
“鮮妹,放多久?今晚12點之前能來拉嗎?唉,最好是來拉走,臨時放放可以,放久了,我也難喲,你看我的辦公室,對,成了你們的公用庫房,好好,公用庫房。”
苦笑笑。
剛放下話筒,又拎起。
“哪裏?你好老王,放多久?你呀你呀,放半天,你放了一個星期啦,好老王,求你啦,來拉走了吧,我這兒實在放不下啦,求你開開恩吧。”“您好,陳部,哦?好的好的,沒問題。”放下話筒,一聲歎息,本就有些皺褶的臉孔,更加溝溝壑壑了。
紅棗聽得忍不住。
撲嗤一笑。
“丁主,我怎麽今天才覺得你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哩?”丁主沒笑,簽字筆急速的在公文上蠕動著:“水深火熱?對,這個形容詞用得妥貼。唉,連這條老命都是組織的,苦就苦一點吧,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哇?”
看著本是寬大的主任室裏。
被這一堆那一包的,擠得僅剩下辦公桌椅子和電腦電話的老報人。
紅棗忽然覺得丁主的形象高大威猛起來。紅棗順手抓起一本雜誌翻翻,哪看得進去?扔了又抓起一張報紙,同樣看不進,又扔掉……老報人看在眼裏,搖搖頭:“紅棗,我看你有點什麽大心事?可我的確忙不過來,這樣吧,我勸你進去休息休息,冷靜冷靜,對你等會兒提出來有好處。”
不愧是老報人。
一眼就看中了對方的心事。
紅棗想想也是,這樣著急也不是個辦法。老報人當然是應該把自己的工作做完後,再來接待傾聽和處理的,這符合報社辦事規律和人之常情。
反之。
操之過急,恐怕真是適得其反。
紅棗進了休息室。其實呢,她也不是第一次進老報人的休息室。老報人的休息室,對來辦事的任何人都開放,凡有興趣的,征得老報人同意,都可以進去休息。
所謂休息室。
也就一間大約七八個平方的小屋,一張小床,一張靠牆大沙發,僅限於此。
更兼老報人不擅自理生活,那零亂而夾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酸臭汗味,實在是令人不敢於苟同。同樣,紅棗進去坐在大沙發上,不敢舉眼,慘不忍睹!
進休息室坐坐。
有二層含義。
既不打擾主人工作,又表示自己的確有急事,不然,主人如此忙活,你沒急切事完全可以離去,以後再來辦理的。大約凡有急事相求者,都是基於紅棗這種心態。所以,如此邋遢休息室,才會總是有人進來坐著久等。
坐一會兒。
紅棗的眼光,忽然被**淩亂的空調被吸引住了。
原來,空調被一角,露出了一點鮮紅,被四周一大堆淺灰色襯托得格處醒目。女孩子對顏色是敏感的,對名人逸事逸聞更感興趣。
紅棗也不例外。
眼神和思緒,都被那抹鮮紅吸引了過去。
看一會兒,忍不住上前拉出來看看,原來是條鮮紅色的女用三角綢褲衩。紅棗一下窘得滿臉滾燙,急忙又重新照原樣塞了進去,還細心弄弄撥撥,擔心被老報人發現蛛絲馬跡。
紅棗重新坐回大沙發。
雖然心裏砰砰亂跳,卻並不驚奇。
在她意識中,己是本城名人的老報人,有點兒風流逸事才正常。反之,則令人感到困惑。畢竟是什麽都不放在眼裏,開放自由的90後,對這類男女事兒,並不像那些自詡為滄海桑田的80後一樣,裝模作樣的大驚小怪,花容失色。
紅棗又坐一會兒。
看看己過了大半個鍾頭。
也感到周身涼爽起來,就衝外麵嚷道:“丁主,差不多了吧?”“快了,”老報人回答:“還就個把鍾頭。紅棗姑娘,中午和杏筆就在我這兒吃飯吧,反正吃食堂,簡單快速的。”
紅棗覺得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個把鍾頭,回去又是大下午,今天這一天就算完了。
老板倒是沒事兒,可自己的事兒還多著呢。紅棗站起出去了,老報人的確在忙活,頭沒抬,簽字筆在文件上如蛇遊走,窸窸窣窣:“怎麽,真等不急啦?”
想想。
啪地放下了筆。
吱嘎一轉皮轉椅,麵對著紅棗:“說吧,給你五分鍾。”紅棗大喜,連忙簡明扼要的講了,懇求道:“丁主,整個事情就是這樣的。現在隻有你能拯救我和杏筆,不然,我們隻有上吊啦。”
老報人麵無表情。
可顯得極為震驚。
他丌自搓著自個兒雙手,眉宇間呈現出一個明顯的“川”字。見他不說話,隻是搓手,紅棗又懇求道:“我們知道,開發商最怕輿論和報社,隻要你出麵,那王總一定會讓步的。幫幫我們吧,”
噝!
拉開小拎包,取出那一迭鈔票,放在桌上。
“這是我們一起湊的點錢,權當你的辛苦費吧。”老報人仍是不說話,慢慢退回皮轉椅坐下,先把那一迭錢推到一邊兒,擰眉想想,重新抓起簽字筆,又在文件上窸窸窣窣好一會兒,才開了口,聲音有點沙啞:“我早想到你一定找我有急事,可沒想到竟會是這樣?這事兒,我幾十年還是第一次碰到。唉!”
搖搖頭。
“你們這90後哇,一個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可知這世道上因果報應,生死輪回,原是存在的。王總是商人,商人以逐利為主,借此要挾你和杏筆跳槽加盟,本無可非議,去留皆由你們自己作主。我呢,幫忙也本是份內舉手之勞,想想我們合作多年來,我丁主也算對得你們了。”
紅棗點頭。
的確,丁主對過河廣告的照料,也對得起自己良心了,不用明說的。
“可這次,你們這禍,闖得過份了點,這麽一大筆天文數字,就是社長來也沒辦法,所以,”把那迭錢拈起,退還給紅棗:“錢,是好東西。衝著這多年我們的合作,我要收下,也得理安心。可是,紅棗姑娘,對不起,請原諒我!”
紅棗不接。
帶著哭腔繼續懇求道。
“丁主,真求你了,幫幫我們,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丁主站起來,把錢放回紅棗的小拎包,噝!還替她拉上拉鏈,然後,歎口氣:“莫哭莫哭!我這人最見不得女孩兒哭哭啼啼。就是要我幫忙,我也得好好想想才行。你這樣突然襲擊,我工作又忙,腦子亂成一團。紅棗姑娘,容我好好想想,再回答你,行不行啊?”
紅棗真是著急了。
淚花奪眶而出。
“還想什麽?王總隻給我們半個月時間考慮,今天是第二天了。鳴!丁主你要不答應,我和杏筆隻有上吊算了。”“莫哭莫哭,我說過,我這人最見不得女孩兒哭哭啼啼。”老報人退回皮轉椅重新坐下,一麵拎筆一麵說:“我是得好好想想哇,這麽一個巨大的失誤,不想好安排好,隻怕會惹是生非,惹火燒身,到時,不但幫不了你們,我也跟著完蛋,這哪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