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倒是冷靜下來。

嘲弄地望著他。

慢慢抱起了自己的胳膊:“你說。”“我,說,說完啦。”“哎呀,親愛的躍躍欲試,表演得正精彩,嘎然而止,多可惜哦。”“我,是假設哩。”“假設或真設不重要了,關鍵是,你徹底展現了你人格陰暗的一麵。”

村姑慢悠悠的點點頭。

仿佛在欣賞對方的窺態和自己的鎮靜。

“本來呢,我是把你當朋友看待的,現在呢,也仍然當朋友。因為我明白,人本性惡,世道艱難,生活清苦,為了生存,就是我,也顧不上人格的高大上啦。所以,我現在還特別有點感動,你能在我麵前如此坦誠,說明你是真正把我也當朋友看待的,對嗎?”

葛副雞啄米一樣。

連連點頭。

“這年頭,說假話易,吐真話難!被奉承人人都高興,挨批評個個都反感!所以,我應該感謝你呢,謝了!”村姑說完,笑眯眯的看著對方,直看得躍躍欲試垂下眼睛,坐立不安。

二人一安靜。

木凳上老人們的聊天,就越來越響亮清晰。

“任主任,明天街道辦的登記,我們都去吧?”“怎麽不去?去!”“也不知道吉老師明天回不回來?聽聽她的意見呢。”“我們通了電話,明天一早趕回。”

正愁沒話說的葛副。

終於開了腔。

“謝謝!這對我是個教訓,凡事不要先入為主。”村姑欣然點頭:“這就對了!隻是,我可能幫不了你,對不起。”葛副大氣的搖搖頭:“應該是我對你說,對不起!不過呢,我現在還無虞,老板也沒好直接說明。我想,等限期整改好後,再說吧。你也聽到老太太們的話了?”“嗯!”

“那明天你們?”

村姑點頭。

“王總說,最好去看看,順便和秦主搞好關係,因此我也要到場,”她看著葛副笑了:“沒事兒,各為其主吧。”站起來,捋捋自己鬃發:“夜色如黛,晚風輕吹,可還在六月,怎麽就這麽熱哇?”葛副順其自然:“是呀,這時回到屋裏洗個熱水澡,坐在沙發上玩玩手遊,再趴在窗台上打望打望,是一天最快活的時候。好,明天見。”

村姑也點點頭。

“明天見!”

其實,理應多留會兒的葛副順水推舟,是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手機的某個功能。這功能呢,是喜歡時髦新潮的葛躍在網上看到後,自己在百度軟件園下載安裝的。

這個軟件功能。

主要為那些地道的手機懶蟲們設計的。

即手機不能也不應該把電用盡後,才開始充電的。因為這樣,會使手機電池受損,從而致使手機丟掉許多數據。可是,自從手機橫空出世發來,手機懶蟲們也應運而生。

這些手機懶蟲們不把手機電池用盡。

不會主動充電,嫌那樣太麻煩。

可是,電池用盡的次數多了後,就必然帶來的手機各種數據的丟失,又惹得懶蟲們不在自身找原因,反而怪手機質量不好雲雲。

因此。

那些民間的軟件大神,便看到了這些毛病。

某個功能軟件便應運而生。問題是,這本是個絕好硬性提醒和保護電池的功能軟件,葛副卻在前幾天神經短路,剛好把它刪掉了。

現在。

與村姑告辭後的葛副,匆匆忙忙趕回了小單間。

一路默念著上帝保佑的躍躍欲試,一開鎖進屋來不及關門,就直撲床頭。迅速從枕頭下抓起充電線,又直撲插座,將手機接上插了進去。

可是。

半個鍾頭後。

當他惶恐不安地將仍在充電的手機打開撥弄撥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那些珍貴的錄像錄音,不翼而飛,杳無音訊……第二天一早,按照事先的約定,葛副到達地區街道辦時,過河廣告的一萬張致歉信也剛好運到。

雙方做了交結。

揮揮手,互道再見。

再等一會兒,村姑也到了,身著端莊大方的村姑,注意地看看對方:“氣色不太好,失眠啦?”因珍貴數據丟失的葛副。一夜展轉無眠,愁眉苦臉。

好在。

他還清楚記得那個大叔的士司機的相貌,以及他指指後麵的大概位子。

看來,隻好辛苦自己大海撈針啦。“因為和你坦誠相見,所以開心得一晚上都睡不著。”這家夥找起借口來一套套的,村姑縱然不全相信,可也聽進去了一大半。

按一般邏輯推理。

一個光棍兒除了這個絕佳理由,好像再不會有別的借口了?

“謝謝!能讓躍躍欲試徹夜失眠,是我的榮幸。”村姑柔和地玩笑道:“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情種嗬!”這感歎,讓可憐的葛副心口熱熱,打起了精神。

傳達室大爺出來了。

“葛小夥,來啦?”

“大爺,您好,來啦!”大爺指指走廊邊的二張長條桌和幾隻木椅:“抬出去吧,昨天秦主作了安排,登記通知也全發出去啦。”於是,二人把條桌和木椅都抬了出去,安好放好。

二個街道辦工作人員小姑娘也到了。

大家又一齊把昨天協調好的矮桌矮凳,一一借來,在人行道的樹蔭下放好,整齊劃一,浩浩****,也頗具會場的樣兒了。

不久。

秦主也到了。

秦主到後,就催促著大家:“我在這兒看著,快去吃早飯,不然來不及了。”飯後,大家重新在長條桌後坐下,得到消費的老人青壯年和孩子們,早陸陸續續坐了一地。

兩人都沒這種會場經驗。

可沒想到,開會後帶給大家的,卻是驚喜和感動。

原先作好挨罵甚至挨揍準備的葛副,現在親親熱熱的坐在老人中間,聽著胖老太太給熟人朋友打電話。當時,葛副還不知道何為小肖又何為史局?

隻覺老人們的通情達理和寬以待人。

完全顛覆了自己的三觀。

想想那些在網絡上流行的段子和傳聞,比如無理不讓人,得理更不饒人啦,乘車強要坐位呀,跳壩壩舞擾民啦等等,葛副更對網上那些玩意兒,嗤之以鼻了。

原定會被一搶而光的致歉信。

卻還剩下了足足八千多張。

葛副把它們合成一個大迭,拎拎,能走幾步,可走不了多遠。隻得又重新分打成二個小迭,村姑也蹲下來幫忙,把二隻纖纖秀手弄得髒兮兮的。

葛副看在眼裏。

分手時掏出一張彩票遞過去。

“謝了!送給你,祝你中大獎。”村姑也不推辭,接過順手揣進衣兜離開了,葛副這才左右開弓,步履蹣跚的拎回了店。正和周省楚婭說話的令狐海歸,吃一驚:“怎麽回事,又全搬回來了?”卻坐著不動。

還是老板和楚婭起身。

幫著葛副把二大迭放了下來,一一在牆頭堆碼好。

因為令狐海歸在場,葛副隻把會場的大概情況講了講,隱瞞了胖大媽主動幫忙打電話事兒。即或這樣,大家聽也十分感動。周省搓著自己雙手:“沒想到,真沒想到。我一定要為這些大媽大爺點個讚。”

楚婭和小內勤。

還有慢一點都點頭。

“點讚,一定要點個讚!這對我們超市真是一種吉詳如意,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令狐海歸卻冷冷地搖著腦袋:“怕沒這麽簡單吧,出現這種情況,我估計是二種沒做好,一是葛副的說明工作沒做好,至少沒做得家喻戶曉,恐怕許多老人還以為這隻是個促銷套路,不敢要也不願意要。二是街道辦在中間搗了鬼。”

葛副本來就對昨晚上的數據丟失。

心裏有氣。

現在又見令狐海歸不陰不陽的,好容易壓下的氣,又衝了上來:“我看,是你才在這中間搗了鬼。大爺大媽錯哪兒啦?難道非要大家都像傳聞中的一樣,你才高興?街道辦幫我們做了大量工作,超市今昔後還得靠基層一級政府的支持,你如此散布,我看就是居心不良。”

大家愕然。

因為不便公開原因。

周省楚婭至今和令狐海歸,都還和諧相處,至少表麵一團和氣。可葛副這麽一挑明,就把僵局打破了。更要命的是,懷疑歸懷疑,誰的手上都沒有明顯的證據。

這一點。

大約也在令狐海歸的估計之中。

所以,稍一訝然,令狐海歸一聲咆哮如雷,對準葛副一拳擊來。在身材高大的海歸麵前,瘦削單薄的葛副本就處於弱勢,現更猝不及防,被狠狠打在鼻梁上,鮮血噴出,仰麵倒下了。

大家送走省省省的葛副經理。

秦主就過來了。

街道辦主任先表揚了大家一番,然後提高了嗓門兒:“大爺大媽們,筒子樓無電梯的情況,街道辦注意很久了。根據市政府相關政策,現在,我們聯係了市規劃設計院。院裏表示,無條件幫助大家解決增補電梯的設計勘測。所以呀,隻要大爺大媽們需要,我們馬上就與院方聯係。”

哄!

老人們開始了交頭接耳。

這是個令大家高興又困惑的事兒。住了這麽多年的筒子樓,特別是三樓以上的住戶,誰不想啊?簡直是想到了命裏麵。然而,一談到這個問題,又讓大家麵麵相覷。

以胖老太吉老師為首的幾個老太太。

倒是經常聚在一塊兒嘰嘰喳喳的。

甚至於連每家大致應攤多少錢,都算計好了,可就是通不過。這其中,一是一二三樓的許多住戶不同意加修電梯,原因是,她們就住這麽低層,而且二十多年了,本來就不需要電梯,現在眼看著筒子樓也越來越陳舊,麵臨淘汰推倒重修,就更沒有加修電梯的必要了。

至於什麽顧全大局。

要想到樓上住戶們的困難雲雲,則是個偽命題。

為什麽?要講到困難,一二三樓比樓上更困難。嘈雜,潮濕,亂扔東西和毫無隱私等等,樓上有過嗎?樓上幹燥,安全,門一關,不用擔心隱私外露,樓上空氣流通好,越高越新鮮,除了爬上爬下困難得點,其餘哪樣不比一二三樓台強?

更何況。

爬上爬下更有益於鍛煉身體哩。

如果樓上住戶有誰家認為,她比樓下更困難,那行,咱們先換換。二呢,就是樓上的住戶也有反對加修的。即是多年業習慣了,也是因為經濟困難,一下要拿出幾千上萬塊加修電梯費,實在難以為繼。

現在。

秦主提出了這個敏感問題,老太太們真的為了難。

當然,老太太們有所不知,麵對筒子樓這種上世紀留下來的老大難,街道辦也很揪心。如果僅限於“誰建誰負責”層麵,好像是與街道辦毫無關係。

可從基層一級政府的工作職能上講。

街道辦具有無法推辭的責任。

筒子樓的老太太們還有所不知,街道辦為她們加修電梯一事,早就在動腦筋,想辦法了。經過多方奔走呼籲,在市政府相關職能部門的大力協調支持和配合下,這才有了此時的告之。

可是。

如果筒子樓的居民,自己都亂七八糟的意見不一,街道辦的苦心和艱辛,就隻能化成泡影,付之東流了。

可就是這樣,如果筒子樓真出了什麽問題,街道辦也推脫不了相應的責任,至少包括秦主在內,大小幹部員工都得為此“說清楚”。

這些。

筒子樓的居民們當然不知道,更不明了。

可秦主心裏雪亮,也有些著急。有什麽辦法呢?這就是群眾工作,也就是街道辦存在的目的之一。陪同秦主的二個女工作人員有些心急了,不用領導吩咐,主動走到了老太太中間,尋問和征求意見。

對此。

胖老太和吉老師也是呐呐無語,一籌莫展。

一大群老太太,就這麽坐在六月灼熱的陽光下,嘰嘰喳喳,交頭接耳。老頭兒和子女們,則時不時的議論幾句,然後等著家庭主婦的表態。

這其中。

包括好幾戶公認是老頭兒當家的家人和孩子,都由著自家老太太摻在其中嘮嘮叨叨,想著回家再仔細的商量商量而紋絲不動。

幸好大家都是在濃密的樹蔭下。

要不,早熱得散了場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