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村姑走到了次幹道街口,正左右環顧,打算過街。

過街幹什麽?坐車或者走路,總之,是要順著這條主幹道回她住房。關於村姑娘到底住在哪兒?葛副有些費勁兒的眨巴著眼睛。

記得在前幾次的攀談中。

自己好像問過,又好像沒有問過?

關鍵是,這就像“男不問收入,女不問年齡”,是社交客套中的禁區哩。想想也是,一個年輕漂亮又不是雙方都知根知底的姑娘,你動輒問人家住在哪兒,這是冒天下之大不諱呢,想幹什麽?

不過呢。

好像也不應該難猜。

一個能在每天傍晚,吃得飽飽的,穿得暖暖的,捏著價值數千元的蘋果手機,嫋嫋婷婷地來到小湖中的八角亭裏閑坐賞景,你說她會住得離小湖有多遠?

好!

村姑過來了。

瞧她那過街的小樣兒,左顧右盼,驚慌平靜,一手勒著肩上的小拎包,一手宛若船槳般搖呀搖的,被黑直管褲勒得性感的二條小長腿兒,小蝌蚪兒一樣蹦呀蹦的,就這麽跑過了大街,真是令人心醉。

村姑剛過來。

一輛公交車就鳴笛駛到徐徐停下。

葛副進了省省省後,就找到了離它很近的小單間,每天往返,樂此不疲,幾乎忘記了在這個打工時代,還有這麽多擠公交車的年輕人。

車停下打開車門。

人們蜂擁而上。

村姑擠在正中,晃晃悠悠的,看得葛副好心疼,真想上去推她一把。正在這時,幾個剛下班的小夥子氣喘籲籲飛奔而至,不由分說,肩膀一扛就擠了上去。

在小夥兒們的猛擠下。

村姑雖高挑卻單薄的身子,猶如大海波濤上的一片樹葉,眼看就要被波浪吞噬。

說時遲那時快,葛副飛快竄出草叢衝了上去,雙手把村姑娘後背用力向上推推,好!村姑娘終於擠了上去,車門也隨即卡嗒關閉。

葛副躲閃不及。

雙手被絲絲合縫的車門,牢牢卡住了。

接著,的的!司機鳴笛,公交就徐徐起動滑出。葛副瞬時被帶離了地麵,雙腳在半空中踩來踩去的,一腳踩在了車門外的小邊沿上,才算沒有飛起來。

可就是這樣。

葛副仍記著不能驚動村姑娘而緊閉著嘴巴。

倒是車上車下響起了一片驚慌的叫聲:“哎呀,卡到人啦,快停車!”“人個帥哥卡起啦,司機快停車。”嘎!正在加速的公交停停,門開開,葛副抽出了自己雙手,可用力過猛,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待他暈頭轉向爬起來。

大街上亂成一團。

各種車輛堵成了一鍋粥,車笛齊鳴,吵聲飛濺。一群人正圍著他,眼睜睜的看著。葛副一爬動,便發出了山崩地裂的叫聲:“嚇,還活著哩。”齊齊向後退退。

葛副剛努力爬起來一半。

一陣昏厥重新倒下。

人們便又齊齊向前擠擠,山呼海嘯地叫著:“嚇,又倒下啦!”“讓一讓!讓一讓!”一個交警擠了進來,蹲下扶起葛副:“小夥兒,還能不能走嗬?”

雖然周身無力。

可葛副腦子十分清醒,點點頭。

葛副雖不算太重,可1米69的身高,卻也讓個頭不高的交警,要搬動也頗具吃力。於是,交警在人群中掃掃,瞄準一個身高體胖的中年人:“哎大叔,請過來幫幫。”

中年人及他周圍的人。

便下意識的後退,一起搖頭。

“這可不敢,要讓給訛上了咋辦?”交警憤怒的反問:“我怎麽不怕?見死不救,問得過自己良心嗎?”人群大笑:“你是體製內的人,還穿金戴銀的怕什麽?這年頭,不害人不訛人對得起自己,就是良心哩。”

葛副聽在耳朵。

急在心裏。

咬緊牙關像螃蟹一樣,手腳張牙舞爪好一歇,在交警的攙扶下,終於站了起來。交警把他扶到路邊,顧不上說什麽,衝到路中間一伸臂一吹哨,指揮疏通起車輛來。

葛副一旦站起。

除了感到腠蓋和雙肘都火辣辣的疼痛,也沒什麽別的不適。

他走幾步,更有信心,對正在忙於疏通的交警,感激地望望,便慢吞吞離開了。走一歇,一輛的士嘎地在他麵前停下,一大叔司機探出了半個腦袋:“小夥,上來,我搭你一歇。”

葛副搖搖頭。

開玩笑!

打的,可不是我這種打工崽的活兒。城雖小打的士卻很大,起步價15塊,一公裏後每公裏計價15塊。那是葛副剛來小城東西南北麵試時知道的,心疼得從牙齒縫直噓冷氣兒。

“哎小夥兒,上來上來。”

大叔司機笑了。

“我就是剛才你倒地時,交警讓我幫忙那個人呢。那時你那模樣兒挺嚇人的,我以為是,嚇,別說了,這年頭也不怪你。上來吧,我剛接了班,放心,免費送送你。”

葛副便坐了上去。

“師傅,那就謝謝你了。”

大叔示意他係上安全帶,一點油門,的士嘎的滑出,匯入了車流:“小夥兒住哪?”“到省省省吧。”“哦,你是省省省的?”葛副剛想點頭,又搖頭。

大叔也不管他。

一麵開車一麵嘮叨。

“省省省到底咋啦?做得好好兒的,突然就發生了群體擠踩,給限期整改,真是太可惜啦。”“大叔,你認識省省省的人?”葛副想,這個大叔司機或許是店裏某人的親戚和朋友,要不,這麽主動替店裏感到惋惜的,限期整改以來,自己還是第一次碰到。

大叔搖頭。

可又點頭。

“認識一個叫令狐海歸的。”葛副睜大了眼睛:“令狐海歸,這名兒有點怪怪的。你是他朋友?”“哪裏喲!”大叔笑笑:“昨晚半夜,我接了夜班,在那邊兒,”左手離開方向盤朝後麵指指:“接了一對兒上車,沒想到那對兒上車就吵,這我才知道男的是省省省的令狐海歸。因為名兒怪怪的,所以一下就記住了。”

葛副怔怔。

腦子一動,眯縫起了眼睛。

“大叔,那一對兒吵什麽呢?”“女的先是哭,男的不做聲。然後女的開始吵,說什麽我了了做得好好兒的,都是你出的鎪主意,現在讓我人不人,鬼不鬼的躲藏著,這算是哪回事兒?哎了了,好像是個小名兒呢?”

但凡的士司機。

大多數因為職業習慣。

不是拿起通話器和同行嘰嘰喳喳,便是和自己認為有緣的顧客嘮嘮叨叨,借此打發時間。這不,或許是出於剛才沒幫忙攙扶內疚?大叔司機說起便沒個完,而且充分發揮的士司觀察細致,記憶超群的特點,繪聲繪色,滔滔不絕。

聽得葛副暗自大喜。

急忙掏出了手機作撥弄玩耍狀,打開了錄像錄音。

啊哈哈,這一跤跌得可真是值啊!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令狐海歸,哪裏逃?“大叔哇,那令狐海歸和那個女孩兒長什麽樣哇?”

換了別人。

一定生疑了。

可大叔司機卻沉浸在自己的奇聞怪事中,不僅不以為然,而且更津津有味了……看看快到省省省了,可好像大叔的繪聲繪色還沒個完,葛副便朝一條次幹道指指,的士拐了上去。

工作了將近二年。

葛副也熟悉了這一帶地形。

這條次幹道繞過去大約千把米,就是一個十字路口,往北裏走,不遠處就是省省省了。的士停下時,大叔司機的繪聲繪色也差不多了,要命的是,葛副昨晚上忘記了充電,手機己顯示了電池即將用盡小綠燈。

在十字路口下了的士。

大叔司機果然沒收費。

還關心的問道:“小夥兒,能走不?不要仗著人年輕,勉強和逞強喲,我還可以送你一程的。”葛副感到自己眼睛有些發熱,真誠地感謝道:“大叔,謝謝了,祝您好人一生平安!”

可大叔看看他。

卻撲嗤發笑道。

“小夥兒,你說錯了,我不是好人!平時遇到外來者和旅遊者,也黑著良心兜著圈兒宰客。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具體幹什麽的,可我一看你就是個打工崽。唉小夥,在外打工不容易啊!就像我那傻小子,在小城呆著覺得委屈了自己,去年和女友一起跑到深圳打工去啦,沒去幾個月,就來電話訴苦,說他最倒黴的一次,給深圳的的士司機拉著足足轉了半天圈子,才到達麵試單位,收了他將近五百塊,心疼得女友當場就哭了起來……”

下了車。

葛副感到自己的膝蓋和雙肘好多了。

同時,也感到肚子餓啦。看看四下,便決定到那家“小孩子”麵湯店,吃一碗豆花麵後再回小單間。這條次幹道上,有好幾家麵湯店,都供應小城名特小吃豆花麵。

可是。

唯有這家“小孩子”麵湯店,葛事最喜歡去。

其原因,就是經營的胖大媽十分隨和,如果你吃後沒感到過癮,可重買一碗又嫌多時,隻要你提出,胖大媽就會給你免費添上一小勺。

何謂豆花麵?

說穿了好笑。

其實就是那個遙遠的山城重慶,借以揚名全國乃至世界的麻辣小麵。大約二兩多的小麵上,再倒上一勺子內有肉顆黃豆衝花的豆花,售價人民幣8元。

葛副平時少於吃麻辣。

可奇怪的是一嚐就忘不了。

雖然每次吃得汗流浹背,卻感超倍兒個爽。因為胖大媽如此“大方”,幾家湯麵店就數她生意最興隆。後來,那幾家一直納悶不己的店老板,發現了胖大媽這個競爭秘密,也都跟著“大方”起來了。

然而。

靠著自己長久良好口碑召來的回頭客,卻不是輕易就掉頭離開的。

葛副就是這種回頭客之一。葛副跨進“小孩子”剛坐定,胖大媽就笑眯眯的來了:“小夥兒,老規矩?”葛副點點頭,胖大媽一扭頭,朝廚房裏麽喝:“聽到起,老規矩喲!”

廚房騰騰熱氣中。

也跟著憨憨回應一句:“聽到起啦。”

這種接待麽喝方式,隻有在對老顧客時才用,雙方心照不宣,結帳時,連話也懶得多說一句,你給,我收,走人!就像在自己家裏一樣。

趁麵還沒端上來。

葛副掏出手機,珍惜的撫摸著。

然後打開,再降低聲音看看聽聽,好!不僅錄像清晰,而錄音更完滿,除了窗外車輪的沙沙沙和時不時竄出的鳴笛聲,基本上沒有雜音。

幾秒鍾後。

葛副關了手機。

正好嘎!手機哀叫一聲,徹底沒電啦。豆花麵端了上來,連湯帶麵一大碗,香氣撲鼻,嗅著就令人舒服。習慣於便玩手機邊吃飯的葛副,此時沒了手機,隻好低頭全心全意的吃麵。

正吃得津津有味呢。

突聽到一聲。

“姑娘,老規矩?”葛副下意識的抬抬頭,哈,原來是村姑。村姑沒發現低頭吃麵的葛副,在前一排背對著他坐下,沒說話,隻點點頭。

於是。

又是麽喝回答;“聽到起,老規矩喲!”“聽到起啦。”

葛副差點兒撲嗤一笑,原來,村姑也是“小孩子”的老顧客啊?今天白折騰了一整天,葛副是徹底餓啦。一大碗下肚子,仍感沒太飽,就拿著自個兒手中的麵碗坐著,也不招呼。

四下遊弋著的胖大媽看在眼裏。

走過來接過碗就走。

片刻又端著小半碗連湯帶麵回來,往葛副桌上一放,又溜達自己的了。這種省了呼叫和問話的高度默契,也隻有老顧客與胖大媽之間才能。

初來乍到者。

還有一般顧客,瞧著就納悶兒,還以為二人在使悶氣兒呢。

吃完,葛副這才真正感到飽啦,向後一靠,愜意的一伸手指,嗖嗖嗖,幾張抽紙在手抹抹油膩的嘴巴,再準確無誤扔進桌下的拉圾簍,然後雙手抱肘,看著前麵熟悉的背影。

六月中旬。

天氣越來越熱。

村姑原穿的工作女西裝,大約是先回了住處,換成了一件淺紫色的柔姿莎女便衣。因此,葛副麵前一片搖曳怒放的紫羅蘭。透過紫羅蘭,小夥子心旌搖曳地想像著,奔放著……

要知道。

事出有因。

獨身漂泊,整日為工作忙忙碌碌的27歲葛小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