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五年,安化王朱寘鐇謀反,明武宗詔令起用前三邊總製楊一清的總製軍務,與總兵官神英一起平叛,並命令宦官張永擔任督軍。大軍未抵達,楊一清以前的部將仇鉞就已經平叛並逮捕了朱寘鐇。
楊一清快馬加鞭地抵達鎮縣,並宣布了皇帝的恩德。張永隨後趕到,兩人相談甚歡。楊一清知道張永與劉瑾有矛盾,並趁機握著張永的胳膊稱:"此次平叛有賴於閣下的力量。然而此事容易消除,然而國家內患怎麽辦呢?"
張永問:"您指的是什麽呢?"
楊一清於是在手掌上寫了一個"瑾"字。張永則稱劉瑾的黨羽耳目已經遍布各地,不能輕舉妄動。楊一清慷慨激昂地稱,希望張永借此上疏揭發劉瑾的諸多惡事。
張永問如果不可行怎麽辦。楊一清於是出計稱:"此話必須從您口中說出就成。萬一皇上不信,你就抱頭在地上痛哭,並請求死在皇上麵前,剖心以證明此事不是妄論,皇上必然被您的所做而感動。請必須從速而做啊!"
張永聽後勃然而起,立刻做了決定。此後正是按照楊一清的計策,除掉了劉瑾。後來,楊一清被召還朝,拜為戶部尚書,論功加太子少保,還賜予金幣。此後,楊一清被改為吏部尚書。楊一清為政通練、性情寬大,出任吏部尚書後,立即為劉瑾所陷害的官員們平反昭雪。
這時,王陽明正在京城述職,居住在大興隆寺。述職期間,王陽明結識了黃綰。黃綰,字宗賢,又字叔賢,號久庵,又號石龍,比王陽明小五歲,浙江黃岩人。他是侍郎黃孔昭的孫子,繼承祖父的封蔭做了後府都事的官職。第二天,黃綰由王陽明引見與湛若水相識,三人發誓相約終身共同研究學問。
三個人非常團結,甚至直接影響到了王陽明的人事調動。因為王陽明在廬陵縣政績突出,於是被任命為南京刑部清吏司主事。接到調令,王陽明不得不南下。
這時,湛若水與黃綰商議,向大宰相楊一清請願,要求把王陽明留在北京。沒有想到,楊一清立即答應了請願。因此,王陽明還未到南京,就又收到了朝廷的調令,便回到了京城。
楊一清為什麽要挽留王陽明呢?這一方麵是因為楊一清與王陽明的父親王華有交情,另一方麵也是劉瑾剛剛被除掉了,閹黨的羽翼還沒有完全掃清,楊一清身邊需要可以信賴並且能幹的人輔助。王陽明所具備的才能正是風雨飄搖的大明王朝所急需的。
正德五年十一月,王陽明回京,他的新職位是吏部驗封清吏司主事,主要負責文牘雜務等工作,說白了就是負責吏部一些具體事情的實施,像編寫文案、整理雜物、傳達上級指示到基層等。這些事情對王陽明來講,駕輕就熟,毫無挑戰性。
王陽明注定是個閑不住的人,剛上任不到一個月,他就去當會試的考官了。不過他不是主考官,隻是同考試官,上麵還有主考官,副主考官,與他一起做同考試官的有十幾人之多。
一場考試下來,王陽明的學問又顯出來了,他又升做了吏部文選清吏司員外郎,從五品。他這時一邊作官,一邊做學問,講講學,與別人論論道,還有些比他官職大的官員,在學術上比不過他,就拜他為師,並自稱弟子。
王陽明回京後,與湛若水、黃綰約定,閑餘時間要在大興隆寺共同學習。不過約定容易,實行起來其實很難。共同修學,每期能有個七天時間已經就很難得了。
為什麽講究七天呢?這與周易中的複卦有關係。複卦說"反複其道,七日來複。"七天是一個變化周期,西方一星期是七天,佛教也很重視七天一周期。共修時間充裕,就按一七、二七、三七、四七、五七等安排時間。
三個人非常珍惜共同學習的時光,飲食起居都在一起。有時為了討論問題,還要采用寫信的方式。正德六年,王陽明給黃綰寫了兩封信,兩封信屬於便箋性質。其中一封是前天晚上一起討論了很長時間,覺得意猶未盡,可能是怕忘了,就寫成了短信。
如此富有人情的交往,深深地銘刻在彼此的心中。信奉王陽明心學的黃綰說,他要在家鄉天台山給陽明先生和湛若水各蓋一間草堂,三人好在一起共修學問。
正德六年冬,王陽明升任吏部文選清吏司員外郎,而湛若水卻被派遣出使安南。正在聖學稍見曙光之時,湛若水卻要離開京師,這必定會給聖學的複興帶來不少障礙。
王陽明對此深感憂慮,就在湛若水臨出發之際,作了《別湛甘泉序》和《別湛甘泉詩二首》,論述了古今學術的變遷以及兩人的學術特色,深切表達了對難以究明聖學且容易迷惑的憂愁,以及對友人的依依惜別之情。
在《別湛甘泉序》中,王陽明敘述了自己立誌聖學的過程。在他經受嚴重挫折時,湛若水給了他許多鼓勵。兩個人的學問不一定一致,但所追求的目標是一致的,這是他把對方作為終生之友的重要原因。
在《別湛甘泉詩二首》中,王陽明表達了與友人依依不舍的感情。特別是"遲回歧路側,孰知我心憂",以及"南寺春月夜,風泉閑竹房,逢僧或停揖,先掃白雲床"兩句,其情意仿佛就浮在眼前,不難體會其切切深情。
湛若水出使安南離開了,黃綰也要請病假回家鄉進山修養。王陽明先生在《贈別黃宗賢》詩中寫道:
古人戒從惡,今人戒從善;
從惡乃同汙,從善翻滋怨;
紛紛嫉媢興,指謫相非訕;
......
從詩中可以看出,明代中期的社會風氣已經變壞了。不久,王陽明又改任南京太仆寺卿,三位同學好友從此天各一方了。正德九年,他又升任南京鴻臚卿。這一年,他為老朋友湯禮敬寫了《壽湯雲穀序》,回顧了他們一起在茅山遊玩的經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