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明在龍場百姓的資助下,創辦了龍崗書院,使龍場這樣一個荒僻的地方,開始得到了文化知識的教化。龍場附近的彝族、苗族、仡佬族等少數民族子弟紛紛慕名而來,拜王陽明為師。王陽明根據風俗開化教導當地人,受到人們深深地愛戴。

龍崗書院因陋就簡,辦學條件差,沒有桌凳,學生們隻得圍在陽明先生周圍聽課。教學無書卷,王陽明就給學生們念誦《五經》,並授之以彈琴、投壺之技。

在教學形式上,王陽明不拘泥成規,采用歌詠、問答、講述等形式,並將傳授的內容配以越曲教唱,既解決了言語不通的障礙,又使學生易懂、易誦和易記。

王陽明鼓勵學生主動提問題,老師作答或學生作答。由於他博學多才,教學形式和方法靈活多樣,漸漸地名氣越來越大,每天來聽課的人也越來越多,龍崗書院是盛極一時。

在這樣的情況下,必須對求學者提出要求,使從學者通過教化走向人生的道路。當時37歲的王陽明結合自己求學的經曆、從政的得失、"龍場悟道"後得到的啟示等進行了很好地總結,寫下了《教條示龍場諸生》,後來成為了中國古代教育理論的名篇佳作。

《教條示龍場諸生》從為學的目的,為學的途徑,為學的方法等,進行了係統地闡述,讓學生通過立誌、勤學、改過、責善而學有所成。

王陽明認為,誌向不能立定,天下便沒有可做得成功的事情。立誌做聖人,就可以成為聖人;立誌做賢人,就可成為賢人。誌向沒有立定,就好象沒有舵木的船和沒有銜環的馬,就會隨波逐流,最後又流到什麽地方為止呢?

已經立誌做一個君子,自然應當從事於學問,凡是求學不能勤奮的人,必定是誌向還沒有堅實的緣故。王陽明指出,跟隨他求學的人,不是以聰明機警敏捷為高尚,而是以勤奮踏實謙遜有禮為上等之選。

說到過失,王陽明認為,雖然大賢人也不至於完全沒有過失,但是並不妨礙他最後成為大賢人,因為他能改正啊!所以,做人不要注重於沒有過失,可是要注重能夠改過。

王陽明還專門在文中談了"責善"。他認為"責善"要盡自己忠誠愛護的心意,盡量用委婉曲折的態度,使朋友聽到就能夠接受,深思出道理後就能夠改過,對自己有感激卻沒有惱怒,才是最好的方法。

王陽明認為,如果一個人首先揭發朋友的過失罪惡,並極力地毀謗斥責,使他無地自容,那麽他將產生慚愧羞恥或憤怒怨恨的心,雖然願意委屈自己來聽從,可是在情勢上已經不可能了,這等於是激怒他並使他做壞事。所以,凡是當麵揭發他人的短處,攻擊揭發他人的隱私,用來換取正直名聲的人,都不能和他談論並要求朋友為善的道理。

《教條示龍場諸生》中有很多名言警句,如:"誌不立天下無可成之事""不貴於無過,而貴於能改過""諫師之道,直不至於犯,而婉不至於隱耳",等等,成為了為人處世,教書育人的箴言,讓後世受益匪淺。

在王陽明的名氣、教育的影響下,貴州各地官府紛紛興辦教育,地方紳士也紛紛捐資辦學。因此,王陽明對貴州的教育起到了巨大的促進作用。王陽明也多次應同鄉毛科的邀請前到貴陽講學。

正德四年四月,毛科退休回家,包括王陽明在內的多位同僚為他餞行,王陽明還專門作《送毛憲副致仕歸桐江書院序》來記述這件事,從中可以看出兩個人的友情還是挺深的。

接替毛科提學副使職位的是席書,他是四川遂寧人,字文同,號元山,弘治三年中進士,在明代中期朝廷中"以直言敢諫、遇事敢為著稱"。

毛科臨走前叮囑席書說,王陽明學識淵博,有謀有略,將來必成大器,為國之用,不應該讓他長久臥於龍場。席書與毛科商量,決定再次請王陽明前到貴陽講學。

這年的春、夏、秋三季,王陽明前到文明書院講學多次。席書不避嫌,敢於尊請負罪賢人講學,已屬難得。從講學內容來看,席書敢於突破明王朝以程朱理學為儒學正宗的禁區,公開傳播與正統學說殊異的新說,更是一般當政者所不易做到的。

席書本人原先也是信奉朱熹學說的,但是多次與王陽明切磋探討後,他思想豁然大悟。兩個人坐而論學,經常有數十個甚至上百個學子環繞聆聽,情景十分感人。

當時貴州建省已經八十七年,但是由於各種原因,教育發展緩慢,是王陽明把儒學帶進了貴州山區,開啟了貴州教育的新風。他對學生提出"立誌、勤學、改過、責善"四條,對後世的教育發展產生了很大影響。

王陽明在貴州培養了一大批門生,還有一些再傳弟子,後來在全國王學方麵具有相當大的影響與地位。王陽明在貴陽還與民間有一定接觸,甚至他把家鄉越曲也教給了許多貴陽人,從中可以看出他對貴州的影響。

王陽明還應安貴榮的邀請,到黔西素樸九龍山,為水西彝族百姓修複的象祠作記。在過天生橋的時候,他還寫了《過天生橋》詩一首。當天住在六廣驛,第二天早上從六廣出發過河時,他寫了《六廣曉發》。

寫好《象祠記》後,王陽明到穀裏驛住宿,寫了《宿穀裏》詩一首。從穀裏經水西驛、奢香驛到達金雞驛,在此吃飯,他寫了《飯金雞驛》詩一首。

從王陽明的詩作來看,他在龍場期間到的地方並不多,多數時間都是在龍崗山讀書、講學、種地。他也偶爾出去郊遊,或與當地百姓閑聊喝酒。

路家河、泥豬寨的人家有時飯菜熟了,也叫王陽明去喝一杯。王陽明挽著褲腳過河去喝酒,主人家還摘橘子、柚子來給他吃,高興時他還要高歌一曲。他還作詩《夜雨山翁家偶書》一首:

山空秋夜靜,月明鬆檜涼。

沿溪步月色,溪影搖空蒼。

山翁隔水語,酒熟呼我嚐。

褰衣涉溪去,笑引開竹房。

謙言值暮夜,盤餐百無將。

露華明橘柚,摘獻冰盤香。

洗盞對酬酢,浩歌入蒼茫。

醉拂岩石臥,言歸遂相忘。

正德五年初春,王陽明被朝廷重新啟用,離開龍場而去。臨走時,他寫了《客座私祝》和《別諸生》,其中《客座私祝》告誡和勉勵學生們要如何做人做事做學問等,相當於他在龍場的最後一課。從書法上講,《客座私祝》也是王陽明的楷書代表作。

王陽明謫居龍場心態的轉變,源於質樸善良的少數民族給予了他精神的鼓舞和力量,是好讀書史、通曉大義的安貴榮給予了他物質的幫助和精神的慰藉。

這些,都不能不說是王陽明"龍場悟道"的重要契機,使他由此走上了雖然艱難曲折,但是卻充滿勃勃生機的不一樣的道路,成為了他豐富多姿人生中的一大轉折,從而導致了他"心學"體係的最終完成。

王陽明哲學思想內涵博大精深,其學說理論又以"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等命題為主。"心即理"是王陽明哲學理論的基礎,也是其立言宗旨。

王陽明的弟子徐愛曾向他這樣發問:"至善隻求諸於心,恐於天下事理有不能盡",表示有所懷疑。

王陽明當即明白地回答:"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這正是南宋陸九淵"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論的發展。

王陽明"心即理"的命題並非其獨創,而是在繼承傳統儒家學說基礎上加以潛心研究發展所得。"心即理"就是說"宇宙萬事萬物的本原就是做人的道德準則和事物的內在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