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江隱約看到山下有幾麵明軍旗幟,感覺援軍的人馬並不多,隻是為了牽扯一下倭寇而已。這是誰的人馬?金州衛都指揮徐剛將軍的?複州衛的?歸服堡的?劉江跳下木台,抓起鼓槌兒擂鼓助威。援軍正是樂群率領的騎兵小隊,石頭城岌岌可危的時候,樂群不再掩藏,帶著幾十名騎兵衝出來,兜住倭鬼就打。他一反常態,並不是打了就走,而是在原地高聲呐喊。他明知這是以卵擊石的打法,卻覺得這樣做值得。他不能隻考慮自己的生死,他更應考慮全局。他想讓大帥喘口氣,想讓城上的兄弟們都喘口氣,明眼人都能看出,明軍已經油盡燈枯,望海堝城破在即。喘口氣吧,大帥,喘口氣吧,兄弟們。樂群必須站出來,哪怕並不起多少作用,哪怕即刻就被殺死,他的心裏也會好受一些。他不怕死,他隻想立功贖罪,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錯。他想通過雷霆一戰來洗刷身上的汙點。

由於山路狹窄,騎兵施展不開,連挑了幾個倭鬼後,樂群不敢戀戰,帶著人馬朝山下疾馳。兩股倭鬼隨之追來。忽然,一匹戰馬被羽箭射中,倒伏在夾道上,後麵的騎兵被堵住了。倭鬼見狀趁勢疾衝過來,樂群左衝右擋,救下了一些士卒。眼看著就要被倭鬼圍住了,夾道突然被疏通開了,騎兵迅速衝了出去。倭鬼追攆不上,一部分佯裝回撤,一部分迂回藏到了山後頭,這一切都沒有逃過樂群的預判,他決定將計就計,帶著騎兵朝山崗上疾馳。倭鬼左右為難,又想在穀底繼續埋伏,又擔心這支騎兵越過山頭跑了。樂群走到半山腰,突然撥轉馬頭,朝穀底埋伏的倭鬼旋風般衝去。樂群挺槍就戳,倭鬼驚慌失措,紛紛逃散。樂群也不追趕,帶著隊伍回到山崗上,讓騎兵下馬休息。樂群緊盯著望海堝的方向,聽著倭鬼的呐喊聲,心裏著了火一樣。他多麽希望自己帶著天兵天將飛到望海堝城堡哇,將倭鬼殺光,以解大帥之圍。然而,他的力量太單薄了,單薄得像大海中的一滴水。

忽然,山下喊殺聲起。樂群吩咐全體立即上馬,下山接應援軍。經過一陣衝擊,在兩麵夾擊之下,倭鬼退了出去。一隊明軍朝這邊跑來,樂群看見了一張張熟悉的麵孔。

“小哥來得正是時候!”櫻桃園堡的什長崔忠君喊道。

“老兄來得正好!”樂群高興地喊。

崔忠君帶來了五百名援軍,兩隊人馬合在一起,樂群陡然有了底氣。他命令步兵和騎兵相互依托聯合作戰,騎兵負責衝擊,步兵負責阻擊,當步兵遭遇到纏鬥,騎兵須立即衝殺解圍。樂群這般神出鬼沒的戰術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倭鬼的後隊終於被衝亂了,山下的往山上跑,山上的往山下跑,混作一團。熊本一郎決定兵分兩路,命橋下四郎帶一路去攻擊山下的明軍,另一路由他帶領繼續攻擊望海堝石城。橋下四郎是個不要命的猛將,他帶著一隊倭鬼來到隊尾,由於不熟悉樂群的戰術,這股倭鬼第一次出擊就被明軍殺死了十幾個。橋下四郎收斂了傲氣,帶著隊伍退出一箭之地,令各自找掩體準備伏擊明軍。樂群明知道倭鬼的陰謀,為了幹擾攻城,他帶著騎兵冒險朝倭鬼衝來,每個騎兵隻準刺一槍,無論中與不中,都要策馬疾走。待倭鬼追擊騎兵的時候,明軍步兵迅速射擊,掩護騎兵歸隊。橋下四郎的伏擊計劃沒有占到便宜,便又調整陣法,他注意到了己方兩翼的弱勢,便命人伐倒一些大樹,放在兩翼,擋住騎兵的偷襲。

明軍弓箭消耗殆盡之時,橋下四郎帶著倭鬼大隊衝了過來,樂群挺槍衝向倭鬼,倭鬼兩把刀戰術有了用武之地,他們左手一晃,右手就下刀狠戳。明軍極不適應這樣的打法,傷亡慘重。樂群的騎槍折斷了,他拔出寶劍繼續迎戰,救下了一股被圍的士卒。樂群的胳膊中了一箭,他咬牙撅斷了箭杆,忍痛高喊著:“大家一起往西走!”

士卒們簇擁著樂群,翻過了一道山,對麵林中傳來呐喊聲,仔細看去,林中的幾個墩架都出現了慘烈的格鬥。樂群帶人衝了過去,突然就看到燃起的熊熊大火。樂群心裏一緊,壞了,墩架失守了!樂群看了看,身邊隻有三十九位弟兄。

“咱是大明的官軍,身後是大明的百姓,咱沒有退路!”

“小哥,俺老崔這一腔子血都交給你了。”崔忠君拍著胸脯說。

“不是交給我,崔什長,是交給大明,交給咱金州衛的百姓。”

四十個人煞緊了腰間板帶,隨著樂群朝起火的墩台跑去。每個人都累得兩腿發飄,每個人都緊咬牙關緊緊跟上。四十個人就是一股力量,即便沒力氣砍殺,站著呐喊也是好的。此時,他們抱著必死的決心奮力奔跑。林中突然鑽出一群人,攔住了明軍的去路。

“喂,俺們是百姓,你們是官軍嗎?”

“是官軍。”

“果然是官軍,官軍來了!”林中走出一群人,有的手裏拿著鋤頭,還有的拿著菜刀、棍子。

“官軍兄弟們,快,快吃點兒幹糧!”

“還真的餓壞了!”樂群伸手接過一張大餅。士卒們顧不上客套,接過食物狼吞虎咽。

“林子裏有山泉,兄弟們快去喝口水。”

這群百姓是從亮甲店渡河過來助戰的,一早就看見櫻桃園堡打了起來。亮甲店各屯的百姓人心惶惶,害怕又能怎麽樣?這些年來,倭鬼年年來,年年禍害百姓。豺狼當道,光怕沒有用,得和他們拚命!各裏長挨家挨戶號召大家不要逃跑,要穩住神,要相信劉大帥一定能將倭鬼打跑。各屯男丁都自覺地拿起武器,準備與倭鬼拚命。中午,望海堝城堡響起了衝天的呐喊聲。亮甲店人很是焦慮。很多人站在房頂或者爬到大樹上觀戰,看到漫山遍野如蝗蟲般的倭鬼,大家都為明軍捏了一把汗。所有人都清楚,這場惡戰隻能贏不能輸,輸了百姓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經過商議,各屯裏長帶著精壯百姓渡過青雲河,藏進林中。他們打算伺機偷襲受傷落單的倭鬼。

樂群提醒百姓務必提高警惕,莫要鑽入倭鬼的圈套,更不能和倭鬼正麵接仗。他立即挑選十名壯丁補充到隊伍中,帶著隊伍朝煙火處衝去。剛走到山坡上,就聽見徐大旗的吼聲,仔細看,徐大旗靠在大樹上,掄著一對兒萱花大斧子。他的腳下躺著幾具無頭屍首,身前有兩個倭鬼上躥下跳,隻是忌憚大斧子,倭鬼沒敢輕易下殺手。樂群迎頭衝了上去,一個倭鬼驚慌之下,突然將短刀擲向徐大旗。

一道劍光,樂群擲出的寶劍將倭刀撞開。徐大旗跨前一步,一斧子將倭鬼劈成了兩半。另一個倭鬼將身前的明軍砍翻,剛要豎起短刀紮向明軍胸膛,徐大旗整個人飛了起來,人沒落地,一板斧將倭鬼的腦袋砍飛。徐大旗一條腿跪著,怒視著戰場。這是何等的慘烈,明軍隻有三三兩兩還在拚命抵抗,絕大多數都已陣亡。樂群帶著生力軍衝來,如砍瓜切菜一般朝倭鬼招呼,倭鬼頭目打了聲呼哨,帶著隊伍朝東麵跑了。樂群抱起徐大旗,擦抹著他身上的血跡,徐大旗急著說:“小哥,告訴大帥,俺徐大旗沒有丟下陣地。”說完,身子就硬了。

漫山遍野的屍體,有的沒了腦袋,有的四肢殘缺。樂群強忍著悲痛,留下五名傷員,讓他們負責打掃戰場。他帶著其他士卒一刻也不停留,沿著山路朝望海堝石城迂回。走了一會兒,突然,樂群心頭一震,大叫一聲:“不好!”回頭看去,墩架處一片火海,“天哪,我鑄下了大錯!”

樂群帶著哭腔喊,不顧一路荊棘,奮力朝墩架那邊飛奔。五名明軍士卒被綁在樹上,全都燒成了黑炭,有個傷員隻喊了句“倭鬼裝死”就咽氣了。樂群一劍砍在樹上,遙指著望海堝山上的倭鬼吼道:“倭鬼,倭鬼,我與你勢不兩立!”他為自己的冒失流下了愧疚的淚水,“怎麽就沒想到倭鬼會裝死呢?”

樂群帶著士卒重新打掃了戰場,將所有倭鬼都予以梟首。他決定不去支援望海堝石城,他這點兒人馬去了也是無濟於事。這片墩架的地勢太重要了,既然倭鬼已經來過,樂群相信一定還會再來的。越過了這些墩架,倭鬼就直麵青雲河,就能衝進亮甲店。那樣,金州城就再也無險可守了。樂群讓弟兄們抓緊時間休息,準備打更慘的大戰。耳聽著望海堝一帶殺聲四起。樂群心裏頭一個勁兒地問:“大帥怎樣了?大帥怎麽樣了?”理智告訴他,在此地蹲守是最正確的選擇。無論倭鬼是勝是敗,都會朝這邊衝過來。樂群下了決心,無論望海堝石城戰事如何吃緊,他都要堅守此地,等待著與倭鬼做最後一戰。雖然手下弟兄已經寥寥無幾,樂群卻早已有了成熟的作戰思路,他想起劉大帥講過的在漠北征戰時使用過的火攻計,他準備孤注一擲仿效一把。

4

江隆帶著五十名精兵輕裝前行,一路上擔心被倭鬼發現,江隆帶著隊伍繞了很長一段路來到鯰魚灣。很幸運,他們在岸邊找到了幾隻打魚的小船。

“漁夫哥,還有沒有更大的船?”江隆問一位中年漁民。

“軍爺,林大肚子家裏有三隻才漆過的大船。”中年漁民答,“正在三山島那邊捕魚。”

“小婢養的。”江隆笑罵了一句,“就讓那個林大肚子為朝廷做貢獻吧。”

江隆吩咐一個小旗帶上十人,去三山島征船。一個時辰以後,士卒們將三隻嶄新的大船帶了回來。江隆帶人全都上了大船,見船老大滿麵愁容,江隆猛地一拍他的肩膀,大喝一聲:“呔,跟咱江奉舉去燒倭鬼的船,你還敢煩惱?”

“守堡爺,俺們都是小民窄戶的,一旦這船有損,俺們可沒法子交代呀。”船老大說。

“小婢養的,淨想著自己,你看看馬雄島被倭鬼殺了那些人,你就沒有一點兒惻隱之心嗎?”

“守堡爺,馬雄島讓倭鬼給屠了,俺心裏也難受。”船老大辯解道,“可是,好端端的,俺的損失怎麽辦哪?”

“小婢養的,淨打自己的算盤。”江隆皺著眉頭,忽然,他笑了,“老大,這麽的吧,一旦你船有損失,咱保你向衙門匯報,衙門會撥款給你買新的。”

“守堡爺,你就哄俺們吧。”船老大苦著臉。

三隻大船朝青雲河河口方向奔去,江隆一直抻著脖子朝東北方向看,隱隱約約能聽到喊殺聲,江隆讓弟兄們聽,弟兄們說什麽都沒聽見。江隆氣得跳腳罵人。此時,他心急如焚,真想帶著士卒趕到望海堝,一刀一個,殺他個痛快。

“守堡爺,這幾天是大潮,青雲河河口那邊不好走。”船老大說。

“現在是什麽潮?”江隆問。

“馬上就漲潮,今兒還是大潮。”

“趕緊,快!”江隆催促著,“小婢養的,快呀!”

江隆重新做了部署,每人負責燒一隻船,無論是燒著了還是將船上的大櫓破壞,反正,隻要倭船不能走就算完成任務。弟兄們心裏沒底,嚷嚷著。

“守堡爺,每個人隻給四個火藥罐,能行嗎?”親兵陳大錘悄悄地問。

“當然能行!”江隆說,“開戰後,咱老江還留一手,你們就?著瞧好吧!”

“守堡爺,你留的是哪一手?”

“天機不可泄露。”

三隻船順利地到了青雲河河口處,江隆吩咐靠在礁石灘的後麵藏著,盡量不要讓倭鬼發現。青雲河從老雕窩那邊一直到河口,一溜排著大船,大船都朝岸上傾斜著。船老大一看就知道是船擱淺了。

青雲河上麵共擱淺了三十六隻大船。

江隆將任務重新交代了一遍,又摸了摸每個人的肩膀,鼻子一酸,眼淚滾落下來。他偏著臉,朝眾人亂拱著手。三十六名士卒朝江隆叉手施禮,他們轉身下船,泅渡上岸。

“守堡爺?”船老大驚愕地問,“這些弟兄要做什麽?”

“他們都是好樣的,要去和倭鬼子拚命,去燒船,讓他們回不了東瀛老家。”

“天哪,他們也是爹生娘養的,就這麽豁得出去?”

“小婢養的,你以為都像你這等貪生怕死?”

“…………”

半個時辰以後,河口處的一隻船上有了動靜,幾個倭鬼伸腦袋朝船下麵看。陳大錘像條蜥蜴一樣貼在了大船吃水線附近,那兒恰好是上麵的觀察死角。另一隻船上的倭鬼看得清清楚楚,幾個倭鬼朝陳大錘射箭。江隆急得直跺腳,擔心陳大錘吃虧。他令船老大再靠近一些,一旦陳大錘被倭鬼射殺,江隆將替他燒船。

“看哪!看哪!”船老大驚呼。

倭船上出現了一個女子,披頭散發,像個女鬼一樣。她扶著船幫朝這邊看,她竟然看見了江隆。她突然朝著江隆喊:“守堡爺,快來殺死倭鬼!”

“哪一個?”江隆驚詫道,“‘一枝花’? ”

“守堡爺!快殺倭鬼!”女人仰起臉,長發飄飄。是“一枝花”,是她的聲音,“一枝花”的聲音美妙得像百靈鳥。是“一枝花”,是她的影子,“一枝花”的影子像牡丹般圓潤。江隆猶如被刀剜了心去,“一枝花”怎麽會在倭鬼的船上?“一枝花”被倭鬼擄去了?天哪!江隆不顧一切地催促著漁船靠近大船,船老大也忘記了害怕,指揮著朝河口劃船。江隆看清楚了,“一枝花”衝向船幫,又衝向船尾。倭鬼放下船下的明軍士卒,紛紛跑去抓“一枝花”,兩個堵,一個追,倭鬼摟住了“一枝花”,一邊一個扯住了她的胳膊,狂扇她的耳光。“一枝花”也不哭也不叫,耳光仿佛打在別人身上,仿佛打在木頭樁上。對麵船上的倭鬼哇哇地叫著,似乎提醒這邊注意船下有人。倭鬼放下“一枝花”,又伸腦袋朝船下望,兩個倭鬼將繩子順下去,要下去查看。“一枝花”突然脫去衣服,露出半隻胳膊,她的舉動異常大膽,簡直就是瘋子。倭鬼扔掉繩頭,轉回頭,伸手朝她**。“一枝花”尖叫著,朝船尾跑去。倭鬼追了過去,他們幾個在船上跑來跑去。

天上有雲才是天,

地上有水才是地,

妹妹有你才是妹,

哥哥沒我不是哥,

…………

江隆的眼睛模糊了,他不忍再看下去,他知道“一枝花”是怎麽想的。她多麽盼著守堡爺快點兒將大船燒掉,將天殺的倭鬼全都燒死。他懂“一枝花”,他相信,世上隻有他一個人懂得“一枝花”。江隆滾下眼淚,他忍著心疼,朝天放了一支響炮。這是決戰的炮聲。江隆揮舞著大旗,命令船老大快快搖櫓,大船朝倭船直衝過去。江隆大旗立定,他像一尊神一樣立在船頭,他大聲呼喝著,命令士卒朝倭船射火藥箭。此時,倭船下麵的陳大錘冒險爬升,爬得比蜥蜴還要快,他抓住了船幫。倭鬼發現了,舉刀砍向陳大錘,“一枝花”突然奮力抱住倭鬼,趁這機會,陳大錘朝船上扔出了火藥罐。

妹朝前來猜是妹,

妹朝後來妹是誰?

一陣陣的爆炸聲響,倭船大火升騰,濃煙滾滾,船艙下麵的倭鬼瘋狂地跑了上來,倭鬼一擁而上將“一枝花”掀翻,“一枝花”大笑不已。

笑聲像刺刀一樣鋒利。

笑聲在青雲河河口的上空久久回**。

“回家了,回家呀!”“一枝花”笑著說,又哭著喊,“奴的家在哪兒啊?”

青雲河河口上的倭船陸續爆炸,一團又一團的烈火衝天而起。船上的倭鬼開始反擊,他們拚命地砍殺燒船的明軍士卒,有的明軍士卒來不及扔火藥罐就被戳死。江隆的眼裏冒著烈火,他揮舞著大旗,獵獵的海風下,大旗呼啦啦地作響。遠處一些沒被燒著的倭船開始突圍,由於正在退潮,幾隻船撞在一起,船上倭鬼亂作一團。

“船家,你們都下去吧。”

“守堡爺,俺們不走。”船老大說。

“快走,這是要掉腦袋的。”

“守堡爺,俺們要殺倭鬼子,俺們還不如一個小女子嗎?”

“快走!”江隆怒斥著,他不想多傷亡一個人,他滿身都是火,滿身都是仇恨,他一個人足夠了,他要燒掉大船,燒死這些倭鬼。江隆把著大旗,緊盯著倭船,他就像當陽橋前的猛張飛,他要用身軀擋住倭船的去路。倭船恢複了秩序,排隊往深水區航行。船老大明白了江隆的心思,他們沒有多說,全都跳到海裏。江隆掄著寶劍,高喊著:“倭鬼,守堡爺和你們拚了!”他一把抄起大櫓,朝著河道中間的航道搖動,幾個士卒搖起邊櫓。十幾個船夫並沒有遊走,船老大帶著眾人在水下頂著漁船,將船橫推到航道中間。一隻倭船迎了上來,倭鬼們瘋狂地射箭,兩船就要靠在一起了,倭鬼躍躍欲試,想跳到這隻船上。

“弟兄們,你們都下去吧!”

“守堡爺,咱們死也要死在一起。”

“小婢養的,都下去,留著命去望海堝跟著大帥殺倭鬼!”

“遵令!”士卒不敢抗命,紛紛跳下海。眼看著倭船撞來,江隆點燃了身邊的火藥桶,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桶火藥,他本想等戰鬥結束了親手送給王大牛家,讓他們家崩石頭,蓋房子。這桶火藥一直留在他身邊,無論是誰,也別想打這桶火藥的主意。火藥點著了,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大船上燃起了一團火球,老雕窩沿岸濃煙滾滾。

爆炸聲此起彼伏。

青雲河河口火光衝天,天都被燒紅了。

5

望海堝大戰進入最艱苦的階段。倭鬼被逼瘋了,在首領塚野大君的驅使下,幾千倭鬼一起出動,以最後的瘋狂朝望海堝石城衝鋒。石城下到處都是屍體,倭鬼踩著屍體朝城上爬,爬上城的倭鬼瘋狂地砍殺明軍士卒,城牆上到處都是格鬥的人,到處都是人的旋渦。

劉江屹立在箭樓前,張奎舉著帥旗,旗幟迎風飄揚,獵獵作響。劉江呼喊著,鼓舞著士卒的鬥誌。他多麽希望自己真的就是軍神真武大帝下凡哪,他多麽希望自己真的能撒豆成兵扭轉戰局。士卒越來越少,也越來越勇敢。他們看到了真武大帝顯靈,看到了大帥撒豆成兵,他們堅信在真武大帝麵前,倭鬼實在不足為懼,鬼無論怎樣凶惡也是怕神仙的。

一陣狂風吹來,又是一陣狂風吹來,倭鬼蜂擁著爬上了城牆,一個,兩個,三個,明軍一擁而上,用長槍戳,用腰刀砍。受了重傷的劉金寶爬到牆邊,倚著牆等著,眼看著一個倭鬼跳了進來,劉金寶一把摟住了,用牙生生地咬下了一塊肉。倭鬼嗷嗷直叫,狠狠一刀戳進了他的肚子裏。劉金寶鬆開了手,嘴裏湧出一口鮮血。旁邊爬起一個明軍士卒,猛地抱住倭鬼的大腿,一個俯衝,和倭鬼一起衝下城去。

劉江仗劍而立,身邊的大旗像一團火焰。

一個倭鬼戳倒了劉江前麵的士卒,揮刀撲了上來,張奎迎上去和他格鬥。另一個倭鬼直奔劉江。張奎大喊一聲:“休傷俺家大帥!”

張奎用盡力氣,將腰刀擲向倭鬼,腰刀正中倭鬼的麵部,倭鬼倒下之時也將太刀戳入了張奎的腹中。張奎痛苦地蹲在地上,突然,他怔住了,竟然忘記了疼痛。他看見了東南方衝天的火焰,滾滾的濃煙,他似乎明白了,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兩個倭鬼奔向劉江,劉江的後背長了眼睛一般,一個俯身,長刀從頭頂上閃過。他腰間猛地擰勁兒,施展反彈琵琶絕技,廣寧劍閃電樣地戳中了一個倭鬼的胸膛。另一個倭鬼舉刀劈了下來,劉江朝左滑了兩步,躲過一刀,抬腿一腳蹬翻了倭鬼。倭鬼倒下時朝他狠命地戳來一刀,劉江沒有躲閃,同時朝倭鬼紮下一劍,廣寧劍戳穿倭鬼的時候,倭鬼的太刀遞到了劉江的咽喉處。劉江朝張奎伸出手去,他想拽起張奎,他突然有了心靈感應,他看到了張奎臉上的笑容。劉江渾身一震,側身看見了東南方漫天的濃煙。劉江轉身跑上箭樓,這回,他看得清清楚楚,東南方一片熊熊的火光,大火起來了。

“殺呀!倭寇的船被燒了,殺盡倭寇!”

城上的明軍猛然振作起來,他們都看到了東南方的大火,每個人都為之一振。城頭上喊聲一片:“殺呀,殺盡倭寇!”

城上的倭鬼被逼到了各個角落,倭鬼的銳氣消散了,他們也感覺到了一股不祥的氣氛。城下的倭鬼停止了呐喊,他們都轉過頭去,伸頭看著東南方向。東南方向的大火起來了,整個天空都被熏黑了。熊本一郎的臉上滾下了豆大的汗珠,首領塚野大君的臉上滾下了豆大的汗珠。他們明白,一定是大船被燒了,他們多麽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他們多麽希望被燒的不是船,是老百姓家的茅草房。他們麵麵相覷,他們渾身戰栗。熊本一郎突然轉過頭來,神色猙獰。一切一切的災難都是眼前的這座石頭城而起的,熊本一郎揮舞著太刀,驅逐著倭鬼朝石頭城發起瘋狂的衝鋒。必須徹底幹淨地消滅明軍,必須占據這座石頭城,否則,“百足蟲”就真的是死無葬身之地了。熊本一郎親自帶領一股倭鬼,全都脫光了衣服,握著短刀和太刀朝城頭爬去。

熊本一郎帶的是“百足蟲”集團中的精銳,他們不但有勇氣,還有體力,他們像蛇一樣貼在城牆上,他們像蛇一樣朝城上爬著。劉江大聲呼喝,讓士卒振作起來,他組織人手將最後的一些滾木礌石堆在垛口處。士卒們不再害怕箭雨,他們勇敢地呼喝著,奮力抬起滾木扔了下去。牆上的倭鬼被砸得慘叫聲不絕。熊本一郎差一點兒被砸死了,他摔向城下,勉強站起來,重新朝上爬去。明軍已經沒有羽箭了,劉江命令將士扒垛口,朝下麵扔石頭。即便這樣,熊本一郎還是衝了上來。劉江帶著僅有的士卒奮力抵抗,長槍已經不起作用了,士卒就撿起太刀對抗。他們像滾雪球一樣,一點點地聚集。劉江衝在最前頭,士卒都怕倭鬼傷到了他,都拚死保護他的側翼。

山下猛地一聲炮響,石破天驚一般。

交戰雙方都鎮住了,劉江大喊著:“弟兄們,援軍到了!援軍到了!”

又是一聲炮響,望海堝下麵響起了鞭炮聲,響起了巨大的呐喊聲:“殺倭鬼呀,殺倭鬼呀!”

明軍士卒聽見了,每個人都為之一振,明軍士卒到了油枯燈幹的境地,他們努力站直了,發出一陣陣慘烈的呐喊聲。熊本一郎瞪著劉江,劉江也認出了他。劉江站住了,手裏的廣寧劍在滴血,那是倭鬼的血。

兩個主將對上了,明軍士卒在幾個把總的組織下,迅速聚集起來,抵擋著馬麵牆那邊衝過來的倭鬼,抵擋著前後左右不斷湧上來的倭鬼。熊本一郎動手了,他的刀術太快了,像一陣旋風裹住了劉江。劉江旱地拔蔥,跳上高台,揮劍朝熊本一郎挑去。熊本一郎反應神速,一掌打在劉江的胳膊上。劉江的寶劍被**開,再要轉身,熊本一郎的刀就戳向了他的胸膛。劉江回劍往下斜掠至右膝,劍鋒從熊本一郎的麵門掃過,不等他反擊,劉江左腿前弓,右足猛地一跺,再提左足踢向熊本一郎。熊本一郎反應奇快,寧可挨他一腿,揮刀砍向劉江的右足支撐腿。劉江左足突然收回,踏上了熊本一郎的刀頭,輕輕一點,右足趁勢提起,如飛鷹一樣撲向熊本一郎。熊本一郎太刀橫起,試圖將劉江切成兩截,劉江在落地前一腳踢中熊本一郎的手腕,熊本一郎的刀被踢飛了。他順勢撿起了一把刀,這把刀很不得手,熊本一郎的眉頭越皺越緊。劉江的廣寧劍流星一樣削來,熊本一郎下意識地格擋,太刀竟然被廣寧劍砍斷。熊本一郎呆住了,他從來沒有想過太刀能被砍斷,他從懂事的時候就認為太刀是世界上最精銳的武器,太刀就像日本武士一樣,是折不斷的。

熊本一郎永遠也不會想到,奉為神明的太刀居然會讓明國的寶劍斬斷。熊本一郎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瞬間,他的魂兒就出竅了。劉江的寶劍戳進了他的胸膛,熊本一郎嘟囔了一句,嘴裏湧出了鮮血。

熊本一郎雙手握住了劍刃,跪了下去。

一個倭鬼衝上來,朝劉江當頭一刀,劉江抽了下寶劍,寶劍被熊本一郎緊緊抓著。劉江閃了一下,踢倒了熊本一郎。倭鬼的太刀收不住,砍在了熊本一郎的腦袋上。倭鬼抬手又是一刀,這一刀,眼看著就劈向了劉江,危急之中,張奎大喊一聲:“休傷俺家大帥!”張奎單臂伸起,擋在了劉江麵前。太刀將他的胳膊砍掉,張奎栽倒了。

一陣炮聲,地動山搖,呐喊聲越來越近了。一排排的羽箭射向爬城的倭鬼,倭鬼抵擋不住,成群地往下跳,城上的壓力陡減。

“援軍到了!”劉江拍著垛口大喊,“弟兄們,援軍真的到了!”

士卒們擠在一起,他們都哭了,此時,每個人的體力都到了極限,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如果此時有五十個明軍生力軍朝下麵射箭,那將射死多少倭鬼?可惜,他們沒有箭,沒有弓,他們隻有不屈的呐喊!

女子們漫山遍野地亂跑,雜役們漫山遍野地亂跑,倭寇的隊伍徹底被衝亂了,山下旌旗招展,明軍盔甲鮮明。

“大帥,末將副都指揮僉事錢真率部報到!”錢真朝城上叉手施禮。

“好!永華兄聽令,本帥命你率部奮力殺敵,為死難者報仇!”劉江舉起大旗,朝下麵的將士搖動著。

“大帥,末將都指揮徐剛率部前來報到!”

“好!徐剛兄聽令!本帥命你率部奮勇殺敵,為死難者報仇!”劉江舉起大旗,朝下麵的將士搖動著。

劉江看到了,看到了,一批批人馬衝向山來,倭鬼扔掉搶來的包袱,四處抱頭鼠竄。劉江朝著城頭上的士卒喊道:“大家一起為勝利呐喊吧!”

城頭上癱坐著的幾十個明軍,扶著牆站了起來,他們靠向了垛口,看著滿山遍野的援軍,一起呐喊:“兄弟們,殺倭鬼!殺倭鬼呀!”

一大股倭鬼圍在了首領塚野大君的旗下,這些倭鬼開始有組織地撤退了。

望海堝石城大戰就此結束。

劉江帶著士卒下了城,打開了城門,一隊明軍騎兵衝到城下,他們是複州衛的援軍。劉江命帶隊的副將率部以望海堝石城為依托,迅速搜索清理戰場,嚴防倭寇死灰複燃組織起有效的反擊。副將撥出一百名騎兵作為劉帥的親兵,嚴命他們要舍命保衛大帥。命令發下去,副將背過身抹了一把眼淚,他看到大帥滿身是血,堂堂的朝廷一品大員居然親身肉搏,身邊居然連一個活著的親兵都沒了,這是何等慘烈的大戰哪。山下響起了呐喊聲,倭鬼一坨坨地衝向左翼墩台,劉江暗暗叫道:“徐大旗呀徐大旗,考驗你的時候到了。”

墩架那邊呐喊聲越來越多,似乎到處都是明軍,劉江有些疑惑,援軍雖然已經來了,卻也沒有這麽多的兵馬呀。小校稟報,林子裏全都是老百姓在呐喊助威。劉江心裏一陣滾燙,吩咐親兵隊立即趕往左翼墩架參戰,務必保護百姓的安全。

首領塚野大君帶著大股的倭鬼朝樂群所部展開了瘋狂的進攻,每個倭鬼都清楚,越過了這道墩架,他們也許就有了生路,被擋在這裏,那就是死路。每個倭鬼都恨不能以一當十,樂群的幾十個人靠著滾木礌石抵擋了一陣,卻也死傷了大半。不能再等了,一定是大帥那邊打贏了,把倭鬼的主力逼了過來。不能再等了!下決心吧!樂群率領殘餘士卒撤出第一道防線,第二道防線事先早已準備好了,樹林裏全都澆上了桐油,樂群下令點燃森林。大火瞬間卷了起來,隨風朝著倭鬼撲去。首領塚野大君見狀,迅速帶隊逃離。錢真的隊伍從後麵追上來,兜住了就是一頓砍殺。首領塚野大君明白,不能再退了,必須冒死衝過火海,衝過去,就是青雲河,順著青雲河就能找到船。首領塚野大君在喜誌等人的簇擁下,將腦袋包上了厚厚的衣服,冒死鑽進了火海。他們僥幸衝了出去,找到了河汊。倭鬼們衝進河裏打滾,這一股倭鬼雖然被燒了個麵目皆非,卻成功地逃了出去。

探子來報,倭鬼衝過了左翼墩架,朝東南方跑了下去。劉江跺腳大罵,發誓要斬了徐大旗。探馬稟告劉江,徐大旗早已陣亡。守在墩架上的是樂群的兵馬,這把大火是樂群放的。

“小樂群還活著?”

“俺剛剛見過他,不知大火燒起來以後他是否還能活著。”探馬道。

劉江帶著兵馬一路追了下去,他們追到了泉水屯,泉水屯已經被倭寇燒為廢墟,劉江率隊繼續追擊,追到了櫻桃園堡。櫻桃園堡已被倭鬼占領。堡前的高架上掛著幾具屍體,其中一位居然還活著,一群倭鬼藏在高架上朝下瞄準。錢真的隊伍趕到了,徐剛的隊伍也趕到了,他們都大有斬獲,個個滿麵紅光。徐剛捋了下白胡子,搶著要攻擊櫻桃園堡,劉江攔住了,他指了指高架上掛著的小將。

“他是英雄江奉舉的弟弟。”劉江低聲說。

“大帥,還等什麽?讓老錢組織弓箭手護著小江,俺帶著騎兵衝進去!一舉殺光倭鬼,豈不痛快?”

“徐將軍莫要心急。”劉江朝徐剛耳語幾句,徐剛得令而去。劉江又吩咐錢真率部圍住櫻桃園堡,隻留西門不圍。錢真愣住了,大帥這是使的什麽招?

歸服堡的騎兵趕到,帶隊把總向劉江叉手施禮,讓劉帥檢閱隊伍。劉江一眼看到了每個騎兵的馬鞍上都掛著一顆或者兩顆頭顱。

“大帥,俺們剛好趕上了,這幫子滿地裏瞎跑,俺一戰斬倭鬼頭顱一百掛零。”

“好,本帥命你率部配合錢大人合圍櫻桃園堡,東南北三麵切勿讓倭寇逃脫一人。”

“末將遵命!”

“大帥,樂群參見大帥!”馬下一人一把扯住了韁繩,這人麵目皆非,衣衫襤褸,渾身血肉模糊。

“樂群?樂群!”

“是我,大帥!大帥呀!全都死了,死得好慘哪!”

劉江的眼窩一熱,他跳下馬,扶起了樂群,替他擦去了眼淚,久久地凝視著他。

天快黑了。

錢真來請示,一切都準備好了,是否可以進攻?劉江指著高架上掛著的江虎說:“本帥要他活著。”

錢真和部下商量出了一個萬全之策,他派一百名弓箭手,專門朝吊著江虎的繩子射火藥箭,下麵派人接應江虎。劉江批準了這個計劃,他想起了江隆,一個率真的黑大漢,一個立下奇功的英雄,不禁熱淚盈眶。錢真命令放炮,幾炮轟去,堡裏的倭鬼就慌了,弓箭手一齊射火箭,突然,獅子獸從堡裏衝出,直奔高架而來,江虎正好摔在獅子獸的身上。幾十支羽箭插在了獅子獸的身上,獅子獸躍起來,長長的嘶鳴,終於,像座山一般倒下了。

首領塚野大君決定趁著夜色突圍。

倭鬼放火燒了櫻桃園堡,從西門衝了出去,一頭鑽進了柳樹溝,還沒等喘口氣,徐剛的騎兵旋風般殺來,倭鬼倉促應戰,死傷一片。衝出柳樹溝的倭鬼四下亂跑,再也組織不起隊伍。望海堝山上山下幾千軍民敲鑼打鼓,齊聲呐喊助威。好一場大戰,從白天打到黑夜,從黑夜打到白天,直到最後一個倭鬼拋刀投降。

夕陽西下,劉江站在望海堝城頭,眼望著東南方向,那片大海波光閃閃,他的腦子裏忽然就出現了父親的身影,父親拄著拐杖,朝他伸著手,父親在呼喊著:“兒啊,回來吧。”劉江伸出手,輕聲說:“拿酒來!”

“快拿酒來!”樂群朝城下喊。

“夕陽西下幾人回……”劉江吟道。

天空上,一群鳥兒飛來飛去,山嶽一片蕭蕭,偶爾一陣馬嘶,偶爾一陣烏鴉啾啾,天地間透著淒涼。夕陽西下,旌旗獵獵,劉江的身上鍍了一層霞光,像個銅人一般。

士卒弓著腰,捧著酒瓶從城下往上走。

大戰過後,劉江全身疲憊,他有了一種暮氣,他想念自己的家鄉,想念奔騰不息的洋河,想念父親,想念母親。他多想回去看一眼,就像一個鄉野老農一樣,守著父母的墳,盡到人子之道。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雙鷹眼,放出能殺死人的凶光。劉江渾身顫抖,又到了一個重大的關節上,一個要死的念頭產生了。他聽到了一陣蟋蟀的鳴叫聲,像招魂的鼓聲,他仰頭看去,帥旗獵獵,像一道洶湧澎湃的血的河流。

士卒捧著酒瓶,從樂群身邊走過,樂群看著劉江,忽然覺得這個士卒有些問題,突然,他驚呆了。他想起了一個人,他聞到了這個人身上特有的香氣。

是她!是她!是他魂牽夢縈的美人,是他魂牽夢縈的狐狸精。

樂群一個箭步衝了過去,伸手就抓住了那人的肩膀,那人使勁掙脫了,反手抽出寶劍,朝劉江刺去,電光石火間動作一氣嗬成。樂群奮力朝劉江撲了過去,寶劍刺進了他的後背。

夕陽像一道血河,流淌了過來。

“天也悠悠,地也悠悠,天地之間無盡頭哇。”城下有人淒厲地吟唱著。

“哪個在喧嘩?”劉江怒視著城下。城下跑來一個小校,叉手施禮道:“大帥,是倭鬼山間一胡在鬧騰。”小校猶豫了一下,“大帥,他說他是馬雄島的胡宗地。”

“山間一胡?胡宗地?”

“大帥!他們說我不是倭人,你們又說我不是大明人。大帥,我到底是誰呀?”

“你是十惡不赦的奸人。”

“我是誰呀?哇他西哇大賴戴斯嘎!”山間一胡慘叫著。

“我是誰?”劉江的耳畔傳來了一陣詰問。

永樂十七年秋的一天,劉江親自押著五十輛裝著倭鬼俘虜的木籠囚車進京。每個參與押解的騎兵都披上八十斤的重甲,遠遠望去,進京隊伍甲胄耀眼,旗幟鮮明。劉江要求一路上都要高唱凱歌,要求每個騎兵都要威風凜凜,以顯遼東將士的威武形象。

望海堝一戰,明軍殺敵七百四十二名,生擒八百五十七名,葬身火海失蹤的倭鬼不計其數。望海堝大捷,這場看似規模不大的戰役,過程十分酣暢,是中華民族抗倭史上的首勝,也是完勝。對於整個15世紀的中國沿海安全,都產生了重大的影響。此戰後,倭寇近五百年未敢再踏入遼南一步,直到1894年甲午戰爭。望海堝大捷在中國人民保家衛國反對侵略的曆史上寫下了濃重的一筆。

2021年5月23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