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平的聲音很輕。
可是落在司馬宰相的耳中,卻是猶如鍾鼓敲在心頭。
是了,那個時候的他,也是帶著滿腔抱負登入朝堂。
而他也的確出類拔萃,一步步走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之位。
可是他究竟是如何走到這個位置上的,隻有他自己最清楚。
二十年間,他變的圓滑了,也學會審時度勢了。
自然他也的確輔佐靈帝做了許多大事。
誰也不會說他不稱職,更不會有人說他德不配位。
可他卻再沒了當年的意氣風發,也沒了那顆赤子之心。
而就在司馬宰相愣神的時候,張正平突然起身。
張正平沒有去看靈帝,這淡漠的樣子,也讓靈帝再次動了殺心。
這一刻他已經做了決定。
即便朝堂之上不能殺了張正平,之後也要找個借口把張正平處死。
察覺到張正平的注視,所有大臣都是抬起頭來。
有的錯愕,有的敬服,也有平淡冷漠的。
但不管是誰,張正平的目光始終如一,眼神裏有期盼有和煦。
“諸位,陳某人很高興能與諸位大臣同朝為官。”
“我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樣,已經看到了大靈崛起的契機。”
“進一步,天高海闊,退一步,萬丈深淵!”
“住口,張正平你還敢禍亂朝綱?大放厥詞?”
靈帝怒罵道。
張正平這一次卻是理都不理,隻是繼續看著那些驚愕的目光。
“我老了,也是該放手讓與你們年輕人去拚去闖的時候了,你們才是大靈的未來。”
這是在內涵靈帝?
張正平真的瘋了。
司馬宰相也是五味雜陳的看著張正平,心裏不是滋味兒。
這時張正平再次在靈帝的嗬斥聲下開口道。
“今日我有罪,忤逆我朝君主罪無可恕,所以我張正平認罪。”
這是求饒了,終於要說軟話了。
靈帝也是這樣以為的,但還是悶哼一聲,心裏依舊再想。
即便今日不殺你,他日也必殺你。
可下一秒,張正平再次高喊道。
“所以今日我張正平血灑金鑾殿!”
“以死謝罪,以死明智,以死證天下。”
“不可!”
司馬宰相急呼。
可還是晚了一步,張正平毅然決然的一頭撞在了石柱之上。
“張老!”
大學士們悲切呐喊。
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當司馬宰相上前時,張正平已經咽氣了。
高公公也是快人一步衝了下來。
確認張正平已經死亡後,才默默的退到皇帝身旁。
靈帝聽了高公公的確認,也是慌了。
張正平不能死,至少絕對不能死在朝堂上,這下子麻煩了。
靈帝看著已經亂成一團的朝堂,再想起剛才張正平最後的話。
靈帝知道,如果張正平的事情解決不好的話,恐怕這朝堂真的要亂了。
所以下一秒,靈帝快步衝了下來,嘴裏悲呼道。
“愛卿,你糊塗,你糊塗呀。”
靈帝將所有人都撥弄到一旁。
然後痛心疾首的來到張正平的身旁。
看到靈帝聲淚俱下的樣子,不少人也是內心觸動。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則是看著靈帝,眼神裏多了一絲質疑。
司馬宰相距離最近,他可以清楚的看到。
靈帝的哭聲雖然很大,但實際一滴眼淚都沒有流下來。
司馬宰相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張正平臨死前的話對他的觸動很大很大,仿佛內心深處有什麽被喚醒一樣。
靈帝在哭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傳朕旨意,張正平雖然一時糊塗。”
“但一生為朝廷鞠躬盡瘁是無人可比擬的!”
“故追封張正平為相書候,以王侯規格下葬。”
一群內閣大學士感激涕零的跪下替張正平謝主隆恩。
但是這些大學士裏麵也有人雖然跪下,可低垂下的頭卻是一臉卑怯和憤恨。
他們都是聰明人,不會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來。
即便對靈帝再不滿,這個時候也必須要對靈帝千恩萬謝。
不然靈帝事後必然會清理他們。
司馬宰相同樣也明白這個道理。
甚至有意給那個倔強不跪的大學士不住的使眼色。
隻是總有一些人錚錚傲骨,不願泯滅了張正平的意誌。
司馬宰相心中焦急,他想替張正平保下這些種子。
因為他已經發現靈帝已經注意到了他們。
雖然靈帝什麽都沒有說,但司馬宰相知道,這些人怕是活不久了。
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搜刮什麽罪證。
隻需要聲稱,張正平是受這幾人蒙蔽和唆使才一時糊塗。
再把謀逆的罪名安到這些人身上,這些人必死無疑。
可惜,在張正平的影響下。
這些人哪怕明知道會死,依舊死死盯著靈帝。
“唉,何必呢!”
司馬宰相心裏哀歎。
而這些人的眼神,也是讓靈帝不願再多等。
便是對司馬宰相說道。
“朕從來沒有懷疑過陳愛卿對我大靈的忠誠,對朕的忠誠。”
“內閣之中,定然是有人在裏麵妖言惑眾,給朕查,朕一定要給陳愛卿一個交代。”
司馬宰相沒有想到,這事會輪到自己頭上。
但仔細一想,就是明白。
一來這是靈帝對他的一次試探。
二來自然也是因為也隻有他有權利去查內閣的人。
畢竟現在的刑部,體製都還沒有徹底恢複,暫時是用不上的。
司馬宰相不敢推辭,直言道。
“陛下請放心,臣一定會將妖言惑眾的那些人查出來。”
說罷,眼神凶狠的看著剛才不肯屈膝的那幾個人。
靈帝看司馬宰相懂了自己的意思,也是暗中對司馬宰相點點頭。
“司馬宰相,那這事朕就交給你辦了,千萬不要讓朕失望了。”
靈帝從司馬宰相身旁走過時說道。
“陛下放心,臣心裏已經有了可疑之人。”
司馬宰相低聲說道。
靈帝微微一笑。
“如此甚好,此事辦妥,朕定然重重有賞。”
說完,靈帝在高公公的攙扶下離開了,一副備受打擊的樣子。
而在靈帝離開不久,就有一道旨意傳出。
“邊境十城大捷,宣大皇子攜東宮上下回京領受封賞!”
“二皇子還需多加曆練,由二皇子重掌兵符繼續留守邊疆十城。”
這道聖旨一出,所有人都知道,葉傲天的兵權被卸下了。
至於回京之後能領取什麽封賞。
但連太子之位都不能恢複,再多的封賞都是個笑話。
隻是這一次,敢於言語的人已經不在了。
張正平一死,似乎整個朝堂,整個京城無形中都籠罩著一層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