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爾瓦達克從休達回來後,對鐵馬斯徹夫伯爵講了講有關英國人的情況。他告訴伯爵,西班牙人已將休達島轉讓給英國人,但西班牙人沒有權利這樣做。但他一句也沒有提及自己原來的計劃。

大家決定,既然英國人不願意到“溫暖的國土”來,那也隻好順其自然了。上尉已經把相關的情況向他們作了說明,他們心存疑慮,隻能怪他們自己了。

目前的問題是怎麽對付彗星與地球相撞所帶來的嚴重後果。

上一次,這些人能夠在兩顆星球相撞的時候,從地球上平安地來到彗星上,並且能幸存下來,這實在萬幸。由於原因不明,當時的過程無疑是相當緩慢。地球上的居民是否有人因此而喪生,等他們回去之後,自然很快就會知道結果。可是無論怎樣,在碰撞之後,他們這些來到彗星上的人全都非常安全。

塞爾瓦達克上尉回來後的第二天,鐵馬斯徹夫伯爵、船長助理普羅科普和塞爾瓦達克聚集在山洞裏,他們開始討論尋求一種怎樣切實可行的方法來解決當前的難題。本·佐夫處處惹麻煩,但這次被允許留在山洞中,他們本來還邀請了羅塞特教授參加,但他對這種討論不感興趣,所以沒有來。實際上,加利亞的衛星不翼而飛,這令教授格外不安,他唯恐加利亞也離他而去,讓他陷入無限的悲痛中,所以他更願意獨自一個人留在房間裏。

塞爾瓦達克上尉與鐵馬斯徹夫伯爵在思想上的隔膜已日漸加深,但從表麵上看去,他們仍舊是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們都以大局利益為重,討論著下一步的行動。

塞爾瓦達克上尉首先發言:“先生們,如果教授的計算準確無誤的話,那麽再過五十一天,彗星和地球會再次相撞。今天要討論的是,我們有沒有什麽辦法來避免碰撞所產生的嚴重後果。”

“我們現在的命運完全掌握在上帝的手中,”鐵馬斯徹夫伯爵滿臉嚴肅地說道,“人類的防範意識無法改變上帝的意誌。”

“在威嚴的上帝的意誌下,”塞爾瓦達克上尉說道,“我乞求去履行我們逃離這次災難的責任,上帝做這些事情也是在幫助我們。”

“對這次事件,你是否已經有了什麽具體的想法,上尉?”鐵馬斯徹夫伯爵的口氣略帶輕蔑。

塞爾瓦達克不得不承認,到現在為止,他沒有想出任何可行的辦法。

“我本來不想插入你們的談話,”本·佐夫說道,“但是我不明白,你們的知識如此淵博,為什麽不能把握加利亞的去向?”

“你這種想法不對,本·佐夫,你說我們淵博,”塞爾瓦達克說道,“即使羅塞特教授也無法阻止加利亞彗星與地球的相撞。”

“那就更讓人想不明白了,那淵博的學識究竟有什麽用處呢?”本·佐夫說道。

“知識的用處就是讓我們知道自己的缺陷。”鐵馬斯徹夫伯爵說。

這時,船長助理普羅科普說道:“這次碰撞,我們可能遭遇各種危險。先生們,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想先談一下我想到的這幾種危險。然後我們再有針對性地來討論一下,看看有沒有好一點兒的預防措施,以減輕它帶給我們的傷害。”

此時,大家都把注意力轉移過來,令人驚訝的是,對於將要發生的危險,他們有著出人意料的冷靜。

“首先,”船長助理普羅科普繼續說道,“我們應該弄清楚在這次碰撞中可能會發生的幾種情況,然後分別對每一種情況做出相應的防範措施。”

“對!”塞爾瓦達克上尉說,“但是我們必須明白地球與加利亞是迎麵飛行,它們碰撞時的速度是每小時36萬公裏。”

“簡直是兩列相撞的火車。”本·佐夫說。

“正是如此,”普羅科普接著說,“兩顆星球相撞時,或者是斜著擦過去,或者幹脆直接撞在一起。如果是斜擦過去,加利亞可能像上次那樣,從地球表麵擦身而過,再從地球上刮走一些地方,然後繼續在太空漫遊。不過,經過刮擦時,它的軌道可能會發生變化,即便我們能幸存下來,也休想再重返地球與我們的親人重逢了。”

“我想,羅塞特教授將很快就能告訴我們加利亞和地球是怎麽相撞的。”本·佐夫說道。

“我們先拋開這個假設,因為現在我們對其中的利弊已經相當清楚,”鐵馬斯徹夫伯爵說道,“現在,你來說說直接與地球相撞會是什麽樣子,彗星將在碰撞的瞬間直接與地球相連?”

“像長在地球臉上的一個瘤子。”本·佐夫說完不由得哈哈大笑。

上尉做了個手勢示意他注意自己說話的語氣,因為大家都很嚴肅。

“我們首先應該看到,”普羅科普說,“這是顯而易見的,地球的質量比加利亞要大得多,碰撞的後果是:地球的速度應該不會受到影響,而彗星則可能留在地球上。”

“對,我也這麽想。”塞爾瓦達克說。

“如果是這樣,兩顆星球接觸的部位不外乎以下幾種,”船長助理普羅科普接著說,“一種可能是在我們現在所在的赤道地區,另外一種是這個地區的對麵,再一種可能就是加利亞南北極的任意一極。可是,不管是在哪一個部位與地球相撞,加利亞所有的居民都必死無疑。”

“為什麽呢?”塞爾瓦達克問道。

“很簡單。假如加利亞與地球相撞的那一麵正是我們所居住的這一麵的話,那麽由於它強大的衝擊力,我們將全部被壓扁。”普羅科普說。

“被擠成肉餅!”本·佐夫加了一句。

“如果,”普羅科普皺著眉頭沉思了一下,繼續說道,“碰撞的部分是赤道的那一麵,隨著加利亞運動的突然消失,我們肯定會被撞死,還有另一種情況就是因窒息而死,因為那時加利亞會使地球表麵形成一座極為高大的山峰,而加利亞表麵的大氣會慢慢下降,與地球表麵的大氣相混合。這樣一來,山峰的空氣將變得異常稀薄,使人無法呼吸。”

“如果是加利亞兩極中的某一極同地球相撞呢?情況會不會好一些?”鐵馬斯徹夫伯爵問道。

“考慮到兩顆星球的合速度,”普羅科普說,“我擔心我們會被拋向半空,然後落下來摔死。”

這種說法使得周圍一片靜寂,船長助理普羅科普繼續著他的推測:“即使不如此,我們也會被活活燒死。”

“燒死?”大家不由得驚恐地大叫起來。

“是的。加利亞的速度如果忽然消失,動能會突然變化為熱能,它的溫度將高達幾千度。到那的時候,整個加利亞將會被一場熊熊大火包裹起來。”

大家沒有切實的證據來反駁普羅科普,於是又都陷入了沉默。

“萬一加利亞掉到海裏呢?”本·佐夫問道。

“即便掉到海水中,也隻有一個結果,那就是——在水中淹死。”普羅科普搖搖頭說。

“那麽,我明白了,”塞爾瓦達克上尉說道,“不管碰撞以哪種方式發生,等待我們的將是被撞死、摔死、窒息而死或淹死,這就是結論嗎,船長助理?”

“我承認我看不到其他出路。”普羅科普答道。

“我們為什麽不試試另一種方法呢?”本·佐夫說。

“什麽方法?”塞爾瓦達克問。

“為什麽不在碰撞之前,離開加利亞呢?”

“怎麽離開呢?”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本·佐夫說。

這時,所有的目光一下子全部集中在了船長助理身上,隻見他雙手捂著頭,顯然是在醞釀一個新的方法。

“是的,我認為這是一個可行的辦法。”他反複對自己說。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說道:“這個想法可能很大膽,但也隻有這樣做了。本·佐夫剛才提醒了我,我們必須在碰撞發生之前離開加利亞。”

“離開加利亞!怎麽離開?”鐵馬斯徹夫伯爵問道。

船長助理沒有馬上回答,他又思考了一會兒,最後慢慢地吐出幾個字:“通過氣球。”

塞爾瓦達克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氣球?”他驚叫道,“這不可能,氣球容易爆炸,這種方法沒有一點兒新意,已經很少有人去用了!”

“聽我說,”普羅科普皺著眉頭說道,“或許我能讓你明白,我的想法並不是如你想象的那麽不可思議。如果我們能弄清碰撞發生的時間,便可以在碰撞前一個小時乘上氣球升入空中。我認為加利亞的大氣將會帶著我們以原有的速度向地球靠攏,並在碰撞之前和地球上的大氣交匯。這樣,我們的氣球將可能順利進入地球的大氣層,直到碰撞發生時,氣球還可以懸浮在半空,保持不動。”

鐵馬斯徹夫伯爵思索了一下,然後說道:“我相信,普羅科普,這個方案可以采用,我們應該盡全力來實現這個氣球計劃。”

“我們在途中或許會遇到很多意外發生的障礙,當加利亞的速度忽然消失,氣球可能會化為灰燼。我也很難把握以後的情況,可是我認為最安全的方法還是在地球與彗星碰撞前離開地麵。”普羅科普又說。

“即使隻有十萬分之一的機會,”塞爾瓦達克上尉說,“我們也應該試一試。”

“可是,我們沒有充足的氫氣填充氣球啊!”鐵馬斯徹夫伯爵說。

“我們可以用熱氣球,”普羅科普答道,“我們在空中隻停留一個小時就夠了。”

“好,熱氣球,我們自己動手做一個熱氣球!”塞爾瓦達克激動地說道,“可是用什麽來做氣球的外殼呢?”

“我想,我們可以用“多布裏納號”上的布帆來做,不僅結實,而且柔軟。”

鐵馬斯徹夫伯爵對船長助理的才智大加讚賞,本·佐夫也極為興奮。

普羅科普提出的這個方案真是一個極為大膽的設想,但是他們既然處於這樣的危急關頭,也隻能不顧一切了。

不過,他們必須精確地計算出兩顆星球碰撞所發生的時間,最好沒有一分一秒的差錯,因為隻有這樣才能確保這個計劃的萬無一失。塞爾瓦達克上尉的任務是想方設法從羅塞特教授那裏探聽消息。

船長助理普羅科普負責帶領大家製作氣球。

一切工作立刻開始著手進行。這個氣球一定要足夠大,大到足以容納“溫暖的國土”上的二十三位居民,至於在直布羅陀和休達島上的那些英國人,既然他們不願意來,那就隨他們好了。

為了使大家脫險的可能性更大,普羅科普還想出很多辦法使氣球在空中漂浮的時間更長一些,以便碰撞發生後,人們有時間來尋找一個適當的著陸點。普羅科普決定在氣球中放些幹草或秸稈,以維持氣球內的空氣供熱。氣球內的供熱是必不可少的。

“多布裏納號”上的船帆早已放在大岩洞的地道裏。大家把這些帆布拿出來,將它們剪成很長的布條,為了防止漏氣,還在上麵塗上了一層漆。漆是從“漢沙號”的存貨中搜出來的。船長助理普羅科普親自做了一個模型。人們一起動手,按照這個模型,將那些布條縫在一起。俄國水手做這項工作顯得十分得心應手,他們耐心地教著那些西班牙人怎樣縫製。

這項工作,除猶太人艾薩克和帕米蘭·羅塞特教授之外——羅塞特認為這是很乏味的——包括小尼娜在內的所有的成員都參加了。

一個月時間過去了,但塞爾瓦達克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向羅塞特教授詢問有關兩顆星球碰撞的時間。隨著時間的推移,羅塞特教授變得越來越難以接近,因為隨著氣溫逐漸回升,他已搬回原來居住的那個小山洞裏。他整天把自己關在裏麵,不讓任何人進去。塞爾瓦達克上尉曾試探性地向他詢問過一次,但他根本不予理睬,因為他根本就不想回到地球上去,所以也不願在回去的問題上幫大家的忙。

塞爾瓦達克隻好耐心等待合適的機會,以便再一次向教授提出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於此同時,加利亞一直在向太陽靠近。在加利亞人看來,地球的輪廓已經變得越來越大了。彗星在11月行進了23600萬公裏,到12月1日,它到太陽的距離將隻剩下31200萬公裏。

氣溫急速回升,隨之而來的是冰凍的海麵開始破裂。這是一個壯觀的場麵,可以很清楚地聽見冰塊破裂的聲音。一條條細流開始徜徉在山坡上,幾天之後,這些細流就化作了一道道激流和瀑布奔湧在山間,而山中的積雪早已經不見了蹤跡。

空中開始出現雲朵,很久不見的風也徐徐而來,吹拂著空中的雲朵。看來,過不了多久,雷雨就會隨風而至。加利亞星球又將迎來一個生機勃勃的季節。

但是,隨著冰雪的消融,在那個小海灣裏,一場災難不可避免地發生了。“多布裏納號”和“漢沙號”徹底毀滅了。冰板爆裂的時候,“多布裏納號”和“漢沙號”距離海麵仍有大約30米的距離。隨著冰層逐漸解凍,船體下的巨大冰塊開始下沉並出現傾斜,正像北極洋的冰山那樣,冰塊的底部由於不斷受到溫度較高的海水浸泡,隨時都有可能與船體脫離。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救出兩艘船是不可能的。

12月12日到13日夜裏,由於船體主要部分的冰塊脫落,巨大的冰塊突然失去平衡,一下子翻了過來。“多布裏納號”、“漢沙號”倒在了岸邊的岩石上,頃刻間被撞成碎片散落在地上。

盡管這場災難已經在人們的預料之中,誰也無力改變什麽,但是眼看著兩艘輪船瞬間撞成碎片,人們心裏自然還是生出難以名狀的憂傷。

艾薩克·哈克哈伯特為此嚎啕大哭,其悲痛之情簡直不是語言所能描述的。他連聲咒罵、埋怨塞爾瓦達克等人,說他們要對這件事負責。他揚言回到地球以後要去控告他們,讓他們賠償他的損失。他說如果不是他們強行把他的“漢沙號”從古爾比島開到這裏來,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正是他們一意孤行,不聽他的勸告,才造成今天的慘禍。

塞爾瓦達克警告他,如果他再胡鬧,就叫人把他捆起來。艾薩克不敢再吭聲,他一言不發地回到了他那個昏暗的洞穴裏。

到了12月14日,氣球已經完工了。人們縫製得很細致,而且塗了漆,所以氣球非常堅固。“多布裏納號”上質地輕柔的纜繩用來做了吊籃上的繩索。吊籃的邊筐則是用“漢沙號”貨艙裏的柳條編織而成,容納二十三人完全沒有問題。這個交通工具雖然不是太舒服,所幸大家也隻是暫時在裏麵呆一會兒而已,因此完全可以擠一擠。

現在,掌握兩顆星球相撞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必要,但羅塞特教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頑固,似乎在刻意嚴守這個秘密。

12月15日,加利亞已經到達了火星的軌道,但距離火星仍有22400萬公裏,因此不會被火星吸引而去。然而,在當天夜裏,加利亞意外地發生了一次異常強烈的“地震”,火山也隨著不停地震動。人們以為加利亞的末日來臨了,塞爾瓦達克等人趕緊逃離了這座火山。

這時,人們被山腰上傳來的驚叫聲吸引過去,隻見羅塞特教授沮喪地站在懸崖上,手裏拿著殘缺不全的望遠鏡。因為“地震”,他的望遠鏡被摔壞了。

人們沒時間哀悼教授的望遠鏡。

當天夜裏,人們發現了一個新的情況,加利亞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顆衛星。

這顆衛星正是加利亞分裂出去的碎塊。

由於內部力量的作用,加利亞彗星已經像過去的甘巴爾彗星一樣分成了兩半。

巨大的碎塊載著直布羅陀島、休達島以及那些英國人,開始了漫長的太空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