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羅塞特教授所說,自從艾薩克開始做生意,他就一直在缺斤短兩地做著昧心的買賣。這個欺騙別人的秤已經成為他命運的支點,但當他自己成為一個買方而不是賣方時,他的靈魂就被迫收獲因他的虛偽而結的果實。了解他的性格的人,對他的敲詐一點兒也不會驚訝,當他每賣出1000克實際上是750克,或者700克,比實際重量少三分之一還多。

隻是,羅塞特教授已經確定了他想知道的結果。通過估計他的彗星的實際質量的三分之一,他發現他的計算往往隨著衛星的觀測位置不同而發生變化。這些變化正是由於這個秤的影響。

此刻,羅塞特教授除了享受懲罰艾薩克的快樂,還能夠重新計算耐麗娜,這項任務使他付出了雙倍的努力。

這時,大家談到在直布羅陀島居住的英國人,認為他們也一定順利地挺過了嚴冬的考驗。

塞爾瓦達克上尉說,上次“多布裏納號”訪問直布羅陀時,英國人的確對他們很是無禮,但現在必須要與他們取得聯係,把大家目前的處境告訴他們。很快,大家將要返回地球上去了,但同時新的碰撞是不可避免的。這存在著極大的危險,所以必須把這些真實情況告訴他們,大家團結起來,共同麵對將要發生的困難。

塞爾瓦達克的提議得到鐵馬斯徹夫伯爵和船長助理普羅科普的一致讚同,認為這是出於正義的需求,不能對他們袖手旁觀。但怎麽到直布羅陀島去呢?最穩妥的辦法是趁現在走冰路去比較好,而且這也是唯一的辦法,倘若一旦解凍,便沒有任何辦法可行了。

“多布裏納號”和“漢沙號”目前是危在旦夕,根本就指望不上。小艇倒是可以用,但他們僅有的一點兒煤,還要為將來回古爾比島做打算。

他們本來可以使用臨時改裝成雪橇的那種交通艇。上次,他們到弗芒特拉島去接羅塞特教授時,便是乘了這個掛著風帆的雪橇去的,不但快捷、方便,又極為安全。但是,此刻沒有一絲風,雪橇根本無法行駛。

唯一的辦法就是靠兩條腿了。可是,路途這麽遙遠,約有400公裏。如此遙遠的路程,僅僅靠兩條腿能平安抵達嗎?

塞爾瓦達克上尉主動要求承擔這項任務。他認為,像他這樣的滑冰健將,每天滑100公裏至120公裏是完全可以的。如果路上順利,往返時間需要八天就足夠了。路上隻要帶一個指南針、一些凍肉和一個煮咖啡用的小酒精爐就可以,沒有必要再帶其他的東西。

鐵馬斯徹夫伯爵和船長助理普羅科普要陪他一起去,或者代他去。塞爾瓦達克卻不同意。他的意見是,萬一自己出現什麽意外,伯爵和船長助理留在這裏可以處理一切。他表示願意帶他的勤務兵前去。

本·佐夫很願意同他的主人一同前往,並表示“正可借這個機會舒展舒展筋骨”,他還說他是絕對不可能讓上尉一個人去的。

他們沒有耽擱,啟程的日子定在第二天,也就是11月2日。

當然,塞爾瓦達克上尉此行的目的是不容置疑的,其主要目的是出於正義之心,想為英國人做些好事,不過他還有另外一個想法,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鐵馬斯徹夫伯爵在內。隻有本·佐夫了解主人的心思,看出他“心裏打著其餘的算盤”,因為在出發之前,上尉曾讓他去儲藏室找些材料做一麵三色旗。

“是,上尉。”本·佐夫答道。

“千萬不要讓任何人看見。做好了就把它放在背包裏,隨身帶上。”

本·佐夫於是立即按照上尉的指令去做了。

現在我們應當說明塞爾瓦達克為什麽要如此隱秘地做這件事了。在解釋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必須指出的是,這裏麵關乎人性的弱點。隨著加利亞走上歸途,逐漸向地球靠攏,一種無形的隔閡便橫亙在鐵馬斯徹夫伯爵和塞爾瓦達克上尉之間,雖然他們沒有表現出來,但必須意識到,兩個人已經在無形之中產生了分歧。在過去的一年零八個月裏,為了共同的生存而完全被他們拋在腦後的那樁不愉快的往事,現在又在他們的腦海裏盤旋起來,縈繞在他們的心中,簡直揮之不去。兩人都認為L夫人一定還是單身。他們兩個會不會再次成為競爭對手?雖然尚未返回地球,兩人的親密關係卻已在無形之中受到了破壞。

這就是原因所在!伯爵和上尉的關係自然而然地冷淡了下來。實際上,他們的友誼隻是因為形勢所迫建立起來的,兩人之間從未有過推心置腹的那種親密。

現在,我們再回過頭來看看塞爾瓦達克上尉這次究竟為什麽要到直布羅陀海島去。鐵馬斯徹夫伯爵如果知道了塞爾瓦達克內心的真實想法,他們之間必將會出現新的裂痕,所以上尉對此隻字不提。

應當說,上尉之所以有這種想法,是同他那天真爛漫而異想天開的性格有著密切的關係。

有一個情況是眾所周知的,那些英國人一直以英國政府的名義占據著直布羅陀。塞爾瓦達克認為,他們那樣做是正確的,因為假如這地方完好無損地回到地球,英國在這裏的占領就具有了合法性,不會引起爭議。

但直布羅陀島對麵的休達小島,在加利亞與地球相撞之前是海峽兩岸的重要港口,當時被西班牙人所占領,現在那裏卻是一個空白地帶,那麽誰最先占有,誰就是它的主人,因此以法國的名義占領休達島,在島上插上法國的國旗,已經成了塞爾瓦達克的一樁心事。

“誰知道呢?”他心想,“休達是否能安然地返回地球,並在地中海占據重要位置呢?如果真是那樣,那該是多麽令人高興的事,因為它已經歸法國所有了。”

次日早晨,他們早早地與朋友們做了簡短的告別,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冰原上。

關於塞爾瓦達克的真實想法,本·佐夫完全是心照不宣地領會了。去實行他們為自己心愛的國家占領一塊土地的計劃,並戲弄一下英國人,這便是他們此行的目的。

兩人身穿厚厚的棉衣,背著行囊,走上了完成他們的使命的征途。一路上,他們定時進餐,適當地休息。這時,無論白天還是夜晚,溫度完全在人體可以承受的範圍內,因此在出發後的第四天下午,在他們隨身攜帶的指南針的協助下,他們終於到達了休達島附近。

本·佐夫一見到西方的地平線就顯得十分激動,就好像他是要投入戰鬥一樣大聲叫喊著。上尉表麵上看去雖然不是那麽興奮,但是他的熱情絲毫也不亞於本·佐夫。他們兩人都盡可能地快速前行著。

本·佐夫的眼睛比較敏銳,他突然停下來說,他看到了島上有什麽東西在移動。

“沒關係,我們再往前走走看。”上尉說。

又過了幾分鍾,本·佐夫再次停下腳步。

“怎麽了,本·佐夫?”上尉問。

“島上好像有一個人在揮動胳膊。”

“見鬼!”上尉嘀咕道,“但願我們沒有來晚。”

他們繼續前行,但不一會兒,本·佐夫第三次停了下來。

“那個人在發動一台發報機,上尉,我看得非常清楚。”

他沒有看錯,他的眼睛看到的正是一台被操作的發報機。

“見鬼!”上尉又說道。

“我們來晚了,上尉,怎麽辦?”本·佐夫問。

“是的,本·佐夫,如果那是一台發報機的話,毫無疑問,已經有人比我們提前一步到達了這裏。另外,假如它正在移動,說明有人正在那裏操作它。”

他們頓時感到極為失望。

上尉舉目望向北方,隱隱看到直布羅陀的山頂上也放著一台發報機。毫無疑問的是,這台發報機正在與本·佐夫發現的那一台彼此發送信號。

“是的,這再明白不過了,他們已經占領了這個地方,並且正在把我們的到來報告給對麵的總部。”塞爾瓦達克長歎一聲。

“現在我們該怎麽做,上尉?”

“我們必須把我們原來的計劃收起來,盡可能愉快地去麵對他們。”塞爾瓦達克回答。

“但是,或許他們隻有四五個人看守那個地方呢!”本·佐夫想對他們進行攻擊。

“不,不可能,本·佐夫,”塞爾瓦達克答道,“我們不能太魯莽。他們已經發現我們的到來,除非我有充足的理由說服他們,讓他們把這塊地方讓給我們,否則隻能放棄我們的計劃。”

說著,他們已經到達小島的岸邊。仿佛一個小木偶從盒子裏忽然蹦了出來,隻見一位哨兵跳了出來,很不友好地向他們問道:

“你們是什麽人?”

“法國人。”塞爾瓦達克以同樣的態度答道。

“這裏是英國的地方。”士兵回道。

這時,小島的山岩上出現了四個人。

“你們來這兒幹什麽?”其中一個人問道,塞爾瓦達克記得上次來直布羅陀的時候見過他。

“我能否和你們的司令直接進行談話?”塞爾瓦達克問道。

“什麽?你指的是休達要塞司令?”

“是的,既然你們已在休達派駐守軍。”

“我去向他報告你們的到來。”那個英國人答道,轉眼不見了。

不過幾分鍾的時間,一位身穿整潔軍禮服的人出現了,他就是這裏的司令。

毫無疑問,英國人已經搶先一步,在塞爾瓦達克到來之前占領了休達島。他們在小島上築起了堅固的工事,備足了糧食和燃料。

小島的上空炊煙嫋嫋,一切跡象表明,在這個酷寒的冬天,他們在這裏的生活很舒適,尤其是現任的休達要塞司令奧利菲特,他似乎比過去還胖了一些。

奧利菲特少校站在那裏,等待來訪者主動向他打招呼。

“我想,您應該是奧利菲特少校吧?”塞爾瓦達克主動向他招呼道。

“是的,先生,奧利菲特少校,休達要塞司令。”奧利菲特少校答道,“我可以知道先生的尊姓大名嗎?”

“塞爾瓦達克上尉,‘溫暖的國土’總督。”

“哦,請允許我向你表示歡迎。”奧利菲特少校以一種誇張而又傲慢的口氣說道。

“先生,我一直認為這裏是屬於西班牙的領土,不知道您怎麽會成為這裏的司令,我可以知道您是根據怎樣的原則來占領這塊土地的嗎?”

“我的原則就是先下手者為強。”

“但是那些西班牙人現在定居在‘溫暖的國土’,你不認為他們有充足的權利要求收回這個小島嗎?”

“我不這樣認為,上尉先生。”

“為什麽?”塞爾瓦達克堅持問道。

“因為西班牙人已將休達島出讓給我們英國,我們這裏有字據。”

塞爾瓦達克驚訝地叫了一聲。

“這是一次重要的轉讓,”奧利菲特繼續說道,“他們拿了我們相當多的錢。”

“啊!”本·佐夫叫道,“這正是奈格雷特和他的同伴們口袋裏裝了那麽多錢的原因了!”

塞爾瓦達克沉默了。事實是顯而易見的,在西班牙人離開這裏之前,兩位英國官員曾到此地秘密來訪,雙方一定在那時做成了這筆買賣。塞爾瓦達克本來想和他們進行一番爭論,但是現在看到希望已經破滅。他目前要做的就是掩蓋自己失望的情緒,以防止英國人有所察覺。

“請允許我問一句,上尉先生,不知你們到此有何貴幹?”奧利菲特少校又問道。

“奧利菲特少校,我們來這裏的目的,是希望能夠幫助你們。”塞爾瓦達克收回思緒,這樣答道。

“哦!是嗎?”奧利菲特少校語氣傲慢地回答,那神情似乎表明他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忙。

“我想,少校,你們未必知道,現在,休達島和直布羅陀,包括我們大家都正在一顆彗星上,在太陽係遨遊。”

奧利菲特少校微笑著表示質疑,但塞爾瓦達克也並不準備放棄,他繼續向他闡述了地球和彗星碰撞的結果,然後他又告訴了他們另一個消息:所有跡象表明,大家很快將返回地球。他委婉地表示,隻有全體加利亞的居民團結起來,才能更有力量去避免兩顆星球碰撞所產生的危險。最後他問道:“奧利菲特少校,我想知道你的意願,你們是否願意去‘溫暖的國土’加入我們的隊伍?”

“我不得不向你說聲抱歉,塞爾瓦達克上尉。”奧利菲特少校以一種淡淡的口氣說道,“我們不能脫離自己的崗位。我們還沒有接到命令,我們還在等機會將那封給皇家海軍大臣費爾法克斯的信發出去。

“我想再次向你說明,”塞爾瓦達克堅持道,“我們已不在地球上,再過八個星期,我們預料這顆彗星將再次與地球相會。”

“我毫不懷疑,”奧利菲特少校答道,“英國政府會努力收回這顆彗星的。”

塞爾瓦達克感到困惑。顯然,奧利菲特少校根本就不相信塞爾瓦達克所說的話。

“我知道,你們是要守著直布羅陀和休達這兩個孤島不放手了?”塞爾瓦達克想盡最後的努力勸說他們。

“當然,這兩個島控製著地中海的人海口。”

“假如地中海不再存在了呢?”塞爾瓦達克有些急躁地反駁道。

“英國人將一直負責這個區域,請原諒。”奧利菲特少校回答,“我看到莫爾菲準將剛剛向我們發布了下一步行動指示,請允許我祝你們度過一個愉快的下午。”

奧利菲特少校說完之後,就帶著他的士兵去了一個炮兵營,留下塞爾瓦達克不時地摸著自己因憤怒和羞辱而顫抖的胡子。

“我們經曆了一次出色的談判。”當本·佐夫看到隻剩下他們兩個孤零零地站在那裏,忍不住說道。

“我們立刻返回。”塞爾瓦達克說道。

“是的,越快越好,盡快離開這個丟人現眼的地方。”本·佐夫附和道。

法國國旗還在本·佐夫的背包裏藏得嚴嚴實實的,就像他們剛出來的時候一樣。

11月9日,在他們離開八天後,他們又重新回到那個火山口。

這時,帕米蘭·羅塞特正在那裏大動肝火。大家都知道,羅塞特教授為計算有關加利亞的衛星耐麗娜的各種數據,費了不少心血,現在這項工作終於完成了。可是昨天晚上,耐麗娜卻消失不見了。加利亞目前正在穿越小行星區,顯然有一顆較大的星球將耐麗娜俘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