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帕米蘭·羅塞特所從事的研究屬於純自然科學領域。有關加利亞彗星的星曆表、運行軌道和公轉周期他早已經弄得一清二楚。目前,他又計算出了加利亞的質量、密度、引力和所含金屬。可是,對此隻是他一個人樂在其中,至於其他人是沒有多大興趣的。他們最關心的,還是加利亞什麽時候能夠運轉到地球附近。

還是讓那位教授自己去從事他的科學研究吧!

第二天是8月1日,或者說,按照帕米蘭·羅塞特老師的說法,是加利亞曆法的4月63日。在這個月,彗星將前進6600萬公裏,也就是將距離太陽78800萬公裏。那麽,它還要繼續前進36400萬公裏,才能於1月15日到達遠日點。在這之後,它便會踏上回返的征程,逐步向太陽靠近。

加利亞將要進入一個無比精彩的空間,因此還沒有一個人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對它進行過認真的觀察。

的確,羅塞特教授一刻不停地守在他的天文望遠鏡旁完全正確。除了他,還沒有任何一位科學家飽覽過如此美妙的世界。加利亞的夜空真是美麗無比!一絲風都沒有,也不見一片雲彩。天幕上點綴著點點繁星,這些星群一覽無餘地呈現在人的眼前,任由你隨意觀測。

如今,加利亞正在向太陽係最大的行星——木星靠攏。自從彗星與地球發生碰撞以來,經過七個月的運行,美麗的木星終於到達了我們目所能及的範圍。到8月1日,加利亞與木星的距離隻有24400萬公裏。在10月15日以前,這段距離還會再次縮小。

靠近木星運行會不會發生什麽危險呢?木星的質量是非常大的,它的引力會不會給加利亞帶來災難呢?當然,羅塞特教授在計算彗星的公轉周期時,不僅僅是木星,連土星和火星將對它產生的影響他都全部考慮進去了。不過,這一方麵的計算有沒有可能出現誤差呢?和他的想象相比,他的彗星的運轉速度會不會要慢很多呢?木星這個捉拿彗星的獵手會不會……

船長助理普羅科普認為,如果羅塞特教授的計算出現誤差的話,那麽加利亞將難以避免以下危險:

一、被木星吸引過去,與木星碰撞從而粉身碎骨。

二、被木星捕獲過去,成為木星的衛星,或者是衛星的衛星。

三、受木星引力影響而離開自己的軌道,從而再也不能返回黃道區域。

四、受木星影響而速度放慢,從而不能準時在黃道區域與地球相會。

這四種危險隻要出現任何一種,加利亞人就再也沒有機會返回地球了。

我們應該明白,對於這四種危險,隻有一種情況會令帕米蘭·羅塞特教授擔心,那就是加利亞會變成木星的衛星或其衛星的衛星,因為如此一來,他便不可能實現自己的探險目標了。但是,如果加利亞不能與地球相會,而是繼續遠離太陽係,向一個遙遠的空間運行,或者幹脆離開太陽係到銀河係中遊**,那麽對他而言倒是可以算作是如願以償了!至於其他人,他們則日夜盼望著能夠返回地球,他們心急如焚,因為他們總會想念自己的親人和朋友,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羅塞特不僅沒有家庭,而且他還沒有朋友,因為他從來就沒有時間去建立家庭,也沒有時間去交朋友。況且,他的性格如此暴戾,要他建立一個家庭,交上一批朋友,也真是一件難事!因此,他既然有幸來到了這個新的星球,並隨它一起遨遊過太空,他寧可犧牲一切也不願再與它分開了。

一個月過去了。9月1日,加利亞與木星之間的距離隻有15200萬公裏——這正是地球與太陽之間的距離。到了9月15日,這個距離又減少到了10400萬公裏。這時,從太空中觀看到的木星已經在逐漸變大,加利亞似乎也開始受到了它的吸引。

事實上,木星的確是一顆很大的行星,它將對加利亞的運行軌跡造成很大的威脅。總之,這是一塊非常大的絆腳石。根據牛頓的說法,我們知道天體之間的吸引力同物體的質量成正比,同物體之間的距離的平方成反比。現在,木星的質量要比加利亞大得多,同時當加利亞經過它的身邊的時候,它們兩者之間的距離相對說來是非常小的。

這顆巨大的行星直徑為143160公裏,相當於地球直徑的11倍。其周長為449760公裏,體積是地球的1414倍,也就是說一個木星有1414個地球那麽大。就質量而言,木星的質量是地球的338倍。不過,根據質量和體積推算的結果來看,其平均密度還不及地球的三分之一,比水的密度僅大三分之一。根據這一點,有人認為這顆巨大的行星上的物質可能處於**狀態,至少在星球的表麵會呈現出**現象。可是,它的總質量仍然嚴重威脅著加利亞人。

此外,木星的公轉周期是十一年十個月十七天八小時四十二分。其軌道長為485600萬公裏,在這個軌道上,木星的運行速度是每秒13公裏。木星自轉一圈為九小時五十五分,一晝夜的時間相當短。木星赤道帶上每一點的轉動速度都要比地球赤道帶快27倍,因此兩極凹陷3980公裏。木星的自轉軸基本上與其軌道平麵垂直,太陽始終照耀在赤道地區,因而晝夜長短相等,四季變化不明顯。木星表麵從太陽得到的光和熱隻有地球的二十五分之一,因其橢圓運行軌道同太陽的最近距離為75200萬公裏,最遠距離為82800萬公裏。

木星共有四顆衛星,這些衛星光線柔和,而且時聚時散,因此把木星的夜空點綴得非常嫵媚。

木星的一顆衛星同木星的距離同月亮與地球的距離相等,另有一顆衛星體積要小於月亮,但與月亮相比,這四顆衛星繞木星轉行的周期都要短一些:第一顆是一天十八小時二十八分,第二顆是三天十三小時十四分,第三顆是七天三小時四十三分,第四顆是十六天十六小時三十二分,其中最遠的一顆衛星同木星的距離為1860520公裏。

我們都知道,第一次測定到光的速度,人們便是通過觀測木星的這些衛星進行的,可見人們對它的運行情況早已經了解得非常清楚。此外,通過這幾顆衛星,人們還可以測定地球的經度。

“我們可以就木星以及它的衛星進行一個比喻,”有一天,普羅科普說道,“木星就像一塊巨大的懷表,這表上麵的幾根針就是它的幾顆衛星,走得分毫不差。

“這表也太大了,表袋裏都放不下。”本·佐夫說。

“我想補充的是,”普羅科普繼續說道,“我們的表至多隻有三根針,而它卻有四根。”

“我們得小心一些,它可能很快就會有第五根針了。”塞爾瓦達克說,一想到加利亞或許會成為木星的俘虜,從而成為它的衛星,他不免感到有些擔憂。

我們完全可以想象,塞爾瓦達克等人每日的話題,自然是離不開這個看上去一天天變大的木星。他們的視線總是受它的牽引,談話內容也總不離開它,一開口便是這顆巨大的木星。

一天,他們談到了太陽係這些行星存在了多少年這個話題。普羅科普認為,弗拉馬裏翁的(1)《宇宙縱橫》已經對這一問題進行了最好的回答。在他的手邊,正好有這本書的俄譯本,於是他打開這本書,讀了一段:

“太陽係中年齡最老、輩分最大的星辰應該是那些距離太陽最遠的行星。海王星距離太陽44億公裏,它於幾千億年前首先離開太陽星雲而開始存在。天王星距離太陽28億公裏,它在太陽係也已經存在了有幾百億年。龐大的木星距離太陽76000萬公裏,迄今也有70億歲了。火星存在的時間是10億年,它與太陽的距離是22400萬公裏。地球距離太陽14800萬公裏,它於1億年前從太陽熾熱的內部產生出來。迄今為止,金星隻存在了5000萬年,它距離太陽10400萬公裏,水星存在的時間更短,隻有1000萬年,它與太陽相距5600萬公裏。而月亮,則是從地球上分離出去的。”

塞爾瓦達克聽到這種關於天體存在的新學說,不禁在心裏自言自語著:“無論如何,加利亞哪怕是被水星俘虜也要比被木星俘虜好一些,因為水星這個主人畢竟比較年輕,做它的衛星麻煩或許會少一些。”

9月下旬,加利亞與木星的距離進一步縮小。9月1日,彗星便已到達了木星的軌道。下月中旬,兩個星球的距離將處於最近的狀態。看來碰撞是不會發生的,因為木星和彗星各自的軌道平麵並沒有重疊,而是保持著一定的角度:木星的軌道平麵同黃道有1度19分的夾角,而彗星的軌道則同黃道處於同一平麵上。

在9月的上半個月中,對於將全部精力都投入了觀測工作的羅塞特教授來說,木星的光芒真可謂魅力四射。投射在木星上的陽光,一部分反射到了加利亞彗星上,彗星表明的物體因而顯得更為明亮,色彩也鮮亮了許多。甚至連位於太陽另一側的加利亞的衛星耐麗娜在夜晚所反射的光輝,此時也顯得有些黯淡無光了。帕米蘭·羅塞特教授每天都呆在他的房間裏,用他的望遠鏡對準木星這個美麗的球體,竭力想要揭開它的全部奧秘。

從地球上看這顆行星,距離至少是6億公裏,而現在羅塞特與它的距離卻隻有5200萬公裏。

至於太陽,其視直徑隻有5度46分。

在加利亞和木星達到最近距離的前幾天,用肉眼都可以將木星的衛星看得清清楚楚。大家都知道,在地球上,要想用肉眼看到這些衛星是不可能的,隻有少數人使用特殊望遠鏡才能看到它們。據科學史料記載,這些人中就有開普勒的老師莫斯特蘭(2)。關於這位莫斯特蘭,弗蘭格爾說他曾到西伯利亞打過獵,但布雷斯勞天文台台長卻說他曾在布雷斯勞做過裁縫。就算這些人擁有最先進的天文望遠鏡,如果他們當時能占有“溫暖的國土”這樣一個地理條件足夠優越的地方,他們之間的競爭也一定會非常激烈。現在,加利亞人隻用肉眼就可以看到這些星球,其中一顆發出較強的白光,第二顆是淺藍色,第三顆潔白如雪,第四顆一會兒呈桔黃色,一會兒又呈淡紅色。不過需要說明的是,在這種近距離下觀察到的木星,已經再也不是從前那種閃爍不定的樣子了。

當帕米蘭·羅塞特教授在那裏全神貫注地研究木星時,其他人卻在一旁為彗星會不會成為木星的俘虜而擔憂。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的擔憂似乎顯得有些多餘,因為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種情況可能會發生。難道除了已經考慮到的一些影響,這顆巨大的星球真的不會對加利亞產生其他幹擾嗎?因此,彗星最初得到的那些動力使它能夠免於墜落到木星上,可是這種動力是否能夠使它長期抗拒木星的巨大引力,從而使它在兩年內順利完成它的周期運行呢?

毫無疑問,帕米蘭·羅塞特教授關在他的房間裏正是在研究這些問題,但是沒有人敢進去向他谘詢研究結果如何。

塞爾瓦達克上尉和同伴談起了這個問題。

“哼!”塞爾瓦達克上尉說,“如果加利亞的速度已逐漸變得緩慢,從而改變了它的公轉周期,我當年那位老師一定早就高興得手舞足蹈了。所以,關於研究結果,我們沒有必要直接去問他,從他的表情上就可以知道一切。”

“願上帝保佑,他以前的計算不要出現任何差錯。”鐵馬斯徹夫伯爵說。

“他——羅塞特教授,你認為他會出錯?”塞爾瓦達克說,“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你必須承認,他是一個非常細心的人。我對他的計算深信不疑。即便是他現在宣布我們回不了地球,我也同樣深信不疑。”

“啊,上尉,”本·佐夫說,“你想知道我的疑問嗎?”

“說吧,是什麽讓你感到不明白,本·佐夫?”

“教授將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天文台上了,是嗎?”

“的確是這樣,怎麽了?”

“你敢肯定他的望遠鏡對他至關重要嗎?”

“啊,當然敢肯定!”上尉說著,大笑起來。

“哦,好了,我的上尉,我是認真的!”本·佐夫滿臉狐疑地歪著頭說道,“不過,我並不這麽認為,所以我隻好把自己捆起來了。”

“為什麽?”塞爾瓦達克上尉問道。

“為了不毀掉他那討厭的儀器。”

“毀壞望遠鏡,本·佐夫?”

“摔得粉碎!”

“好了,你敢那樣做,我會把你吊起來。”

“哦!吊起來?”

“難道我不是加利亞彗星的總督嗎?”

“是的,上尉!”本·佐夫回答。

事實上,如果勤務兵真的受到了責備,他會自己把繩子套在自己的脖子上,而決不會因為顧及到自己的忠誠而考慮生命的問題。

到了10月1日,加利亞與木星之間的距離隻有7200萬公裏了,但仍然要比月亮與地球的最大距離大180倍。我們知道,如果木星和加利亞的距離縮小到地球和月亮那樣,那麽加利亞人眼裏的木星就會比地球人眼中的月亮大1200倍,那簡直就大得不可思議了。

木星表麵那些同赤道平行、色調各異的色帶,現在已經看得很清楚了。這種色帶在南半球和北半球呈淺灰色,但到了極地附近則變得明暗異常分明,木星的邊緣因而顯得十分明亮。在這一條條橫貫整個木星表麵的色帶中,還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些大小不同、形狀各異的斑點。

這些色帶和斑點有沒有可能是木星大氣變化的結果呢?木星的高空氣流,很像信風,移動方向同木星的自轉方向正好相反。這些色帶和斑點的出現和移動,會不會是由於水汽凝結成雲彩後在空中隨風飄動的結果呢?關於這些問題,帕米蘭·羅塞特教授同他那些至今仍留在地球上的同行們一樣,誰也無法給出準確的回答。教授為自己將來倘若回到地球卻無法向人解釋這一神秘現象,感到深深地遺憾。

進入10月的第二個星期後,人們的憂慮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嚴重。現在,加利亞已經開始進入最危急的時刻!不過,鐵馬斯徹夫伯爵和塞爾瓦達克上尉看上去還是相當鎮定,麵臨這樣的災難,他們感到彼此的心貼得更近了。他們日夜在一起交換著各自的認識,有時候他們感到返回地球的希望已經完全破滅,因而腦海中開始出現一些稀奇古怪的想象,他們想象未來等待他們的太陽係或銀河係將是怎樣一個世界呢?他們感到,自己仿佛正在被帶往一個嶄新的人類社會,他們正在接受著一種新的宇宙觀,這種觀念使他們認識到人不僅可以生活在某一個狹窄的空間,而是整個宇宙都可以供人類居住。

但實際上,當他們一旦清醒過來,又感到不能放棄希望,隻要在加利亞繁星點點的夜空中還能看到地球的光點,他們就會認為返回地球還是有希望的。況且,正像船長助理普羅科普反複強調的那樣,隻要加利亞這一次能夠順利擺脫木星的引力,那麽對於更遠的土星和回來時將要遇到的火星,他們完全不必有任何擔心,因此大家都焦急地盼望著,希望能夠早一天度過這個“致命的通道”。

10月15日,如果不發生意外,兩顆星球將要達到最近的距離:5200萬公裏。那個時候,要麽加利亞被木星俘獲,要麽加利亞繼續沿著自身的軌道進行它漫長的太空旅程。

加利亞順利地通過了這個通道。

至於這個結果,人們第二天從羅塞特教授怒氣衝衝的表情裏看了出來。他的計算沒有絲毫誤差,但是他遨遊宇宙的願望也因此而徹底破滅了。他本來應該為自己的成功感到滿意,誰想卻成了加利亞星球上最失意的人。

現在,加利亞正在按照自己的既定軌道,繼續環繞太陽運行,不久使要開始向著地球靠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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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弗拉馬裏翁(1842-1925),法國著名天文學家和天體科普作家。

(2)莫斯特蘭(1550-1631),德國天文學家和數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