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在漢水舟船上據水又堅持了數天,這時日子也漸漸到了十一月底。關羽以自己的舟船扼住漢水不讓曹軍過來,同時努力指揮在漢水南岸圍困襄陽城曹將呂常的自己的部隊。關羽覺得襄陽乃是從前劉表的州治,戰略依托的重要據點,得了襄陽,仍可全據江漢,威逼曹操。
忽一天,有探馬來報:“報,報,報到大事不好,我們下流的輜重船隻,被孫權之軍人,劫了去了!”
關羽大驚:“孫權怎麽會在這裏。”難道孫權已經行動了。
不多久,又有探馬來報:“報,報,報到大事更不好,我們從孫權劫輜重舟人口中得知,呂蒙已經取了公安、江陵二城!”
關羽一下子安靜了,對旁邊的廖化、關平、趙累等一幹諸將說:“現在,是我們回去的時候了。”
於是,在這個殘枝敗葉的冬天,微雪初落的傍晚,關羽乘夜色拔船起軍,繞過襄陽右側,順著從這裏拐而南下的漢水(漢水本來從漢中到上庸到襄陽、樊城是東西橫行),水陸並下,望二百公裏以南的江陵進發。關羽從此作別了想象中的北方的明月。
到了次日清晨,曹仁在樊城裏,聞說關羽已經拔營離去了,漢水之上,水白浩浩沒有一個船了。
曹仁大喜,會集眾將,說:“這個關雲長欺負了咱們半年,我們要被憋死了,現在,各位已經吃飽了吧。要不要報仇雪辱。關羽現在老窩被端,軍心危懼,我們追上去,可以一戰而擒。”
諸將皆大喜:“哈哈,孫車騎對於我們樊城再造,真是有不世之功啊,這就追這個老匹夫!”
曹操派來的參軍趙儼趕緊擋住,說:“各位不能去。”
“為什麽,是要給徐晃奪了這頭功去嗎?”曹仁說。
“不是,各位想想,”趙儼說,“如果我們猛追關羽,深入荊州,則孫權必然擔心我們略取了荊州之地,所以,必轉而聯合關羽,而共禦我等。如此,則關羽不但不死,我們反增二敵。不如不追關羽,令關羽與孫權從容相掐,我們坐收其利。”
曹仁聽了,確實有道理啊。下麵諸將還有喊的:“不要聽這個秀才胡說,追關羽去。”
曹仁說:“趙參軍所言甚善,我宣布,各軍解除戒嚴。不得去追關羽。”
諸將隻得領令而去。過了一天,果然曹操派急使發來敕命,曹仁打開一看,與趙儼所說的意思一樣,嚴禁樊城內外諸部軍馬追擊關羽。
曹仁非常歎服。這參軍,所謂參與軍事,都是曹操派來的,派這個潁川人趙儼來,曹操算是用對人了。
那邊徐晃看看沒什麽事可幹了,就引兵回奔摩陂。曹操正在這裏,出來七裏相迎,置酒大會。曹操親自為徐晃把盞。隨後曹操案行諸將之營,那徐晃之外的諸將和那十二營兵,都擺好了陣列,等待魏王檢閱。曹操坐著戰車一路走過去,士卒無不離陣擠著追著望觀曹操。唯獨徐晃本營之兵,將士佇陣不動。曹操看了,大加歎服:“徐將軍真可謂有周亞夫之風也!”
被曹操讚譽為周亞夫的徐晃,隨及奉命向西駐紮,預備伺機進討上庸的劉封。隨後曹操自引軍北上一百裏回到洛陽。這時的曹操,也就剩四五十天的日子可活了。
卻說呂蒙這時候進到江陵,也已經有若幹天日了,在他看來,要想戰敗回還來救的關羽,去跟關羽硬磕,勝負參半。而且自己是客場跑來,關羽在南郡經營數年,糜芳一時降了,但是民心未降。關羽善待士卒,所以城中的百姓家屬,也都向著關羽呢。
呂蒙決定,必須使用神龜戰術,向江陵士民拚命裝孫子。呂蒙進城後就下令:“城中一切人家,無論是戰士家屬,無論富戶窮戶,軍人一概不得有所求取,違令者斬!”
那呂蒙是汝南郡人,幼年飄零到的江東,從普通士兵做起,直到今天。他有一個汝南老鄉,現在自己麾下當兵。這當兵的很愛惜公家財物,自己住的宿舍露雨,怕下雨把自己的鎧甲澆壞了(那鎧甲多是皮的,見水就長毛),於是到旁邊老百姓人家裏,要了個大鬥笠,回來把自己的鎧甲給罩上了。
這天呂蒙四處巡邏,走進兵丁的大宿舍,一看有個鬥笠,說:“這是誰的啊?我們沒發過鬥笠啊?”
老鄉立刻出來:“呂虎威,這是俺的啊。呂虎威,是俺的啊。”
呂蒙問:“俺認得捏,捏不用反複說。俺問捏,這是哪來的。”
老鄉說:“虎威,是俺借的。”
“借的老百姓的?”
“食。”
呂蒙不作聲了,對旁邊的司馬說:“捆起來吧。”
司馬問:“這個,這個,這個鎧甲畢竟是官物,可以不算違反軍令。”
呂蒙說:“還是違反了。不分官物私物……”
剛說到這兒,那老鄉歇斯底裏地就叫,滿嘴都是河南話,我們就聽不懂了,最後一句是:“你饒了我,中不中?”
呂蒙不作聲了,眼淚流下來了,說:“我不能因為與你有鄉裏之故,就枉鬆軍法。未來你的遺孤,我會照看的。我說是,不中咧。”
老鄉叫喚兩聲,就沉默了,大哭起來。呂蒙流著眼淚,擺擺手。司馬當即命人拖著老鄉,拉出宿舍,走了兩步,到門口,拔出刀來,一刀將人頭砍去。
事情傳出,軍中無不震栗。自此以後,江陵城內道不拾遺,老百姓丟的東西,當兵的也一個都不敢撿。更別說去搶劫了。
呂蒙日夜親自存恤孤老,問所不足,然後疾病者給醫藥,饑寒者賜糧食,城中百姓,無不感動。心說政府對我們真是太好了,比關**寇還好。
一般來講,士民百姓,比起士大夫,要目光短淺一些。
關羽在城中的府藏財寶,呂蒙全都把它封存,等未來由孫權定奪。這時候,關羽很傻,不斷從南來的道路上,派出使者,到江陵城中,去和呂蒙談判。
那呂蒙每有使者前來,就厚待使者,然後拉著使者,到城裏溜達,去家家拜訪關羽將士家屬,進去就問寒問暖。使者一看這些人家,都絲毫擺設沒動,一家人活蹦亂跳,吃得肥頭大耳。這是因為呂蒙對所有戰士家屬都特加撫慰,送東西送錢。
使者就一撥撥地回去了,向關羽匯報完工作,下去就歇著。那軍中將吏士卒,都聽說這人去江陵了,能不著急嗎,一批批地偷著跑來問他,我家怎樣了,我家怎樣了,我媳婦特漂亮,還在嗎?經過使者答告,大家紛紛知道,家門無恙,而且待遇還過於平時。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關羽的將士都無鬥心了。覺得要和呂蒙鬥,一家老小就沒有這待遇了,隻有等死了。
等關羽發現這個情況,再趕緊停止派遣使者,卻已經全晚了。
關羽大軍隨即到了當陽縣,當陽縣的長阪就是從前張飛、趙雲赫赫立功的地方,這裏距離江陵隻有五十公裏。關羽想想,複奪江陵,決戰在望,心情不免激動起來。這時候,探馬來報:“報,東吳主孫權,已經自督軍馬,入了江陵城中了。”
關羽一驚,心說孫權已經入據江陵,雖然不知他帶了多少人馬,但想來至尊在此,必然虎士軍和大量精銳,都在身邊。以我現在的情狀,已經不能攻城了。
於是關羽召集關平等諸將,說:“現在我們已經孤窮,所謂眾怒難犯,士兵們皆不願意攻江陵,如何強扭。當陽縣已經歸降孫權。這裏往西有一個麥城,我們且往西去,駐麥城,然後再走。”
於是大軍向西二十裏進入麥城。麥城的官長是忠於關羽的,還沒有投降孫權,連忙迎下、這一天晚上,關羽和關平倆人登上城樓,關羽抬頭望了好一會兒星相,也沒看明白什麽。月亮好像一個逃犯,關在天空黑乎乎的拘留所裏。關平說:“難道現在沒有辦法了嗎?”
關羽說:“有情報說,陸遜已經西上夷陵,堵住了三峽口,夷陵距此往西一百五十裏,我們已經無法西去從長江入益州了。明日且再稍稍休整一日,備齊糧草,然後我們西北上,順著沮水(這是一條沮喪的水),往上庸方向去吧。到劉封那裏,奪了他的兵,再相還戰。”
關平說:“好,這個豎子,我們早不如在襄陽時就奔他那裏去!”
於是二人下城頭,回去自去安歇不提。
次日,關羽正在籌備糧草,就聽說外麵有一隻小隊,保著一個東吳使者,來城下請見了。關羽說:“命他進來。”
這使者進來之後,滔滔不絕,縱橫排比,講說投降東吳的好處,我們至尊一定盡棄前嫌,如何如何,關羽對著他悶想,一句話也聽不進去。
最後關羽說:“先生說的都是正理,我這裏之所以沒再南下,而是等在麥城,就是為了候機會向你們至尊投誠。你來得正好,我這就修書一封,叫我的主簿拿著,隨你入江陵,麵相向至尊請降。”
那使者一聽,利令智昏,大喜。連忙等著關羽寫完信,關羽隨即叫來主簿廖化,教他持信跟隨東吳使者望江陵去。廖化一百個不願意去,關羽說:“元儉,你去吧,勝似在這裏死掉。去了江陵,你再伺機逃走吧。”
那廖化無語,隻得接了,跟著東吳使者南去。
不半天,廖化到了江陵,進城把書信呈上,孫權看罷,且信且疑,於是厚待廖化,教他趕緊回家看看自己老媽,然後找來文武商議。
那孫權,和劉備一樣,也養著一些望氣占候的人,孫權問懂得風氣的專家吳範說:“文則,你看關羽竟是要降否?”
吳範說:“我昨夜步罡踏鬥,占望了麥城方向的風氣,根據我的判斷,關羽不會南來歸降,而是西遁。所以,此乃詐言投降耳。”
孫權說:“既如此,那我們趕緊派人去追。不知該望哪麵去截他,您剛才是說西嗎?”
吳範說:“我好好回憶一下。不是正西,而是西北。其芒西北垂。”
孫權說:“我想也是,陸遜已經入據他西邊的夷陵,他無法沿江入蜀,必從西北,過上庸,入漢中了。”
於是孫權傳令:“朱然、潘璋,二將聽令,各帶五千人馬,望麥城以西北的沮水沿線,堵擊關羽,不得有誤!”
倆人欣喜,趕緊點了兵馬,望西北而去。
這時關羽送走了使者,就連忙叫來關平諸將,說:“如今我們不得耽擱,今夜即引軍西北走。旌旗全都留下,插在城牆四上,再多做稻草假人,置放在垛口內外,布置成我們仍在城中的模樣。午夜子時,我們全軍出北門,隨我出發。不得有誤。”
諸將聽說要走,都是欣喜,但是一聽,是出北門,各個又熊疑狼顧,麵有難色。關羽也管不了他們了,不能讓大家遲疑,要走快走。
到了夜裏,關羽引軍出城,望西北而去。漸行漸遠,戰馬和士兵的喘息使田野格外沉寂,關羽甚至可以側頭看見一條蜿蜒的黑色河流,在身邊此起彼伏的蒿草襯托下仿佛大浪濤濤。黑夜發出隆重的沉吟遮天蔽日。一些星鬥的光柱直插田野,將四周茂密的蘆葦杆紛紛砍傷,蘆葦近在咫尺。水草似的手臂紛紛而至,從人馬身上劃過,關羽想想自己的人生,不免有荒河寂寞之歎。
第二天一早,孫權派在麥城下麵的斥候,望城上一看,咦不對啊,夜裏的守城士兵,怎麽都好像身上長毛了?是退化了嗎?連忙拿著望遠鏡仔細看,一看,媽呀,都是稻草人啊。連忙派出快馬,向南飛奔往江陵報信。
斥候衝進江陵,跑進至尊府,大喘著報到:“報,報,報到大事不好,那關羽已經連夜撤走,城上我等看見都是稻草假人。報,報到完了。”
孫權若有所失,連忙請進風氣專家,問:“關羽已經自走了,果如先生所料。不知,後麵將會如何啊?”
那吳範說:“至尊勿憂,我昨夜又仰觀天象了,會西北方有將星隕落,當正應關羽。關羽雖走,必不能免。”
“噢,是嗎?”孫權且信且疑,又問:“那不知何時可捉住關羽?”
吳範想了想,掐指來回算了算,又回憶了一下昨天的天象,說:“當是明日午時。”
“哦。那請先生先退下,明日我們立下水漏,等待此報。”
於是孫權緊張兮兮地在城裏等待,一夜反複不得成眠。
卻說這一夜就這樣輾轉難過地過去了,而關羽那邊則過得更加難堪。原來關羽已經西北跑了兩夜一白天,這些士兵一開始還跟著他跑,後來發現越跑離老家越遠,各個都不願意了。我們都是楚國人,狐死首丘,這是我們的民族氣節,憑什麽要到上庸的野山裏去打遊擊啊?不行,我要回家找老婆去!還有我兒子,我現在想起他都想管他叫爸。於是士兵紛紛腳底抹油,成批地溜號。可憐關羽,走到天明的時候,身邊就剩十幾個人了!
這十幾個人裏,就他,還有關平,還有趙累,以及一兩個將官,和十個老兵。關羽問:“你們怎麽不跑啊?”
老兵說:“我是窮人,在老家娶不起媳婦,至今光棍。我聽說,上庸的媳婦便宜,一袋子小米就能換一個。我樂得跟將軍去。”
關羽一聲苦笑,說:“眾人皆散,我不怨他們。此乃命也夫。我為將三十餘年,亦多殺人子,一切自有天命。你等隨我,必有好報。”
話音剛落,就聽前麵,戰鼓雷響。原來,這裏已經近了臨沮城地麵,左麵是沮水這條沮喪的河,右邊是連綿山坡,臨沮城扼山守水而下,前方湧出一萬人馬,盤旋如浩瀚大海,旌旗蔽日,戰鼓如雷。關羽不由得心顫,望了一下身邊這十幾個人,心說,今日能不能闖過去,若是闖過去,才是神話了。
於是關羽命令將士,取出幹糧,飽餐早飯。眾人吃罷,關羽說:“我這顆人頭,就是結束戰爭的力量。我往日待你們有薄,你們追隨我赴死,我無以為報。從前項王臨死,笑對圍他的敵軍中的故人呂馬童說:吾聞漢王購我頭以千金,邑萬戶,吾為汝德。遂身自刎授頭給他。你們可取我人頭,吾亦為汝德。”
諸將士聞言,感慨流淚,皆說:“關將軍待我如父子,今何出此言,我等有死以報將軍耳!”說完,皆流淚不能仰視。
關羽長歎一聲,叱吒一聲,發怒吐氣,聲響動天:“諸君將校,隨我赴死!”
說完,一拍坐下馬,擎青龍偃月大刀,如一道流星閃電,直陷朱然、潘璋的汪洋軍陣,旁邊左右關平、趙累,各舉兵器,赴死如渴,須眉戟張,直殺奔東吳軍卒。東吳軍陣立刻癟進去一塊,關羽斬將衝刺,擊殺數十人,鮮血染紅了戰袍。看見東吳軍稍退,關羽等人望斜刺裏就跑。後麵上萬軍馬群起就追,驚起飛禽走獸無數。
馬蹄人步之聲,動天震地,關羽等人漸漸被追上,包圍起來。關羽號稱萬人敵,就是一個頂一萬個,無奈敵人比一萬個還多(一萬零一個),關羽就打不過了。那關羽殺紅了眼,身邊東吳將校肢裂血噴,鮮紅盡染,關羽左劈右砍,連連突圍而去,東吳將校旋即追而圍上,好像鬣狗拖著角馬。關羽就像一隻飛蟲撞在了網上,左突右衝,衝不出去。那潘璋下麵的司馬馬忠,斜刺裏直躍上關羽的戰馬,關羽力戰不逮,被撲下馬來,逮個正著。後邊關平、趙累等人,被百千吳卒攢擊,皆力竭負傷被擒。
一切靜下來了。
東吳之兵見擒了關羽,無不大呼萬歲,鑼鼓齊響,但空洞喧囂的背後所藏著的無非是恐懼。
朱然、潘璋連忙遣快馬,奔赴江陵城報告戰捷。
這時候,孫權正在府堂上,看著水漏呢,當時漏壺已經比較高級了,是補水法多級漏壺,保證最下一級漏壺裏的水麵平穩,流速均勻。孫權看著看著,水在焦急的心情下流得比時間還慢,終於,流到了一半了,到了“日中”的位子了。孫權抬起眼,對吳範等人說:“怎麽,到了日中了,還是沒有消息。”
吳範說:“這個儀器還是不準,我看天象,太陽還未到正中呢。”
說話之間,頃之,太陽到了天空正中,有風動帷幄,吳範一看此風,拊掌大笑一聲:“關羽至矣!”
果然,外麵就有軍卒大呼萬歲,一個探馬飛跑進來:“報,報,喜訊!前敵已得關羽!並擒關平、趙累。”
孫權騰地一下就從案子後站起來了,差點把案上的漏壺撞翻,孫權站定,說:“此是真的嗎?”頓了一下,嗬嗬大笑:“真好,真好。”
孫權來回走了幾步,這時,諸將文武都聞訊了,齊走來上賀。
孫權坐定,說:“如今已獲關羽、關平,那關羽乃世之名將,可仿佛白起、韓信。我想,可以留下關羽,讓他為我驅馳,則曹、劉何足懼也!”
下麵群臣就有人站起來說了:“至尊,不可。狼子不可養也。後必為害。曹公從前曾經收降關羽,不當即誅之,而今自取樊城大患,乃至怕得要商議遷都。如今豈可令關羽再生。”
孫權沉吟了一下,把手攆著紮紮的紫胡子,雙睛微合,然後又瞪了起來,說道:“唉,那,傳令,就地斬此三人。記下朱然、潘璋、馬忠之功,各封列侯,賞賜金銀封邑有差。”
這邊臨沮城這個沮喪的城裏,關羽、關平父子和都督趙累等人,遂被縛至法場。
這時候,一隻蝴蝶跌跌撞撞、傻傻乎乎地飛到了關羽身上。關羽望著蝴蝶,哀吾生之無樂兮。羨慕蝴蝶,蝴蝶就更比我會飛,我的地位也就更在會飛之下。關羽命令刀斧手,說:“開始吧!”
隨著冬風卷起的一通鼓響,關羽結束了自己古代戰神激**榮辱的一生。其時正是建安二十四年的十二月,關羽時年五十餘歲。
關羽的戰馬和武器被敵人收留,在關羽倒下的地方,時光和後人勞作的身影與歌聲還將把它重新掩蓋。荊州與北伐,功虧一簣與殺身成仁,都在冬風中悄悄揚散了。
孫權遂取運關羽的遺體(無頭的),以諸侯禮安葬。而把關羽的頭顱,送至曹操的洛陽。曹操把頭顱葬於洛陽城外。
在我看來,平民百姓隻是利益和利害相結,不甚講忠義仁信。平民中如果講先秦貴族們的忠義仁信的,譬如關羽,那就是士了,而士最初的定義就是貴族的孽枝,是接受貴族觀念的——貴族家族中的非長子的後代為士。“國士”又是士的極品,關羽被時人稱為“國士”,因為他最講貴族的忠義仁信了,最有貴族之風了。關羽斬顏良、解白馬圍,以報曹操,然後方才離去,於是被稱為國士。關羽遂成為忠義的代名詞,隻是可惜,這個忠義,不是對劉備而言,而是指能對萍水相逢有所恩惠的曹操有忠有義而言。這似乎比對自己的主子更加難得。最後關羽葬頭洛陽,大約也是一種奇特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