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年(215年)七月,曹操占得漢中,劉備慌忙從公安撤回,孫權沒事幹了,拎著半份荊州的地圖,對跑來陸口開會的眾將說:“現今曹操據得了漢中,大耳翁已經回去守家去了,兩人現在都在西邊,我們仍然有機可乘。前麵我們趁著曹操打漢中而得了半個荊州,現在則可以北上出濡須口,渡長江,再北上二百裏攻合肥。據說合肥隻有七千守兵,得了合肥,則長江安矣。”

於是八月份時,孫權大軍十萬,到了合肥城下,把合肥團團圍住。此時曹操還在漢中和蜀中對峙,同時曹操還要解決逃到大巴山中的張魯的問題。孫權能屯這麽多兵前來,實在是因為二雄都在西部,自己坦然無事。其實,攻城不應該用十萬大軍,因為指揮這麽多人,曆史上沒有幾人能夠從容勝任。十萬人,光是吃飯這事,就能把人吃死。袁紹將數十萬而大敗,曹操將二十餘萬而大敗,趙括將四十萬更大敗。能帶十萬兵的,不過吳起、白起、王翦、韓信數人而已。

孫權不過能將三五萬人而已了。

城裏的**寇將軍張遼,和折衝將軍樂進(矬子),還有破虜將軍李典(就是那個火燒博望裏邊的聰明人),望著城外無邊無際的軍馬旗幡,不由得都慌了。護軍薛悌想起來了,說:“曹公從前有密封的教函給我,我趕緊拿來,你們看。”

於是一會兒捧來教函,那就是個匣子,打開“賊至乃發”的封條,見裏邊果然放著教,四人趕緊湊了腦袋來看,就見上麵寫著:“倘若孫權來攻,張文遠、李曼成二將軍出戰,樂文謙留守,護軍薛悌不得參與戰事。”那就是,政委平時該給他們搗亂,但是遇上打仗,就聽將軍們的吧,不要再搗亂了。

眾人看了,都非常狐疑。現在不據城相守,還出去送死,這個錦囊妙計也太妙了吧。

惟獨張遼最懂戰術,說道:“丞相說的有理。如今丞相遠征在外,等他回來救我們,孫權早把我們殘破了。所以教的意思是讓我們在敵人攻城之前,先主動出擊,折其眾盛的銳氣,以安城中軍民之心。能否守住城池,在此一舉,各位還有什麽疑惑的呢?”

樂進不說話,因為這個矬子,素來看不上張遼,張遼也看不上他。於是對於張遼的意見,能不同意就不同意。那李典跟樂進一樣,與張遼也不睦,這倒不是張遼人緣差,是我表述不明白,其實這三個人,是互相都不睦,互相都看不上眼。

但是曹操為什麽派張遼和李典二人出戰呢,不怕這二人互相看不上眼,出去一個,互相推諉,都不肯打前鋒嗎?那是因為李典這人,雖然三十幾歲,但特喜歡儒雅,懂得學問,不與人爭功,對知識分子恂恂敬敬若不及也。那也就是,還是懂大道理的,不是莽夫和傲氣的大嗓門。

張遼看了一眼樂進,樂進說:“雖然有丞相的教令,但我看不能出城。當初我在襄陽的時候,曹仁將軍守江陵,周瑜來攻,他也是命牛金以三百人出城挑戰,結果幾乎三百人全沒,虧得曹仁獨馬出門,勉強救回。於大事有何益,江陵不還是丟了嗎?”

張遼沒辦法,於是又很擔憂地看著李典,說:“曼成,我的意思是奉教出戰,樂將軍卻不同意,你卻肯跟我走嗎?我倆從前素有嫌隙,但……”

不等張遼說完,李典慨然說道:“這是國家大事,就聽你的吩咐是如何了,我豈可以私撼而忘公義乎!”

於是張遼大喜,說:“明早太陽一出,不等敵軍起床,就麾攻敵壘。有死無回!”

說完,連夜張遼募得敢死勇士八百人,一人發若幹錢,殺牛吃肉,預備明早大戰。

次日,太陽剛剛冒出地平線,地麵還是一層陰灰,張遼、李典就批甲持戟,迎著太陽點起的大地,八百勇士,馬踏而來。一直衝到孫權營壘的外圍,這些外圍遊動軍卒連忙列陣迎敵,張遼、李典先登陷陣,擊殺數十人,斬將二名,張遼大呼己名:“雁門張文遠在此!——呔!閃開!”那李典也大呼:“穿李寧褲衩的山陽巨野人李曼成在此!——呔!拿命來!”後麵眾士無不紅著眼大呼。眾軍校所向披靡,直衝孫權營壘。十幾個軍校跳下馬來,搬移鹿角,隨後抱著撞門錘,猛擊營壘大門,呼悠一下門就撞開,眾八百人蜂擁衝入壘中。孫權的人還在睡大覺呢,張遼望著孫權的帥旗就奔過去了。旁邊無數光著膀子的東吳軍校連忙撲來,卻被張遼擊殺得四散逃竄。孫權在帳內聽到喊殺聲大驚,連忙促著男女給他穿上衣服,奔出帳外,騎上馬,一群近衛虎士軍跟了上來,眾人也不知往哪裏跑,就直直穿壘而出。張遼八百名勇士也不奪壘,追著孫權銜尾而出。

孫權一邊跑,見前麵有一處高墳頭,連忙縱馬躥了上去,眾虎士軍手持長戟,忙把墳頭層層圍住。張遼隨即就到,躍馬縱橫,跳著衝著墳上的孫權高聲喊叱:“貉子!今日汝豈敢下來,與我單挑共決生死!~~哇呀呀,我乃雁門張遼張文遠!”

孫權雖然也是狠烈之人,敢跟老虎對麵搏鬥,但是老虎沒有兵器,人比老虎可怕。孫權被張遼的氣勢嚇得僵住了,紋絲不敢動,兩腿發軟動,生怕給馬一個錯誤訊號,那馬兀自衝下墳去。

孫權心說:“我今天就是鑽到這墳裏埋住,也不下去。”

旁邊守衛更也不敢進攻,保護孫權的墳頭是大事。

這時候,孫權壘中的軍兵都反應過來了,一齊朝著張遼圍過來了。張遼人少,於是被圍了數重。東吳軍好像蜘蛛在照顧一個新捕來的瓢蟲一樣。張遼在圍中,一望李典,發現李典並沒有跟了來,想是半道被吳軍截住了。張遼示意兩個校官,那校官立刻一左一右,帶兵揮戈突圍,外麵的蜘蛛軍連忙往這二人的左右方向去織網,這兩個方向的網立刻厚了。張遼見正前方因此網薄,立刻直前急擊。東吳軍士哪裏擋得住這曹操五虎上將的第一名,軍圍伴著倒下的血屍開出缺口,被張遼破圍而出。

張遼帶著數十人直斬殺出了重圍,欲往前奔,就聽後麵幾校的圍中勇士大呼:“將軍棄我等乎?”

張遼立刻撥馬,單身照著缺口再次殺去,那缺口上剛剛站上了的人,都埋怨自己幹嗎急著站這麽個倒黴位置,被張遼一路斬踏從頭頂殺過。張遼突入重圍,把餘眾拔出,直帶奔了出去。那東吳軍人馬無不披靡,無敢攔者。

張遼就這樣從平旦一直戰到了日中,和東吳軍轉移多個地點廝殺。東吳軍處處無不被撕破,吳人奪氣,徹底服了這張遼。張遼一看肚子也餓了,馬的肚帶也因為馬肚子癟而鬆鬆垮垮了。於是張遼從戰場上跳下馬來,從容地給馬勒好肚帶,慢悠悠翻身上馬。東吳軍將看著,無人敢於上前。張遼遂挾帶數百名勇士,領著李典,昂揚得勝而回。

進了城去,樂進等人迎下,諸將無不心服,張文遠真神將軍也。這就是張遼大號的“八百破十萬”,摧折孫權本人,差點鑽進墳墓,東吳三軍奪氣。這一陣,張遼威名遠傳遍江東,東吳老百姓有小孩啼哭,哭個不停的,父母隻要說:“再哭,張遼來了!”孩子立刻閉嘴。

就在下一年,曹操再次來征伐孫權時,來到合肥,循行張遼半天來轉戰的各個地點,歎息良久。

張遼隨後在合肥城上修理守備,城中人見先戰奪人,也心中大安,士氣大增。孫權揮動十萬大軍,攻城十幾天,卻城不可拔。孫權無奈,軍中又染了疾病,隻好引軍退去。

這也就說明,不論你是什麽戰將,帶著多少大兵,麵對城池都是很難的。從前曹操打呂布的下邳、審判的鄴城、袁譚的南皮,都是花了很大代價,最終因為幸運而成功——比如下邳和鄴城都是城裏人偷著開門出降。劉備打雒城,袁紹打公孫瓚的易京,周瑜打曹仁的江陵,也都是曠時一年多。孫權十萬之眾,打不下合肥,也就不奇怪了。而漢末這些年的知名戰役,關羽的白馬之戰,官渡之戰、赤壁之戰,則是野外作戰,雙方才打得熱鬧,也有戰將得以成名。而如果是城牆攻堅戰,則除了耗著,沒有什麽辦法,就是名將也打不出什麽新奇。這些案例就告訴我,以後打仗——假如我有機會的話,就耗著,守著城不出來即可。

孫權料想張遼會出城追殺,於是吩咐說:“各部兵馬,依次抽出,逐漸上路,分兩天時間,分批撤屯而去。我以虎士精銳殿後,明日中午最終離開,不得有誤。”

張遼在城中見孫權軍移動,料他必是撤退,但是不是兵敗如山倒那樣走,而是拔絲抽繭一般。心想自己人少,於是按住旁邊要求出城追擊的諸將,說:“敵人眾多,我們人少,如果敵人隻是詐退,吸引我們出城野戰,則我們有限的主力被吃,城也沒法守了。不如嚴加戒備,待明日相機而動。”

到了次日中午,孫權本人也上路了,身邊有虎士千餘人,以及呂蒙、蔣欽、甘寧、淩統幾員驍將所部,跟著前麵的撤軍部隊,緩緩向南邊的逍遙津而去。這津水是淝水的一條支流,上有一座津橋,號稱逍遙津。前麵的撤退部隊,彎彎曲曲堆在橋頭(橋北),蜂擠著往橋上走,奔南。張遼在城頭望見,對樂進、李典二人說:“敵人現在所餘大約就是幾千,他們看見前麵的人都已過橋,無不爭先恐後,並無鬥誌,我們現在出去追殺,可有大獲。隻是遺憾那孫權,已經早過去了,也不知是其中哪部。”

於是張遼、樂進,留下李典守城,帶領步騎兵數千,蜂擁出城向逍遙津掩殺而來。孫權趕緊命蔣欽,去追已經過河的主力各部回來。蔣欽得令趕緊擠上橋,投南岸而去。孫權也想往橋上擠,無奈自己離得太遠,這時張遼大兵已來。呂蒙、甘寧等趕緊督著自己所部軍,調轉矛頭,勉強布陣迎戰。諸將雖然有備,但還是頂不住張遼軍,偏將軍陳武最倒黴,力戰,被張遼軍殺死。宋謙是跟黃蓋、韓當一撥的孫策時候的老將,是個老兵油子,徐盛是中郎將,這倆也頂不住了,跟著自己的兵就往橋上跑。後麵的武猛校尉潘璋急了,騎著馬就追,撞到宋謙、徐盛軍中,橫馬擋住,斬了兩個正跑的小兵,使勁嚷嚷,宋謙、徐盛和軍兵隻好回來再戰。

那蔣欽奉命追過橋的南端,望南跑了一段,見主力已經走得較遠,追也不及,隻得撥馬又跑回,過橋來北岸,自投在亂軍中廝殺。呂蒙、甘寧還在酣戰。甘寧彎弓射箭,箭發如流星,可是士兵都急著往橋上跑,甘寧大怒,厲聲喝問:“鼓吹為什麽不作!”

於是戰場上的鼓吹班子,趕緊奏起了戰鬥進行曲,伴著響亮的節奏,東吳軍和張遼軍拚殺。孫權也騎在馬上,彎弓搭箭,照著曹軍亂射。孫權的箭法還不錯,曹軍的好幾個校官,衝在前麵的,站在高處指揮的,紛紛應弦倒地。曹軍見這人厲害,心想必是個官大的,紛紜往孫權馬前衝。

呂蒙、甘寧急了,連忙撲到孫權馬前,一個揮刀,一個用箭,照著衝上來的曹家軍校就砍就射。呂蒙、甘寧二將拚死保衛孫權一人。

這時候,橋頭的部隊已經死散得差不多了,空間也逐漸騰出來了,孫權的馬夫叫穀利,使勁喊:“至尊,可以走啦,快點走吧。”

孫權一瞪眼,說:“不許喊我至尊,要命啊!”

穀利一閉眼:“那,那,那誰,可以走啦,那邊都開始拆橋啦。”

孫權一撥馬,望橋就跑,沒跑出幾步,被圍困他的曹軍擋回。衝突不能脫。這時候,淩統帶著自己的三百人,拚死朝著重圍殺來,陷圍而入,殺到孫權身邊,扶著孫權,帶著自己的人連揮再殺,撞出重圍,望橋上就跑。到了橋頭,淩統不跑了,帶著自己的人,返身和追來的張遼軍撕殺。孫權兀自上橋就跑,馬夫穀利奔跑跟隨。這橋有一百多米,那孫權的馬是一匹駿馬,百裏挑一的,霎時間就奔到橋的南段,卻見那南端,有一丈多長,橋板已經全被張遼的兵給拆了,就剩個空梁子,透著下麵浩浩****的秋水。

孫權的馬一嘶溜暴叫,在斷板處騰蹄刹住,望著下麵的深水,來回踏蹄子。孫權也急得隻想往河裏跳。不一會兒,穀利奔上來了,目測了一下,對孫權說:“那誰,你把韁繩放了,兩手把穩了鞍環,你閉上眼。”

孫權照辦。穀利舉起馬鞭子,非常虐待動物地,照著馬屁股,自己跳起腳來到空中,狠命地一鞭子抽下去。這馬因為是品學優良的馬,從來沒受過體罰,一下子驚了,非常羞辱,像老虎一樣,一躍一丈多(一丈合2.4米),像一道彩虹,彎著就落奔到橋南岸去了,然後跑出幾裏地才停。孫權一開始像是坐著馬飛了起來,都感覺不到自身重量了,非常享受,突然砸向地球,好懸從馬上掉下,腿又短,大身子差點晃悠落馬。孫權硬著陸之後,催馬就跑。後麵穀利也抱著橋的長梁子,跟著其他軍兵,一起往這麵爬。戰後,孫權即拜穀利這個馬夫為侯。

那邊淩統還帶著自己的人,站在橋頭,和追來的張遼兵搏殺,身邊的人全死光了。淩統也身被數創,想想至尊估計已經走脫了,連忙也上橋,一看,橋南端的木板都沒了,因為負傷也沒法爬木梁而過,隻好從橋上又殺回來,順著河岸就跑。遠處,呂蒙、甘寧死戰,見孫權已走,己軍力不能支,也棄了軍眾南走。呂蒙撲上橋,抱著長梁,爬了過去,甘寧水性好,脫光了,從河裏遊了過去。橋頭北岸被俘獲的東吳軍無算。

淩統在岸邊猛跑,跑出好幾裏,忽見幾隻大船,正是東吳旗號,連忙嚷嚷。那孫權現在已經上船了,正見淩統在岸邊垂死地嚷嚷。連忙命人靠岸接上淩統來。淩統已經受傷甚重,倒在甲板上不能動。孫權趕緊叫把他的衣服都換了。淩統蘇醒過來,哭到:“可惜我的三百部曲,全都死光了。沒人啦。嗚~。我也不活啦~”

東吳將官都有自己的私兵,屬於自己的財產,譬如周瑜有四千兵,現在都給了魯肅,這種私兵部曲,老子死了,兒子可以繼承,不屬於國家的。孫權趕緊舉起袖子,給淩統擦眼淚,說:“公績,死的也就死了,隻要你能活著,何患沒兵。我以後就給你六百人。你高興嗎?不要死啦。”

這時船上有個高級禦醫,姓卓,老卓看看淩統的傷,說:“這個真的是沒救的了,好在我有秘製良藥,趕上今天我在這裏他是運氣了。”

連忙給淩統敷上良藥,得以不死。

這邊張遼也不追了,覺得抓些俘虜也夠本了,於是收拾戰場,集中俘虜。張遼突然想了起來,就拉出一個東吳降將,問:“方才你們這裏,有一個紫色刺蝟胡子的將軍,上身長,下身短(這也太短了,連騎馬都能看得出來),非常善射,卻是何人啊?”

那降將遲疑了半天,說:“那,那,那不是別人,是孫車騎啊。”

張遼一驚,這時樂進也趕著一群俘虜從河岸邊過來了,張遼忙催馬上前,說道:“真是大恨,剛才孫權就在這岸邊橋頭,我們不早知道,否則剛才急追過橋,自能追上活捉了他。”

舉軍聞之,無不歎恨。

張遼威震了逍遙津,命使者趕赴漢中,把戰報向曹操報知。曹操心喜,讚歎一番,決意在漢中持牢下去,好好給劉備點顏色看看。

這次戰役,甘寧打得非常豪勇,不過又過了兩三年,他就病死了。關於甘寧,我再說說他的事。

甘寧這人,粗猛好殺,他有個廚師,犯了錯誤,於是怕死,走投到呂蒙那裏。呂蒙生怕甘寧殺了這廚小二,於是一時先不遣還。這天甘寧帶著禮物來看望呂蒙的老母,倆人說說笑笑,準備開飯的時候,呂蒙說:“對了,說到開飯我想起來了,你的廚小二在我這裏。我可以把他還給你,但是你可不能殺他啊。殺他我就不還了。”

甘寧說:“這個自然,您虎威將軍的大麵子,我怎能不給。”

呂蒙於是把廚小二叫出,那廚小二怯怯地,站在甘寧身後去了。

過一會兒,那甘寧就帶著廚小二出去,說要送他先上船裏。到了岸上,甘寧把大眼一瞪,拎著廚小二,就把他捆在桑樹上,罵道:“你還敢偷我的肉嗎?你還敢到外麵丟我的人!老子斃了你!”

說完,挽起弓箭,一箭把小二射殺。

完了之後,甘寧就下到船裏,把衣服脫了,鑽進被窩,呼呼大睡。不一會兒,呂蒙聽說了,那甘寧轉身工夫就把廚小二殺了。呂蒙大怒:“甘寧欺我太甚!其心不仁如此,我當不與之共戴天!傳令擊鼓!”

鼓聲一響,軍眾全從周圍跑來了,列出大陣,就要往船上去攻甘寧。甘寧聽見鼓噪,也不在意,故意鑽在被窩裏不動彈。

呂蒙的老母,這時候正在堂上,當時在堂上不穿鞋,光著腳就衝出來了,揪住呂蒙,說:“你要幹什麽?”

呂蒙說:“老媽,甘寧欺我太甚,且於心不仁,今天我就替廚小二報仇。”

老媽說:“至尊待你如骨肉,把你委以大事,何有為了這一點私恨就要攻殺甘寧的?甘寧死了,縱使至尊不責怪你,你也是作為臣下而犯法。那甘寧殺了淩統的老爸淩操(在為黃祖效命時),至尊尚且勸淩統不得尋仇,你這為了一個人,也要私鬥嗎?”

呂蒙當即沒話,怒氣豁然就沒了,自己走了兩步,到得甘寧船上,笑著呼道:“興霸,飯已經好了,老母已經等著你吃呢,趕緊上來!”

那甘寧連忙穿衣服出來,見到呂蒙,一臉的鼻涕眼淚,涕泣唏噓說道:“負卿。”

於是與呂蒙一起回堂,拜見老母,歡宴終日。

這甘寧其實很有計略,之所以在船上躺著睡大覺,不防備呂蒙來攻,就是曉得呂蒙必不如此。至於哭得滿臉是淚,那更表明他頗能演戲。這個粗猛好殺的人,又狡黠多智,確實難得有這樣的人。說他狡黠多智,也有例證,當初他一見孫權,就獻計說可西取黃祖,遂據荊州,然後漸規巴蜀,可以和魯肅獻上的極上江上下盡有之的大戰略,相與仿佛。可惜逍遙津大戰之後不久,甘寧就死了。他的兒子,也不學好,後以犯罪流放,未幾而死。魯肅也在逍遙津大戰的兩年後病死,吳中唯呂蒙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