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建安十三年底赤壁結束後,到整個建安十四年(209年),周瑜和曹仁打了一年多,這也實在是有兩個笨伯互拚的嫌疑了。其實,這也不怪周瑜,卻是程普和周瑜不睦。孫權這人又多疑,以周瑜、程普各自為左右都督,以便互相挾製,避免周瑜拿了自己的軍權跑了。當赤壁大戰的時候,倆人麵臨亡國之壓,自然戮力同心,現在到了江陵了,孤帆遠景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了,於是就好好地不睦起來。於是戰役頗多周折,幾乎敗了國家大事。周瑜此人,性度恢廓,大率能得人,唯獨與北方右北平郡的老家夥程普不睦。程普多次淩辱周瑜。程普後來敬重周瑜了,說自己跟周瑜相交往,如同飲了醇酒,不知不覺就醉了。這隻是傳聞的一種說法,實際上終究是跟周瑜為難。

當然,更根本的原因,是孫權用人狐疑,生怕周瑜脫離自己控製,於是非拿程普來牽製他。不過,這種擔心也是有必要的,以周瑜的才幹,“大率能得人”,是可以與孫策並駕齊驅的,孫權不可避免地自覺沒有信心駕馭他。倘使周瑜也有“梟雄之姿”、“吞天之誌”,自己打下江陵,然後獨占荊州,與孫權絕交,孫權也一點辦法沒有。有時候,不是隻寄托於依賴一個人忠心,實勢造就變化,下麵的人也會慫恿和起哄。曹操對漢室本也是忠心耿耿的,當初帶著千把多人去救漢獻帝,差點把命丟了,但是勢力大了以後,自形成了一個集團,集團中的每個人都慕求利益最大化,曹操想放棄權力,還政給漢獻帝,也由不得他了。

與其期望一個人忠誠,不如叫他沒有能力不忠誠。

周瑜、程普在攻取了江陵之後,周瑜就做了南郡,程普做了江夏郡守,這時候劉備還沒有地方待呢。

新的南郡太守周瑜覺得也不能虧待了劉備,赤壁大戰和江陵鏖兵,劉備都是有功勞的,於是他就把南郡在江南的一小條部分,也就是公安縣,劃給劉備紮營所有,在江南岸。

劉備呆在這一小縣裏,但見天窄地濕,心焦膽迫,想到:“就因為我是英雄,所以就隻有這麽一小條畫地為牢的地嗎?”

而這時候(建安十四年,209年),荊州人士紛紛裹了老婆孩子,帶著或多或少的隊伍部曲,來投奔劉備。一個小縣,裏邊又擠了這麽多會吃飯的人,劉備急得哇哇直叫。

正在發愁,這時候,劉表的長子劉琦不知染了什麽病,也死掉了。劉備伏屍哭泣,眾人相勸,隨後眾人說:“現在荊州還沒有荊州牧,將軍乃是朝廷左將軍,不如自領荊州牧,以安眾人之心。”

劉備也就自領了荊州牧,照舊在公安城辦公。

劉備心想,孫權現在才是討虜將軍,雜號的,領會稽郡守,我是朝廷正號左將軍,領荊州牧,實在是大著他。於是表封孫權行車騎將軍。

這一天,被表封的孫車騎在柴桑自己的宮室裏,去到已故的老媽吳國太,還有老爸孫堅的列祖靈位祠堂裏,念念有詞地把自己剛奪得江陵的成績,給父祖們匯報了一番。然後正要站起來走,就聽背後一人說道:“二兄,你完了嗎,我也要拜。”

孫權回頭一看,不是別人,原來是自己的妹妹孫小姐。孫權長得方麵大口,目有精光,隨著年齡加長,姿色的胡子紮紮如反蝟一般,眉棱骨如紫晶石棱,是個棱角分明的雄帥模樣。

孫權一看自己這個妹妹,也是圓方臉,高的眉毛眉棱,為人才捷剛猛,有諸兄之風。跟孫權這個喜歡跟老虎打架的人一樣,她不但看上去令人暗懼倒吸涼氣,也舞刀弄棍,斬個青蛙,捏個蛤蟆,當然不在話下。

孫權說:“妹妹,你要跟先祖說什麽啊?”

孫小姐走上前幾步,跪倒,對著牌位說:“先祖列宗父母大人和先兄在上,小孫我已經二十,成人了,也該許配人家。此事不消二兄煩憂,隻望先祖列宗保佑,廝配得意郎君,以寬父母大人在天之靈。阿咪陀佛。”

孫權不由心中一動,就問:“賢妹覺得什麽樣的郎君才算是得意的啊?”

孫小姐說:“此人不必讀書假孝,混取鄉曲之譽,萎縮行走熬謀州郡,但得是個大英雄,偉丈夫,就甚得我意了。”

孫權說:“嗬嗬,那劉玄德倒是個梟雄,賢妹覺得他如何啊?”

孫小姐站起來,望了一下哥哥,說:“我早聞此人之名,說是氣度恢宏,有漢高祖之風,隻是太老,若是小一點如他這樣的就極好。”

孫權說:“隻是我說他是梟雄,但不是妹妹說的英雄啊。”

孫小姐奇怪地說:“梟雄和英雄有什麽區別?”

“梟這種鳥,是他們北方佬說的,就是我們的貓頭鷹,貓頭鷹這東西,小時候被爸媽叼來肉喂,長大了,就反把自己的媽媽吃了。所謂梟雄,就是上弑其君,反覆無常,叛弑其主的人。”

孫小姐說:“那我倒不怕,我平時最愛對付各種鳥,就是怎樣的貓頭鷹,到我手裏,也要把它腦子捏出汁來。”

孫權嗬嗬一笑,說:“據愚兄揣測,劉備目前也有四十七八歲了,妹妹若是真不覺得委屈青春,兄倒是正很想求妹妹屈嫁給他。”

“為什麽呢?”

“是這樣,劉備最近是幫我們擊曹,又幫著打江陵。但那曹操在北方覬覦我們的門戶,自去年赤壁敗後,他不死心,今年三月起就在譙縣開始造船,七月把船運到了江北的廬江郡合肥,到長江不過二百裏。劉備既是梟雄,必然反複無常,若是他和曹操北西聯手以圖我,終究父兄基業,或有曇花一現之虞。所以,就算是哥哥求你了,不知能否體諒,猥嫁給劉玄德,以固劉玄德之心,西保我們江河穩固。”

孫小姐低頭思索了一下,說:“劉備也是一個海內名人,不肖妹嫁給他也不算委屈。”

於是孫權大喜,就和她在祖宗麵前聯翩跪拜,算是把這事說定了。

隨後派使者跑去公安提親,劉備聞聽,心說我這兒人口密度已經很高了,又要塞進個孫權的妹妹來。又想,孫權這也太客氣了,把寶貝妹妹嫁給我,我是行伍霜劍出身,這麽一位城裏的嬌氣小姐,嫁給我,不是·····,可是孫權主動提親,自己不要,不是反生怨隙嗎?於是,派孫乾等人齎禮前去迎娶。

於是,孫權那邊,敲鑼打鼓,坐著舟,又改乘車,把妹妹送到公安劉備這裏來了。

劉備一見孫小姐,腿不是很長,跟自己倒是有一配,心想以後孩子不知得啥樣。於是一起跪拜了,又找了個大葫蘆,鋸成兩半,又把它合在一起,叫作“合巹”,合成一個葫蘆,葫蘆裏邊還有很多籽,象征未來子嗣饒多,然後進了洞房。掀開蓋頭一看,孫夫人倒不害羞,兩隻精亮的大眼睛瞅著劉備,但見劉備相貌平平,隻是耳朵很大,身量倒高(一米八零),劉備忙把眼睛躲開了,去看桌上放的棗和栗子。倆人這時的情景,正合一句詩是:“虛心竹有低頭葉,傲骨梅無仰麵花。”

幸福的婚期過後,劉備和孫夫人都各自回到了原有的生活軌道,劉備忙著不外乎上班打仗,孫夫人則按自己的心願布置自己的院落。劉備下班之後,有時候去甘夫人的那部分跨院,有時候去孫夫人的那部分院落。這一次,劉備去孫夫人的院子了。走進去一看,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就見孫夫人已經把這裏改造成了一個兵營,門內和院落裏一百多個女兵,各個執刀扛槍,給屋裏的人站崗。劉備嚇了一跳,忙問:“是出什麽事啦?夫人怎麽啦?”

女兵頭目答:“郎君老爺,夫人見在屋中等候,並無他事。”說完,就見幾個女兵拖著大刀,一路小跑奔進了屋裏,不一會兒打開了門,執著刀掀著簾子,教劉備進去。劉備在刀光劍影之中迷迷糊糊地走近門,猶豫了一下,邁步進堂。就見孫夫人正在帶有三麵屏風的**坐著呢,後麵幾個高級大丫鬟,各個拖著百煉鋼刀,叉腰侍立。劉備心想:“夫人這是被匪兵劫持了嗎?”

這時孫夫人忙走上來請安施禮,劉備說:“這,這,有人要謀害夫人不成?”

孫夫人一笑,說:“郎伯有所不知,我從小過慣了軍事化生活,這些人閑著也是閑著,我都是以軍中將令相約束,她們聽我旗鼓指揮。”說完從袖子裏抽出一麵小旗,一揮。就有使女從側門端進茶果來,給劉備的案前放下。劉備坐下,勉強端起茶來,喝了一口,沒等吃茶裏邊泡著的果,那使女又走上來,端著壺給劉備續水。劉備就見那使女屁股後麵一把鋼刀,悠悠顫顫,驚得劉備手托著茶碟,碟子和茶盅之間咯咯作響。劉備連忙把眼睛轉向別處,就見屋裏全是侍女身上背的鋼刀手戟,寒光眩目,趕緊又把眼睛落回杯子去了。劉備說:“就看杯子,就看杯子,哪兒也不看。”

劉備本想在這裏睡一宿的,隻是就怕自己第二天睡起來時腦袋和身子分了家,勉強支吾幾句,就借口落荒而逃了。

從此劉備就隔三差五地絕不多來地應卯似的來這裏吃飯睡覺,每次一進來,心中常懷凜凜。

孫夫人在這裏扮演的角色,是雙重的,一是嫁過來與劉備固好,二是紮在劉備的腋下,帶著自己的江東吏卒,隨時監視劉備,充當間諜和必要時刻的刺客,倘使劉備對孫權有二心,孫夫人的耳目第一個就能知道,必要時刻在自己院子裏劫持了劉備都不是不可以。

劉備望著這個可怕的夫人,看著自己憋在這個東西長一百五十公裏,南北寬才三十公裏的小地裏,四麵被孫權的人包圍,院子裏還住著個孫權派來的女刺客,每日心焦惶恐,坐立不安。

於是,劉備就趁著結婚這喜事,帶著禮物趕到柴桑,去看自己的妻兄——孫權。這是劉備第一次見到孫權,倆人歡洽無間,相親相好。

劉備與孫權分賓主坐下,寒暄已畢,劉備說:“感謝車騎將軍不吝將令妹許配給我,令妹在我那裏過得很自在呢。”

孫權笑說:“也感謝劉荊州上表求封我做這個孫車騎,哈哈。”說完,一抓紫色的絡腮胡子。

劉備說:“如今,我隻有南郡南岸的一條地。荊州七郡,南陽郡在曹操手中,其它江北二郡,都為將軍所據有。餘下的,不過是江南四郡。那四郡偏僻,以將軍之兵,還是我之將卒,取之都不需費力。但我看來,與將軍本是盟友,又為婚姻,我固然不能顧自去取那四郡。若是將軍最終不許,就將軍去取好了。若是準許我去取,全當借將軍的荊州之地,感激不盡。此外,江南偏僻,於諸侯權重不大,我欲使關羽屯駐在江北,向北禦曹方才有勢力之壓。”

孫權說:“將軍是意思是要統領荊州的江南四郡,此外入屯在江陵一帶了?”

劉備說:“是啊,這樣我助力北拒曹操,我們作為將軍的同盟,更名實相符。否則局促江南岸,於大事無補,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孫權沉吟了一會兒,說:“劉將軍本來在荊州數年,恩信遍及遠近,將軍督荊州,自可有助於北禦曹操。隻是這事關係重大,容我與下麵的人商議一下。”

劉備說:“那是固然。”

於是二人繼續一起吃飯喝酒,不在話下。劉備出來之後,覺得天色似乎要放晴了。

孫權當即寫信,發使者送給江陵的南郡郡守周瑜,說道:“劉備來到柴桑,以為南郡南岸的公安片土不足,欲得江南四郡,以及屯兵北岸,以成其荊州牧之真。不知都督其意如何?”

很快,周瑜回信到孫權這裏了,孫權打開,見說道:“辱至尊垂問,某以為,劉備以梟雄之姿,又有關羽、張飛熊虎之將,必非肯久屈為人所用者。故,最好的辦法,是把劉備趁機留在東吳,為之盛修華美之宮室,裏邊多放美女珍玩,以娛樂其耳目,使之再不離開。對於關羽、張飛,則分開此二人,各放一個地方,交給類似我這樣的可以挾之去攻殺鬥戰者。如此將三人分開,則大事可定矣。如果割土地以資助他們成就大業,又讓這三個人聚在一起,恐怕就是使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之物矣。江南四郡,我呼吸之間就可取下,何必借劉備之手。”

孫權看了這上表,見與自己意見向左,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心下狐疑,又去問將軍呂範。呂範讚同周瑜的意見,說不能給他們荊州土地,而應該把劉備軟禁在東吳。

孫權又去問魯肅。

魯肅當即不假思索說道:“將軍雖然神武當世,然而曹操威力實重,我們初得荊州,時間尚短,對士民尚未建立恩信,應該割土給劉備。使劉備安撫那裏,這樣多給曹操樹敵,而多為自己樹黨。此為上策。”

孫權聽完,想想覺得也是,現在曹操還在北方活著呢,曹操一天不死,我就需要盟友。孫、劉作為曹操的兩個敵人,比孤一人受敵好啊。而劉備如果沒有地盤,也就當不起曹操的敵人了。倘使劉備被逼急了,幹脆受曹操拉攏,一起對付我,我就少了一個“黨”,而又多了一個“敵”,魯肅說的有道理啊。於是孫權當即就不猶豫了。於是孫權聽了魯肅的,請來劉備,說好把四郡借給劉備,乃至江北岸,也可以考慮。

劉備說:“那就多謝將軍。也不需將軍或公瑾出兵,我自取那四郡即可。”

孫權聽了,自是喜悅。

其實這裏,魯肅和周瑜,各自對外部情報的掌握程度不同,可以說魯肅是悲觀派,認為曹操在合肥壓境,我們非借助劉備之力,不足以抗之。而周瑜是樂觀派,覺得把劉備軟禁,我們以荊揚兩州對付曹操,勝券在握。此時孫權甚讚同魯肅,如果換成他哥哥孫策,必讚同周瑜。

隨後劉備告別,乘一帆小船,下江奔自己的老窩去了。正在暗自高興,可以向南取得荊州的四郡了,走出不遠,卻見後麵旌旗招展,一座飛雲大船,從著數艘蒙衝鬥艦,從後麵飛馳而來。劉備慌了,大驚失色:“難道這孫權又後悔了?或者是本欲殺孤,但是怕在柴桑無法向社會輿論交待,於是跑到這亂江野外上來殺自己。”於是連連催著使勁搖船。

但是那飛雲大船,既然是走得讓雲都能跟飛起來似的,如何擺脫得了,就見不一會兒,大船靠在了劉備小船的身側,但見孫權等人站在舟側,舉手招喚。劉備定睛一看,孫權身後站著張昭、秦鬆、魯肅等十餘人。劉備一見魯肅,立刻安了神了。子敬在此,當不是害我。於是命人別再劃了,舉手向孫權應答。

那孫權站在飛雲大船的船頭,笑道:“劉荊州,我等追來再為你送行。在柴桑日短,後會期少,遊宴之歡,難可再遇,特來江上,再送一程。”

劉備見是如此,也就放心了,當即帶著人,上到飛雲大船,諸人走至一大席盛饌案旁,圍坐下來,賓主大飲盡歡。

酒席喝差不多了,張昭、魯肅等人先出去,孫權獨劉備再交談些心裏話。二人又胡說了許多,說著說著就說到周瑜,劉備覺得不管管不管用,害周瑜一把總是必要的,趁著現在孫權對我情好渥恰,於是故意讚歎道:“將軍,周公瑾將軍,我也接觸一年了,確實是文武韜略,萬人之英,我看他氣量廣大,從不計較私人得失,恐其不久為人臣也!”

意思是,當人臣的,就應該小心眼,跟人爭名奪利的,但周公瑾不這樣,器量廣大,所謂棄小不就,所圖必大,那他一定是奔著當東吳老大來的。

劉備這使讒言的技術,也是絕頂了。

孫權聽了,臉上一紅,這人本是個內多猜忌的人,隻是外在顯出性度恢朗,現在大業未成,所以能屈身忍辱,以事賢人,到後來就“果於殺戮”了。孫權不作聲了,緩緩才說到:“我母親生前,曾經命我對公瑾以兄長之禮事之,當時我位不過將軍,軍中從事,一切禮儀尚簡(軍人磕起頭來麻煩),唯獨公瑾帶頭盡敬,嚴執臣禮。我想,劉荊州不必多慮了。”

劉備心想,他說是這樣說,我倒要看以後能如何,譬如這次,他就沒聽周瑜的話軟禁了我。隨後,二人說說談談,孫權送劉備回自己的船。兩位英雄揮手而別。

劉備的船開走了以後,劉備就對左右人講:“孫車騎這人,上長下短,難以居人之下,我以後再不可以見他了。”

上身長,下身短,就是貴人。

於是趕奔回公安。從此再不去江東之地半步了。

劉備回來之後,悉起南岸這一小條地裏的萬多名戰士,就朝長江以南的荊州四郡去了。

這四郡的長官原本都是劉表所置,隨後按劉表的兒子劉琮的命令降了曹操。這四郡呈“田字格”分布,分別是武陵、長沙(在長江以南,一西一東)、零陵、桂陽(再往南,一西一東),主要是在湖南省。所謂湖南,就是洞庭湖以南,在當時則叫江南。(而現在人說的江南,當時則叫江東。)

劉備轉徙於江湖之間,時間不久,這四郡皆降,其中武陵郡抵抗比較像個樣,太守金旋被劉備攻劫而死。

其它三個郡,一看劉荊州來了,曹操又敗北走了,紛紛下城順降。其中長沙郡的郡守韓玄下麵,還有一個大將,姓黃名忠字漢升,時任中郎將,也一並順降。這武陵、長沙、零陵、桂陽四個郡麵積雖然頗大,但經濟產值總和並不高,戰鬥力也差,屬於從前流放屈原的地方,屈原牢騷滿腹地一天也呆不下去的,到處都是大森林和芳草蕙芷什麽的,是個挖藥材的好地方。

劉備遂以諸葛亮為軍師中郎將,督長沙、零陵、桂陽三郡,從這裏征收軍賦國稅,以充軍實。其中以廖立為長沙郡守、趙雲為桂陽太守,郝普為零陵太守。

為什麽諸葛亮隻督長沙、零陵、桂陽三郡軍賦,既然四郡都占了,那武陵郡的軍賦誰來督。

武陵郡偏僻多山,在長江南岸,武陵郡在西,長沙郡在東,左右相鄰。就在這武陵郡的群山裏,順著一條小溪,走盡一塊桃花林,但見落英繽紛,隨即得一小山,入山口,就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老百姓都安樂祥和,怡然自樂,黃發老人和小孩都逍遙自在。這是一群秦朝末年的人,為了避陳勝、項羽之亂,向南遷移躲到這裏來了。

這幫人已經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朝代了,不知秦漢,他們的社區呈現出很高的自治度,因為是人民自治,所以太平安康,每個家庭,夜不閉戶,馬車不用上鎖,雞窩也不上鎖,馬車就那麽停在外麵街邊,車裏的物件暴露無遺,縱然如此,太陽暖暖地曬在青草和灌木的街宅上,一個盜蹠也沒有,簡直是要吹起堯風舜雨了。

直到數十年後,這幫人才被一個探險家發現,發現這裏的人不知道什麽秦漢,也不知道魏晉,也不知道劉備曾經把他們給接收了。這就是令人羨慕的世外桃源。它就在這江岸四郡的西北部的武陵郡內。遺憾的是,這個探險家再次前來時,卻迷路再沒找到這個桃花源。

此外,武陵郡還有五溪洞蠻夷,五溪蠻夷總洞主,大名沙摩柯。由此二事可見,武陵郡這裏,官方是征調不來什麽東西的。整郡都是個世外桃源。於是劉備也就讓諸葛亮隻督長沙、零陵、桂陽三郡軍賦,而對於武陵郡這個蠻荒之地,不怎麽管它了。

在取得這江南四郡之後,就按照跟孫權約定的,劉備拜關羽為**寇將軍,引主力,兵駐在江北岸,也就是南郡地區的江北岸,離江陵城一段距離屯紮。

劉備自己,則回到南郡在江南岸的那一長條地裏的公安縣駐著。此時的劉備,算是有個南半個荊州,加上江北岸關羽一個營屯。這南半個荊州四郡,到底算是不算是跟孫權借來的呢?雖然這四郡是劉備打下來的,但也確實算是跟孫權借的,倘或不在柴桑與孫權說好,孫權以兵攔著劉備,劉備是無法安然取得這四郡,並和孫權長久相安無事的。

對於借江南四郡這事,周瑜是極力反對的,而魯肅力主要借。兩個人意見向左,但是周瑜雅量高致,並沒有因此就和魯肅鬧意見。此時孫權也是缺乏信心,擔心孤掌難鳴,所以促成劉備擴張,和自己並立抗曹,但周瑜覺得這是養虎遺患。周瑜覺得根本不需要依賴劉備幫忙,自己以揚州、荊州,足以克製曹操。

實際上,孫權是多慮了,曹操自轄的北方尚且沒有特別安定,陝西關中的韓遂、馬騰又從側翼威脅著他,向南又有大江阻隔,是組織不起第二次赤壁大戰的。孫權容許劉備發展,屬於失策,隻不過他意識到這一點時,並且因此深是埋怨魯肅,那已是多年之後了。

卻說曹操在許都聞聽說孫權資劉備以土地,當時他正在照著鍾繇的字帖,凝神靜氣地練毛筆字呢,聞言不禁大驚失色,筆都不由自主地掉在地上。在曹操看來,要想對付孫權,確是難事,所以他想得辦法是拉攏劉備,不久前還給劉備、諸葛亮送去了禮物——高等茶葉雀舌香。他欲與劉備夾攻孫權,劉備畢竟是跟著自己周旋過幾年的,素來對劉備有恩,拉攏劉備不是不可能。現在人家孫權把江南四郡給了劉備,我就給了幾罐子雀舌香,劉備必不肯為我夾攻孫權了。曹操煩躁,再也練不下毛筆字了。

卻說趙雲,被劉備派為了江南四郡的桂陽郡的郡守,於是,他就帶著部屬,來到桂陽郡的郡治上班了。這郡治是湖南郴州,在湖南的最南部。從前楚懷王義帝被項羽發配到了這裏,並被項羽指派的九江王英布把他暗殺了。隨後也就埋在這裏。義帝的墳頭比較大,現在還有,在郴州。

趙雲走馬上任,每天除了辦公,有空就去觀看森林裏的猴子亂跑,百無聊賴,這時,從前的桂陽太守現在已經降劉的趙範就找他來了,嘿嘿地笑著說:“趙府君,最近您去義帝的墳頭轉了?哪天有時間,我再帶您到道縣去看看,那裏有舜帝廟,但是墳在哪裏,就眾說紛紜了。我們這裏偏僻,來過這兒的名人就這兩個。再有就是劉荊州和您了。嗬嗬。您年紀輕輕,也該娶個家室了,我們這裏比不了中國,什麽都差,但是我的寡嫂樊氏,仙姿國色,是我們桂陽地麵的一顆明珠,不堪與府君相匹,但若能得侍奉府君,實是一樁美事佳話。您這麽遠來這裏,也是緣分啦。”

趙雲見這人說話輕脫,於是說道:“你我同是姓趙,你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我怎麽好娶他的寡妻呢?”

趙範說:“那不是這個理兒,古人同姓不婚,但那是古人,我嫂子家並非姓趙,從前重耳還娶了他侄子的媳婦呢,先賢都有此舉,趙衰也是咱們的老祖宗了,當時就還勸重耳與她成親呢。祖宗都是這個意思啊,您這麽做,正合了祖宗的心啊。”

趙雲見他越說越不堪,於是道:“重耳乃晉國國君,我不過常山匹夫,我德不如人,如何可比。”

“不是這個理兒。”趙範反複指畫陳說,趙雲就是固辭不許。

趙範隻好悻悻地回去了。

趙雲的幕僚回頭就勸趙雲:“這個樊氏,確實有傾國之色,您如果娶了她,對於安定本土人心,於公於私,非為不美啊。”

趙雲想了想說:“我還是對你講了吧。先前曹操在江陵,這江南四郡都順降了曹操,現在趙範迫於我們的兵威而降,到底他心裏怎麽想的,還不可測。”

屬僚說:“那到也是,府君比我們慎重。”

趙雲說:“我想,古來被婦女子所累的英雄不少。天下女子不少,何必惶急。”

屬僚然之。不久,那趙範果然率眾逃走了。劉備聞知此事,而趙雲跟趙範無纖介的瓜葛,追究責任的時候,怎麽著也賴不到趙雲的頭上。趙雲慎重慮事深,謹小慎微,一概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