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隨即南下到了夏口(武漢的漢口),這裏是漢水南下與橫行的長江交匯之處,但見浩浩湯湯,正是楚天千裏清秋,水天一色。這時候,劉琦領著自己的江夏郡一萬軍,已經棄了夏口,奔江南設防自守呢,聽說劉備從北邊來了,也慌忙又折騰過江北來,在夏口城外與劉備水陸軍相會。然後同駐進夏口城。
夏口城裏養不了這麽多兵,而且堆在這裏也是浪費,於是魯肅告辭,自回柴桑。劉備也隨後派諸葛亮奔赴柴桑,與孫權談論結好的事情。隨後劉備經過在夏口短暫修整,就自己開拔去了周瑜的地盤鄂縣之樊口城(在夏口以東)駐下,但是這時周瑜也不在鄂縣,去鄱陽出差去了。
這一天,諸葛亮就跟著魯肅到了柴桑(江西九江市,沿江城市),見到孫權。諸葛亮光和四年(181年)出生、孫權光和五年(182年)出生,都比我小兩三歲。我是光和二年(197年)出生,今年我29歲了。
諸葛亮今年二十七歲,孫權一看他,但見豐神飄灑,器宇軒昂,容貌甚偉,諸葛亮一看孫仲謀,方麵大口,目有精光,但眼珠是黑的,形貌奇偉,唇上兩撇紫色短髭,外柔內剛,麵色陰深,雖然是淮南人,但不知站起來多高,坐著的時候,倒是跟八尺(一米九二)的自己等高——這是因為孫權個子沒有諸葛亮高,但下身短,上身長。
孫權一看諸葛亮是故豫章太守諸葛玄的侄子,諸葛玄也是曾降了我哥哥的,所以也把他劃做外人。孫權也是頗禮賢下士的,於是臉色也頗是和緩。
諸葛亮知道孫權是在觀望成敗,於是拱拱手說:“如今曹操芟夷北方,大略已平,遂已破得荊州,威震四海。將軍不如量力而行:如果您的吳越之兵,可以與中原抗衡,不如早跟曹操相絕,別再使者往來了。如果不能,幹脆早日放下兵器,北麵而侍奉曹操。兩個辦法都不錯,哪個正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最糟的是第三個辦法,就是將軍外在名義上服從,而內懷猶豫之心,這樣不能決斷,才是大禍要臨頭的。”
孫權對此表示讚同:“那劉豫州怎麽想的,他怎麽不幹脆事奉曹操了呢?”
諸葛亮說:“田橫,不過是齊國的一個壯士而已,猶且守義而不受辱(不肯歸降劉邦),況且劉豫州乃是漢室之胄(其實田橫也是戰國齊王之後支,雖然不是嫡支,但劉備也不是嫡支),英才蓋世,眾士人豪傑仰慕,如同江河之歸於大海。如果抗曹之事不成功,此乃天意,豈能再隨後居於曹操之下乎?”
諸葛亮又一次引典不精準,從前水鏡先生說儒生不識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言下之意諸葛亮是俊傑,也就不算純儒生,果然對於田橫的背景身份,說的不準確。田橫的身份不是匹夫,名號也是齊王。
孫權聽罷,生氣了,果然中了激將法,勃然作色,怒道:“我不能讓全東吳之地,十萬之大兵,受製於他人。我意已決!”
諸葛亮暗喜。
孫權又說:“當下劉豫州新敗之後,還能抗住曹操嗎?”
諸葛亮一聽,這是暗示孫劉聯合呢。等的就是這句話,讓你們先說,於是孔明說:“豫州雖然敗於長阪,但收得的散卒以及關羽水軍合計還有萬人,劉琮在江夏也有一萬人。曹操雖然人多,但遠來疲敝。這次他追劉豫州,輕騎五千,一日一夜行三百餘裏,此所謂‘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也’。我想說的是,曹操已經疲憊。而且北方之人,不習水戰。荊州之民雖然依附曹操,但是迫於兵威,並不心服(王威還想造反呢)。如今將軍若能命一猛將,統領大兵數萬,與劉豫州協規同力,則破曹軍,是百無一失的了。曹軍敗,必然北還,則荊州、東吳之勢強大,鼎足之形可以成矣。成敗之機,在於今日。”
孫權聽了,大為高興。心想,這計劃沒有什麽漏洞啊。於是傾向於合作抗曹。
諸葛亮出來之後,就見秋空澄澈,一排南來的大雁,穿飛而過,它們似乎在這南方,找到了自己第二個春天。
諸葛亮隨後又跟長史張昭座談,倆人觀點見解不一樣,張昭覺得諸葛亮拉我們,是把禍水引向東吳,我們內政不穩,人民總想鬧起義,打江夏我都不同意,打曹操更是置之度外了。雖然觀點不同,但是張昭倒是很欣賞諸葛亮,覺得比魯肅這樣的年輕人(魯肅比我大幾歲,建寧五年(172年的),還穩重可靠一些。
於是張昭就巴巴地去找孫權,建議孫權留下諸葛亮自己用。孫權答應。張昭又對諸葛亮說,但孔明婉言謝絕了。諸葛亮隨後對跟班說:“孫將軍可以算得上是人君,隻是我看他的氣度,麵能奉承士大夫而陰有猜忌之性,其實吳越人多是如此,勾踐也是這樣,文化自卑心理在作怪嘛。當初範蠡,也是沒辦法,才去了勾踐那裏。他雖然欣賞我但是不能盡我之才。劉備弘毅寬厚,有高祖劉邦之風,真乃英雄氣。”
於是眾人不再言語。
這時曹操已經坐鎮江陵了。荊州在長江以北有三個郡,呈品字形排列,最北邊是南陽郡,是湖北北部與河南南部交接部,內含州治襄陽,以及襄陽以北的樊城、新野、宛城等地;東南部分是江夏郡,郡治夏口,這裏有劉琦、周瑜兩個江夏太守(一個駐夏口,一個駐鄂縣);西南部分是南郡,郡治江陵,本是從前楚國的古都,楚成王、楚莊王經營過的地方,千裏江陵一日還是也。
曹操得了江陵的軍實(就是器械糧草),同時收治荊州水軍,蓄勢待發,預備東下。他下麵的臣僚謀士們還暢談國際形勢呢,各個議論紛紛,說劉備已經東跑到了周瑜的地盤,那是投了東吳孫權了,我們不消去追,因為孫權必定殺劉備。老頭子程昱,身高一米九九,脾氣大,跟眾人關係都不好,性格介特,作為謀臣,心說你們胡說什麽,於是張嘴道:“各位不要亂講,孫權年少,在位時間也不長,露臉的事情也沒幹過什麽,海內諸侯還都不怎麽怕他。如今曹公無敵於天下,新舉荊州,威震長江,孫權這個沒作為沒成就人,就算有謀,又如何能當曹公。劉備有英名,關羽張飛都是萬人敵,孫權必聯合劉備以當我們啊。怎麽會殺劉備呢!”
隨後程昱看自己群眾關係越來越不好,曹操也開始那樣了,於是就上表打了辭職報告,回家抱孫子去了。脫離了烽煙戰場。
賈詡也是個有知時鑒遠的人,跑去找曹操:“聽說主公打算順流東下,以攻東吳,我看其實舍此還有一個更好的辦法。主公昔日破滅袁紹,今又收取荊州,威名遠著,軍勢甚大。如果能夠憑借荊楚之豐饒,以養將士,安撫百姓,讓大家安居樂業,則可不勞眾發兵而江東叩首而服啊。”
這是采取政治軍事經濟的威懾力,來使江東率眾賓服的先聲後實之計,即聲威和文治在先,用兵則排在後,不作為首要選擇。
曹操說:“文和,你我都老了,我豈不知你的辦法是百無一失,但孫權恃遠割據,挾持民眾,江東人民等不了了,皇上也等不了了。想我大兵一到,他們必定望風瓦解。一樣的啊。”
賈詡回去之後,心裏還很害怕,心想,我隻是談軍事的問題,別他理解到政治上去了,認為我反戰,是怕著他立功,怕著他因功高而未來震了主。
賈詡這些年來,一直采取韜光養晦的策略。這是因為,曹操手下人的關係也複雜,他最大的不利之處,是加盟曹操晚,自認為不是老人心腹,所以賈詡就也不存什麽爭上遊的心了。平時他總是杜門不出,子女也不跟各家族達官貴人結親。他知道,爭寵、爭更顯赫的官職和權力,根本上需要曹操的信任和支持。但他來得晚,與曹操缺少過命的交情基礎,而“新媳婦”要爭高位,隻能被其它眾姬妾給聯手打死,到時候曹操也不會保著他。
所以,幹脆下班就閉門不出,不去結交士大夫,遊離在外,樂天知命了。這就是“知止不殆”,雖然不能進取,但至少不會身敗名裂。
曹操正在江陵府中,就聞報說,益州劉璋又派人來了。
這次曹操南下討劉表,大軍行到南陽郡,益州牧劉璋看看曹操形勢不錯,就派人來到曹操軍中,向曹操致敬,表示擁護曹操的南討決策。曹操很高興,正怕劉璋從西邊幫著劉表,於是當即上表朝廷,加劉璋振威將軍。劉璋更來積極性了,又派自己的別駕(州長高級助理)張肅帶著三百蜀兵和一些珍玩雜物,送到曹操那裏。所謂珍玩雜物,不外就是純銀參帶台硯、漆畫韋枕、純金香爐、純金唾壺什麽的,當時大官之間送禮都時興送這個。
曹操一看這使者張肅長得又高又大,容貌威嚴,更是喜歡,就當即上表給張肅升官,叫他當了益州的廣漢郡太守(四川廣元綿陽一帶)。張肅高高興興地放下兵,回去了。曹操這麽做,也是為了拉攏張肅。未來曹操對益州有什麽想法的時候,張肅可以裏應外合。
曹操這時聽門官報,張肅的弟弟張鬆,接替了張肅別駕的位子,又奉劉璋命令來出使了。曹操叫他進來。
曹操一見此人,大為詫異,就見張鬆跟他哥哥完全不一樣,長得身材短小,大約隻有一米五,因為個子矮,就像女孩穿個高跟鞋給自己增高一樣,張鬆就弄了個高鬢大袖。他那個高髻也是先秦遠古蜀人(當時被目為戎狄)的傳統發式,叫作“棰髻”,就是一個大麻花辮子,朝天聳著,不倫不類,十分誇張。他的衣袖也很誇張,寬得袖子裏麵可以屈肘。如果把衣袖肘部多餘的布反折過來,可以繞肘一圈。這樣的大袖子,走起路來,真是翩翩生風,好似一個花蝴蝶。不過,袖口是掐窄的。
張鬆兩眼珠賊咕咕亂轉。他哥自小高大威嚴,他卻生得很矮,從小就自卑,出於自卑,於是就作怪,行為**,不在乎節操,淨幹違逆市俗和主流價值觀的事。曹操一見此人,又矮又小,又不正經,就頗不耐煩。
而且,從前善待張肅,是因為需要借助益州人做盟友,現在我得了荊州,似乎你們益州有沒有,不那麽重要了。於是,曹操敷衍幾句,就打發張鬆出去了,什麽官也沒給他。
張鬆一心火熱,抱住的卻是個冷腳,垂羽喪冠地出來了。張鬆一出去,主簿楊修(從前太尉楊彪的兒子,也是四世三公家族的,是曹操三主簿之一)忙對曹操說:“明公,您覺得張鬆此人如何?”
曹操說:“不過就是個浪子罷了。”
楊修說:“抗俗之士必有抗俗之態。這個張鬆,進來之前跟我交談幾句,雖然個子不高,見識甚是通達,言語很是精悍果練,似乎頗有才幹。不如主公還是給他的職務吧,未來他回到益州,也可以緩急為我們所用。”
曹操說:“他不過是慕了他哥哥的左升,也步其後塵來討個便宜。孤若是把他在益州升了官,四方之人怕是要笑我打扮沐猴,唐突西施了。”
說完曹操一笑。楊修也隻得諾諾退出。
隨後楊修招待張鬆吃飯,酒席之間,喝了幾杯,楊修就說:“張別駕,你也不要自損,這次不是你不行,實在是趕得不是時候。時乎時乎,任是俊傑也要趁上個時候啊。”
張鬆轉了轉眼睛說:“怎麽了,主簿所言何意?”
楊修說:“日前令兄到營中,正是曹公揮鞭南下,勝負未卜,方須收攬各方豪俊,以為爪牙羽翼,所以謙錄下士。如今,我們已經到了江陵,定了荊州,曹公頗有矜傲之意,以為荊揚益州,不過揮鞭可定,永年兄此來,本是天所以授曹公,但曹公自詡沒有益州本地豪傑相助,也能臣服劉璋。所以,時乎時乎。還望永年兄不要自棄,未來回得益州,報效朝廷,曹公終不會負先生的所作所為的。”
張鬆撇了撇嘴,說:“哼,從前齊桓公一次驕矜己功,而九國叛之,曹操十多年苦勤經營,一朝暫且驕伐,必棄其前功,我看這長江上下,尚不知是何人為其主呢。某自是報效朝廷,但也要識時務。”
楊修看他說的不像,也不好再多說,就忙著勸酒。少頃,楊修又說:“曹公睿智英達,未來南州必為曹公盡有。不信,你看看我這裏有曹丞相業餘時間寫的一部兵書,暫名《新書》,從中可見曹公的文武韜略。”
於是,取了書給張鬆看。張鬆伸著兩個小胳膊(他隻是矮,但並未有史材說他醜),一個小胳膊端著酒杯,一個小胳膊翻著書頁,邊看邊咂酒。須臾翻完。隨後張鬆嗬嗬一笑:“曹丞相這兵書倒寫得細致,看來是滿下了功夫了。還給德祖。”
楊修忙接住,抱歉地說:“本來年兄不必還給我,可以帶了它回益州去,給益州豪傑看看,以知曉我們曹公的睿武。隻是涉及軍國機密,利器不可示人,所以不能給年兄拿走了。”
張鬆嗬嗬一笑:“哼,可惜的是,我已經背下來了。嗬嗬。”說完,就喝了口酒。
楊修隻當他是瞎說:“年兄博聞強記,自是的。”
張鬆說:“你不信,不信我就背給你看。”
說完張鬆放下酒杯,一五一十,哇啦哇啦,淋漓盡致,把一部《新書》一萬多言,當著楊德祖的麵,隻字不錯地背了出來。楊修看得瞪大了眼睛,心說,這就是傳說中的鬼嗎?當下驚歎得下巴都掉了下來,滿嘴的菜和酒湯全都掉流到桌子上了。
楊修驚歎一聲:“先生強記默識如此!某自視博學有才章,今日方睹先生驥足千裏,令德祖瞠乎其後,真是大奇大異啊。”
張鬆說:“區區小慧,何如德祖靈珠在握,屬文才藻豔逸,來日自當請教學習。”
於是倆人杯酒盡歡,隨後楊修把這個人腦照相術的張鬆給送走了。張鬆為人**,不冶煉自己的節操,又在這裏顯示自己記憶力,顯然是一個自戀狂類型的人。
自戀狂,是自信的人,還是自卑的人呢?其是自卑的人。所以張鬆實際是自卑者,他的高調和任性與炫耀,隻是期盼人們多關愛和關注他罷了。他的敏感的心其實最缺乏安全感。這樣的自卑者,對於別人給予他的藐視和輕慢,是相當敏感的。所以張鬆走時,懷了一肚子對曹操的仇恨。回去之後,他就極力勸主子益州牧劉璋與曹操斷交,乃至為曹操煽出更大的禍亂,這是後話不提。
楊修送走張鬆回來,曹操把一封給孫權的檄文,叫他發出去。內容是:“曹白:近者奉旨伐罪,旌旗南指,劉琮束手就降。今治水軍八十萬眾,方與將軍會獵於吳。”
楊修忙把這信齎使者發出。
不多日,孫權就接到這封信了,大會文武,交給諸文武傳閱。大家看了,無不響震失色。
下麵竊竊有聲,張昭第一個很有責任感地發了言,其他大臣也按照階級發表了意見,最後說來說去,每人的結尾,都是:“故愚臣以為,應該遣使修表以迎曹操。”
孫權看大家意見很統一,都盼著自己投降,自己也不知所措,就想上趟廁所,順便在廁所休息休息自己的腦筋。孫權於是站起來,出去了。魯肅這時候也追出去。
到了殿的宇簷下,孫權看見,就問:“子敬有什麽觀點啊,一直也沒說話。”
魯肅抿了抿嘴唇,說:“我不能當眾說,他們所有這些人的話,都是專門想誤害將軍的。”
孫權說:“咦,怎麽是害我?”
魯肅說:“將軍且想想,像我魯肅這樣的人,是可以歸迎曹操,但是將軍,就不可以。我魯肅歸了曹操,不過是把我免職,回到家鄉。有鄉黨名族評評我的名節才力,猶不失做個地方小吏,坐著牛車,交遊士林,積累資曆,不過幾年,辟為州郡掾屬,乃至郡守別駕都不是不可能。但是將軍歸降了曹操,除了去高級監獄,還有地方嗎?願將軍早定大計,不要再聽這幫人的蒙騙了。”
孫權歎惜一聲:“諸人所言,確實很讓我失望。子敬所說,正和孤的心念相同。看來,真是上天把你賜給了孤啊。”
魯肅說:“現今周公瑾還在鄱陽出差,將軍應該急呼他回來,委以重任,統兵以迎擊曹操。”
於是孫權散會之後,發使命周瑜從鄱陽前來柴桑受命。周瑜旋即趕來。
周瑜這人,器量廣大,雄烈有膽,個子長得又高又壯,有姿有貌。因為是淮南江北人,所以個子也不矮,時年三十二歲。從前程普老將軍,是北方人(右北平人),跟隨孫堅來的,而且排名第一,所以倚老賣老,多次淩辱周瑜。周瑜都折節相容,終究不與計較。程普後來隨著對周瑜越來越了解,漸漸跟他改為相敬服相親重之,還把這個不由自主的轉變過程對別人講說:“與周公瑾交往,如同飲醇酒(甜酒好喝但度數高),不覺之間就自己醉了。”周公瑾大約有粘性大法,粘的人不知不覺就被他的風采吸引折服他了。
周瑜得到傳呼,急忙趕路,到在了孫權朝堂上。這次群臣又議論,張昭、芮玄等人帶頭,向孫權陳詞道:“曹操,那是豺狼猛虎啊,挾天子以征四方,動不動就拿朝廷的名義說話,如今我們動手跟他相打,就是逆而非順啦。而且我們能依仗的就是長江,現在曹操得了荊州,駐軍江陵,劉表所裝備的水軍,蒙衝鬥艦的戰鬥群,都以千數,歸了曹操,沿著長江和漢水浮起來了。還有北方步兵,水陸俱下,這就是長江天險已經與我們共有了。而兵力的對比又更是根本不能說。所以,當下大計不如歸附之。”
“各位說得不對。”周瑜言議英發,雄烈有膽略,說道,“曹操托名漢丞相,實際是漢室之賊。”這是第一個喊出了我們曹丞相是漢賊,於是給了東吳人心裏底氣。張昭等人說抵抗就是抗拒朝廷,是作亂。而周瑜說這是驅逐漢賊,是保皇。性質就不同了。
周瑜接著說:“孫將軍有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餘烈,割據江東,地方折長補短,數千裏之闊,兵精糧足,英雄樂於為之效力,以此為基,應當橫行天下,為漢室除去殘醜,消去汙穢。況且我認為,這次曹賊是自來送死,豈可迎歸於他?為什麽我這麽認為呢,我請列出幾個原因:倘使曹操北方已經安定,沒有後顧之憂,可以從容不迫地與我們疆場上曠日持久地相爭,有能與我們的舟船水兵這種戰略武力相可匹敵,那他倒是可以得誌戰勝。可是,如今北方並未平安(曹操雖然占了冀州、幽州,但這些地方並不踏實,袁氏的遺存勢力還有),外加上還有馬超、韓遂在關西狐跳狗躥,實乃曹操的後患。而且他舍棄鞍馬,改仗舟船,與我們這些吳越水上之人相爭高下,這本就不是中原人之所長。況且現在入冬盛寒,馬無蒿草,曹操驅中原士卒遠涉江湖之間,不習水土,必然得病。如此幾個方麵,都是用兵之大忌,而曹操都犯忌冒險行之。我們擒曹操,正合在今日。我請得精兵三萬人,向前挺進夏口,保證為主公可破此賊!”
周瑜說話,英發有理,不似魯肅,往往有大言不實之處,而且聲望影響力也遠大於魯肅。也說了打仗的技術細節對比。眾人聽了,都無法反駁。孫權本來就是欲求戰的,於是當下趁著眾人舌噭無言,當即趁熱打鐵,說道:“老賊打算篡漢自立頗有年頭了,之所以這麽一直拖著,就是因為忌憚袁本初、袁公路、呂布、劉表以及孤幾人耳。如今群雄既滅,隻有孤家尚存,孤家與老賊,勢不兩立。公瑾言說應當迎擊,甚與孤意相合!”
說完,孫權拔出佩刀,照著案子就猛劈下來(孫權跟曹丕一樣,都喜歡跟猛獸搏鬥,曾經打殘了一個老虎),一下子斷為兩截,孫權喝道:“諸將文武,以後再有說應當迎歸曹操的,就與此案相同!”
眾臣全都啞巴了,戰戰兢兢,再不能發言。
到了晚上,周瑜又單獨請求孫權接見。孫權忙把周瑜傳進來。周瑜與孫策年歲相同,所以孫權有時把他當大哥看。孫權說:“公瑾,你來得正好,咱們這事還得細談談。到底你覺得戰曹操之事,我們互相實際如何啊?”
周瑜說:“我來也特為此事。其實諸文武隻是光看見了曹操的書信,說是水陸軍八十萬,於是各自恐慌,暈了再不敢想想它的虛實了。於是就說投降的事,甚沒意義啊。根據我的分析計算,曹操所帶的中原人,都是久曆戎行的曹操的基本部隊,不過十五六萬,而且數年南征北戰,久已疲倦。他所收得的劉表之士卒,也最多是七八萬人而已,而且都懷著熊疑狼顧。曹操以這些疲病的老兵,駕馭著狐疑的劉表兵(日本關東老兵,帶著偽軍),人數雖多,但甚不足畏。倘使我得精兵五萬,就足以製之,願將軍不必疑慮。”
孫權想了想,用手撫在周瑜的後背上,說:“公瑾,你話說到這裏的,甚合我心。子布、文和這些人,各自顧著自己的老婆孩子,挾想的都是自己的私家考慮,甚是讓孤失望。唯獨你和子敬所主之議與孤相同而已。這是上天以你們二人讚助給我啊。不過,五萬兵一時難以湊成,我已選出三萬人,相應船糧戰具都是配備齊了的,你和子敬還有程普公,就可以帶著他們先走,我當續發人馬,多載糧草,作為後援。你能用這三萬人在前方把曹賊搞定了,誠是快事,如若不太如意,你們就回來,找我。我當與曹孟德決一死戰。”
周瑜說:“我受先兄特殊之恩遇,委為腹心,統禦兵馬,誌在疆場,今又得將軍專屬信用,敢不生死效命。您等我的好消息吧。”
孫權說:“對啦,劉豫州的使臣諸葛孔明先生,見也在城中,他本也跟我談過,單等著兩國盟誓了,共同當曹。劉豫州在荊州多年,多有人望,正可與公瑾犄角羽翼,明日我們就請了孔明,盟誓發兵。”
周瑜說:“關羽張飛都是北方名將,若得他們相隨,正是破曹必矣,主公可安枕無慮。隻是劉備乃是英雄,還要與之周旋得法。”
孫權說:“這個容當後議。好,那就早點休息,明日再見。”
於是君臣二人執手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