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掉呂布之後,回到許都的曹操,暫時覺得空閑,就想起江東的周瑜來了。這時候的周瑜24歲,剛娶了小橋,新領了江夏太守的職位,曹操聽說周瑜年輕而且有美才,覺得他人生觀還沒有養成,可以通過遊說來忽悠他轉變認識,於是派了一個美男子去遊說他。為什麽派美男子呢,大約周瑜本身是美男子,號稱“周郎”,而美男子看見醜的人,就不會有共同語言。於是派九江郡人蔣幹去了,蔣幹人生得儀容俏麗,口才極佳,獨步江淮之間,這一地區任何人都說不過他。
蔣幹也不穿官服,戴著葛巾,穿著布衣,以私人遊玩的名義到了江東。周瑜出營寨相迎,上來就堵了他一句:“子翼,遠涉江湖是為曹操做說客嗎?”
蔣幹笑說:“不是不是,我與足下都是同州故友,中間數年別離相隔,如今遙聞足下芳烈(名氣又美膽魄又烈),所以特來敘敘闊情,一並看一下足下的高雅風範,你卻說我是說客,這不是存心猜疑嘛!哈哈。”
周瑜說:“子翼此言差異,我雖然不是夔老樂師(舜的樂師,敲鼓的,據說本是一種牛,皮做了鼓)和師曠大爺(古代的瞎子阿炳,從歌曲中能聽說楚軍氣餒),但我聞弦歌賞音調,也足能知道其中的雅意和暗曲了。”
蔣幹說:“不是不是,你這太不厚道。”
於是延請蔣幹入營就座,擺上酒食。吃完了,周瑜就說:“我這會兒正忙,您先出去到館驛休息,等我完了就親自找你。”
於是不由分說把蔣幹攆出去了。蔣幹在旅館住了三天,憋得銳氣都沒了。這時候,周瑜親自請他來了,帶著他同乘一車,進到營裏,還不吃飯,周瑜說:“我得先把事情辦完。”於是帶著蔣幹,挨處檢查倉庫、軍資、器械,一個個看遍了,方才說:“好啦,咱們吃飯吧。”蔣幹心想:“這人工作真賣力氣啊。想來真是為孫策賣命了。”
吃飯,一邊喝酒,周瑜一邊把穿著闊氣的男女服務員指給蔣幹看,又給蔣幹看各種服飾珍玩,說,這都是孫將軍賜給我的啊。你看,還賜給我了一個鼓吹樂隊呢。
蔣幹明白了:“原來為孫伯符工作這麽廢寢忘食,因為有這些好東西啊。”
最後周瑜對蔣幹說:“足下看看我說的對不對:作為大丈夫,處在世上,遇到知己的主公,表麵上顯的是君臣的關係,實際結的是骨肉的親恩,言行計從,福禍與共,這種情況,就是蘇秦張儀再生,酈食其老頭複出,猶能撫扣住他的後背(要害,製住他)而摧折其遊說之辭,豈是足下幼生所能搖移得了的?”
蔣幹聽了,隻能幹笑,自始至終,一句扇乎遊移周瑜話也沒得機會說出。
蔣幹被回到中州以後,到處稱說周瑜雅量高致,不是言辭所能離間的。曹操聽說了,也隻好惋惜地作罷。中州人士聽了,也因此都看重周瑜。
戰滅東南方的徐州呂布的次年,建安四年(199年),三十八歲的劉備跟著曹操呆(待)在許都,心情有好有壞。好的是,他終於跟自己的兩三個媳婦和一個兒子再次團聚了——媳婦孩子們被呂布的部將高順、張遼擄去而今隨著呂布的縊死而完璧歸趙了,壞的是曹操並沒有讓劉備做徐州牧,而是派自己的心腹車胄駐守下邳當了徐州刺史。
他是怕劉備出鎮方州將來尾大不掉。
大約為了安撫劉備吧,曹操就上表朝廷,加封豫州牧劉備為左將軍。並且,曹操平時對劉備禮遇甚厚,出則同車,坐則同席,以示格外的優遇。當時的統治階層講禮,也就是等級秩序,官大的要單獨坐自己的席子,別人不許上來,但是曹操讓劉備跟自己坐一堆兒。
劉備的兩個弟弟——關羽、張飛也都被封了中郎將。這是比二千石的大官,級別僅次於郡守,關羽和張飛都戴上黑犀角做的官印,還有青綬,然後每月領到一百斛小米,合一千鬥,即便張飛這樣能吃的人,也餓不死了。
張飛說:“幾位,有時間到我家吃小米啊!”
但是關羽卻一直忐忑不安。原來,在攻打下邳城的時候,關羽曾經乞告曹操說:“等明公打下下邳,我請求娶呂布手下的秦宜祿將軍的老婆當我的媳婦。我現在還沒有媳婦呢!”
曹操說:“你不是有媳婦了嗎?”
關羽紅著臉說:“有是有一個,但是她身體不好,一直不生孩子。秦宜祿的老婆屁股大,所以我想娶她。”大約是這個意思吧。
曹操嗬嗬一笑:“好的。”
到了侯成出降,曹軍開始往城裏衝的時候,關羽又跑過來了:“明公,秦宜祿的老婆的事我跟明公說過,您還記得吧。”
曹操說:“沒問題,她屁股大。”
等衝到城門的時候,關羽又跑來了,說:“那說好了,我進城就娶他老婆啦,不要讓諸將再搶了她去啦,諸將先搶了她也說好給我啊。”
曹操說:“好,她給你!”
說完,曹操一琢磨:“為什麽反複跟我說啊,是不是她美豔異常啊?”於是就派人先去探看,結果回來一報告,說秦老婆長得窈窕輕柔、豐姿仙雅,屁股根本就不大。
曹操貪色起意,就把秦老婆自己留下享用了。
關羽三分氣惱,七分不安:“曹操會不會怕我心生怨望,然後找機會把我收拾了呢?”於是長期害怕,處處提防著曹操。關羽的心是很細的。
這一天,劉備陪著曹操在許都城外打獵,大家高興地亂跑,獵物嚇得跑得更快,人跟著獵物全跑散了。關羽催馬過來,對大哥劉備說:“大哥,趁著現在沒人,找個暗處,咱們一起動手,把曹操逮住當野豬殺了!”
劉備一驚,問:“為什麽啊?不是有真的野豬嗎?”
關羽說:“不是,從前因為秦宜祿老婆的事,跟曹操結下了梁子,估計曹操對我心懷猜疑忌憚。與其等他收拾我,不如我先收拾了他!”
劉備勒住馬鞍,眨眨眼,摸了摸沒有胡子的下巴,說:“太危險,殺了我們也逃不走,為此賠上性命。”
關羽一看大哥不允,恨恨地騎著馬亂跑了一圈,追著亂射了一群野豬,直到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盡,才控製住心中的怦怦亂跳。
從此之後,關羽因為曾經有過謀殺曹操的念頭,於是見到曹操總是心怯。
劉備就在曹操這裏過著快活而短暫的逸樂歲月,而他從前的大哥公孫瓚,這時候正在北方易京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