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見到曹操時,曹操剛把漢獻帝從洛陽撈到許都來不到兩個月,正樂呢:被封為司空(三公之一),行車騎將軍事(就是代理車騎將軍),封武平侯,百官總聽於曹操,這時忽見劉備來投了,分外喜歡。曹操當即厚遇劉備,上表朝廷,封劉備為豫州牧。這回劉備的豫州刺史一職總算得到欽命確認了,甚至還升格為豫州牧。州牧和刺史實質都是一樣,都是一州之長,但州牧要略高出半格,更好聽一些。劉備在開心之餘,也有些落寞。因為豫州是曹操自己打其中的黃巾和袁術餘黨而占下來的,自己當豫州牧,隻是頂了個名頭,豫州各郡國長官並不是他的心腹。

兗州東郡人程昱,長著一副漂亮的胡子,身高八尺三寸(一米九九),恐怕是曹操屬下長得最高的了,歲數也最大——五十四歲,性子剛倔,跟人關係不好,是曹操的二級謀士,這時候跑來對曹操提建議:“我觀劉備有雄才,而且謙己下人,能得眾心,最終是不甘居於人下的。您不如早殺了他。”

曹操拿著花名冊,捋著黑長的胡子邊看邊說:“現在孤(侯和刺史可以自稱孤)正在收攬英雄,不可殺一人而失天下之心。”

程昱出去後,不一會,郭嘉又來了。郭嘉,字奉孝,豫州潁川人士,時年二十六歲,先投袁紹,後改投曹操。曹操是司空,三公之一,可以開府治事,所謂三公府。郭嘉現為司空府的官員,職務軍祭酒,也就是參謀。

曹操說道:“奉孝來得正好,有人勸我殺劉備,你怎麽看?”

這郭嘉是個明晰事理的小青年,揚著年輕的臉,答說:“不殺劉備,必成後患,但明公提劍起義兵,招集俊傑,全仗信義。劉備有英雄之名,窮困而歸依明公,如果害他,則海內智士賢人自相疑惑,明公還跟誰一起定天下呢?除一人之患,而沮四海之望,不智也。”

曹操哈哈大笑:“奉孝得之矣!”

這時的許都新建,正需要賢人士大夫英雄前來給皇帝捧場,怎麽能殺前來投奔的人呢?

程昱此時是五十四歲,曹操四十一歲,郭嘉二十六歲。

當時的部隊都是將官自己招募來的,兵跟著將走,好像私人物品一般,所以劉備的軍隊還歸劉備。這時正是隆冬,曹操看劉備的兵都瘦單饑餓,就濟給他軍糧,又增送了劉備一些兵,說:“玄德弟,你既已是豫州牧,就請勞苦一下,擇日速還軍小沛,去盯著呂布。”

劉備說:“自當奉命,效力於東。”

於是劉備從曹操那裏點領了曹操許給他的增兵,帶著戰將三四名,老婆兩個,妾一個,和兵丁好幾千,糧食百十車,再次轟轟烈烈地往小沛駐紮去了。劉備說了:“這次我要再被人打回來,我,我就回家幫我媽賣鞋去!”

呂布看劉備身後有了曹操支持,也就不複來攻,一時倒也相安無事。

卻說董卓那四個名字押韻的部將:李傕、郭汜、樊稠、張濟中的張濟,自從皇帝跑後他就呆在關中,此時因為沒吃的,就出關跑到中原南部的南陽郡搶糧食,進攻南陽郡的穰城,被守城軍從城頂上放箭,流矢射死。南陽郡屬荊州,是荊州七郡最北部的一個郡(河南省南部),原本為袁術所占,袁術被打跑後,荊州牧劉表也就收複了這裏。荊州州治在南陽郡南端的襄陽。荊州官員們一看,入侵我州的張濟被射死了,紛紛來向劉表道賀。劉表說:“張濟以困窘而來,是我們作為主人無禮,以至於交鋒城下,這不是本牧的心意,本牧受吊,不受賀。”

一下子把大家特感動。於是派人去接納張濟的兵眾。張濟兵聽說了,都大歡喜,於是皆服了劉表。張濟的侄子張繡,就接管了張濟舊有的軍隊,劉表讓他屯駐在南陽郡的宛城(在襄陽北),於是張繡就入駐了這裏,與劉表相連合。張濟、張繡都是甘肅武威人。

南陽郡往北,臨著豫州的汝南郡,再往北是豫州的潁川郡,許都就在潁川郡內。

曹操聞知消息,覺得張繡近在許都兩百裏,是自己的腹心之疾,就想去征張繡。

很快到了下一年,也就是建安二年(197年)。這年我十八歲了,還是在溫縣讀書,寫寫文章,結交一些士大夫。同時我跟張春華女士結婚了。

就在這年的春天一月,曹操從許都出發,點撥大兵,去征張繡。張繡畢竟算是李傕、郭汜的餘黨,離自己又這麽近,不除掉這個隱患,寢食難安。大軍從許都,出潁川郡,向南穿越汝南郡,進到荊州南陽郡。

南陽是塊盆地,所謂南陽盆地。漢朝的四大盆地,都是富饒的,就是關中盆地、漢中盆地、四川盆地、南陽盆地。因為水都往盆地底下流,所以這裏有水有土有太陽,也不冷。所以陝西關中盆地雖然在陝西,但並不是光禿禿的黃土地,而是中國文明開化的起源地,西周、西漢皇都的所在。

曹操大軍進到南陽郡郡治宛城以北不太遠的淯水,就見前麵旌幡飄展,張繡是個很正直也識大體的人,這時率眾在河岸邊上,拿著牛酒玉帛和印綬來投降曹操了。曹操大喜,於是被迎入宛城中,曹操把軍營紮在城外。

當晚,曹操延請張繡及其將帥,置酒高會。曹操端著紅色的一耳杯酒,說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我整天想著望著的都是你們啊!現在你們終於來啦,生逢陽光雨露,我們及時行樂吧!”

然後曹操高髻大袖,擎著酒杯,走到案圍中,輪著給張繡及其將帥行酒。莽漢典韋手持大斧,立在曹操身後,大斧的斧刃竟有一尺長,雪光耀眼。曹操走到誰前麵,典韋就舉起斧子怒目看他。被看的人不寒而栗,不管會不會喝酒,沒有一個敢不使勁灌的。整個宴會直到結束,張繡將帥沒有一人敢抬頭仰視的!

這哪是喝酒啊,分明屠夫逛大牲畜市場啊。

次日,曹操就在花光春色的宛城裏轉悠,路過張繡南的家,就索性進去看看。剛一進門,正遇到張繡的叔叔張濟的媳婦,但見她仙姿國色、顏色非凡,雖然正給張濟穿著喪服,但穿白戴素,若梨花搖風,清麗脫塵中有著淡淡的憂愁,被曹操撞見了,當即羞走。曹操愣愣了半晌,這時見張繡來迎他,於是胡亂應酬了幾句,就告辭而出。曹操回宿在營中,良久難眠,腦子中淨是張氏:“張氏如此青春韶華,嬌儀淒婉,卻死了自己丈夫,唉,她的美麗被局限在銅鏡裏……”曹操思情如夜鵲,三繞未能安。

第二天,曹操就派人說親,經過一番折騰,終於把張氏納為自己的妾了。曹操命她滅燭侍寢,萬裏西風夜正長,曹操幸甚至哉,歌以詠誌!

過了幾天,就有人來報告說:“報告曹司空,張繡聽說您納了張大嬸以後,他的無明業火高達三千丈,衝破青天,天天恨著要吃人呢!”

曹操問:“誰是張大嬸?”

“就是張繡的嬸子啊,張繡的叔叔張濟的媳…哦,您的新妾啊。”

我們說,曹操從來不憚於把風險估計得過大,於是密謀殺死張繡。正好聽說張繡手下有個勇冠全軍的胡人,叫胡車兒,就把他叫來,好生慰問,說道:“我這裏有幾斤金子,聊以與卿相結。”說完,親手從案上拿起金子,交給胡車兒。胡車兒傻乎乎地回去了。大約人在戀愛的時候,智商就要下降。曹操要殺張繡,可以,卻直接拉攏張繡下麵的虎將,不怕動作太明顯被張繡察知嗎?

果然張繡聽說了這事,就跟謀士賈詡商量:“看來,曹操是要收買我下麵的人,暗中刺殺我了!”

賈詡一貫是幫著西涼幫的(也是武威人),從前他幫李傕、郭汜、張濟等人,被後者薦到朝廷做官,現在西涼幫失勢,他做官也沒意思了,就把印綬還給了漢獻帝。張繡知道他鬼主意多,又是老鄉,就招請他來南陽,當自己的謀主。

賈詡教張繡這般這般。次日,張繡去見曹操,說:“明公,我們的部隊要從城外的屯裏挪到高道去屯紮,中間需要穿道經過您的大營,所以特來稟報,乞求通過。”

曹操說:“為什麽要挪到高道。”

張繡說:“高道糧多。”

曹操說,那好啊。

張繡又說:“一路上賊黨繁滋,我們的車少,載的軍資又多,所以乞求讓軍士披甲,成戰鬥隊形護著車前進。”

曹操說,好啊。

第二天清早,張繡的軍眾就整頓起來了,披甲操矛,車步並進,順著大道,往曹操的營中過來了。這條大道正從曹操的營屯中穿過。張繡軍進到曹營屯裏,就不走了,齊聲鼓噪,掩襲曹軍。曹操聞訊,披著衣服就上了馬,他的馬名叫絕影,就是跑著跑著就看不見影子了,曹操帶著能帶動的人就出去搏戰。無奈自己倉促無備,敵人猛撲,把隊伍未及成列的曹軍殺得全線潰敗。曹操掉頭就跑。這些西涼人善於射箭,三支飛箭在空氣中穿梭,追來,一支正中豔影馬的臉頰,一支正中馬的後腳,一支正中曹操的右臂,曹操撲通一聲隨著四腳朝天的絕影就滾到地上去了。

曹操的長子曹昂卻不會騎馬,正在旁邊,趕緊讓侍衛帶著馬過來,說:“曹爸爸,我不會騎馬,這馬給你。”

曹操捂著胳膊從地上滾起來,再次跨上馬,飛奔而去。曹昂說,我去乘車,車舒服。於是坐上侍衛的車,後麵大軍殺到,曹昂催著侍衛使勁趕,車連蹦再跳,曹昂屁股實在受不了(一點都不舒服),關鍵是車子跑得不如騎兵快。後麵涼州兵騎兵追來,一矛刺死曹昂。曹操的侄子曹安民,也在另一處地方被追上一矛戳死。

唯獨曹操的二兒子曹丕,從小就喜歡舞刀弄棒和騎馬,騎著馬逃跑了。為了鍛煉孩子,曹操出兵也帶著他們。

這時候,張繡的軍眾又往曹操的各分營淹過去。數萬人的軍隊,當然要分紮成若幹營,否則出門就堵車。諸將各統自己的營圍。主帥的營門口上,卻見一個大漢怒目而立,一聲暴吼,手提一雙八十斤大戟,卻是典韋。典韋帶著軍校,拚戰於門中,殺的敵人層層倒死,叛軍攻不進去。於是叛軍就分散從別的營門殺入。又兜殺到典韋身後。這時候典韋已經打得身邊隻有十幾個軍校了,全都殊死拚戰,無不以一當十。

叛軍在門前和身後越聚越多,都端著長矛,像捅馬蜂窩似地往門下捅,典韋側身立在門中,左右兩隻長戟分開揮擊,一擊門內,一擊門外,每一戟叉出去,大吼一聲,一擰,就把十餘隻矛頭摧斷(戟的小枝有時做成了往上拐彎,所以一擰,可以摧毀矛頭)。叛軍也急了,喔嗬!我們這麽多人打不過他們幾個?於是閉著眼往上亂紮。典韋左右的軍校中矛倒地,死傷殆盡。典韋身上也累計前後中了數十矛,渾身數十個洞裏往外冒血,人都成一個血人了,大戟也已折斷了。於是抽出腰刀,短兵接戰,叛軍見勢一起擁過來,與之格鬥加肉搏。典韋張開膀子,夾住靠他最近的兩個叛兵,把這兩個倒黴蛋一左一右挾在腋下,問,你倆吃早飯了嗎?倆說沒有,典韋說,那就互相碰一杯吧,說完熊臂往胸前一合,把兩個腦袋對頂一撞,然後收臂狠夾,兩個腦袋全部爆炸,頸椎骨咯吱咯吱兩聲擰斷!

旁邊的叛軍全嚇傻了,立住,不敢再向前。典韋眼珠子直瞪得冒血,拎著卷刃的鋼刀,傷獸般怒嚎一聲,衝向叛軍,連殺數人。無奈典韋血流殆盡,群創迸發,撲通跪倒在地,瞋目大罵而死。

死了過後好一陣,叛軍才敢向前,看確實不動了,這才慢慢恢複了膽子,鬥膽砍下了典韋的腦袋,往前後傳看。不久,聞聽了這個消息之後,整個軍隊全都湧到這營門爭著來看典韋的死軀。

典韋永遠躺在了自己所堅守的崗位上。

不久,曹操退往舞陰,也聞聽了典韋的消息,為之流涕,隨後派間諜偷來典韋的屍首,曹操親自臨屍痛哭。曹操把典韋屍首,發回原籍安葬,拜典韋之子典滿為郎中。以後曹操車駕每過河南襄城,都以中牢規格的牛羊豬肉祭祠典韋。

曹操常思典韋,後典滿依舊作曹操的近衛,最終賜爵關內侯。

曹操退往舞陰以後,散兵們也都向舞陰收攏。他們全都被打散了,被各自的軍官帶著,滿天星似地各自找著路往舞陰走。唯獨曹操的平虜校尉、山東泰山郡人於禁,帶著自己的數百人,且戰且退,死者傷員也都抬著不丟下。等到叛軍追擊之勢減緩,於禁整集行隊,鳴鼓而行。結果半路上看見十幾個人在裸奔,渾身是血。於禁叫來一問,對方回答:“我們是這裏的百姓,被青州兵劫了!別說財物,衣服都給搶光了。”

曹操對青州兵一貫優容對待,這些人賊性不改。於禁看不慣了,怒道:“青州兵既然已屬官家,怎麽還是當賊!”

於是帶著自己幾百人的隊伍,討打青州兵,抓了一個頭目,數之以罪。青州兵就跑去曹操那告於禁的狀,說於禁要造反。

於禁到了舞陰城外,先把營壘立上,旁邊有一個幕僚就告訴他:“青州兵已經告你的狀了,你還不趕快進城找曹公辯解去!還在這兒立營寨磨蹭啊!”

“現在叛軍在後,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來,我不先把工事修好了,何以拒敵?”於禁說,“而且曹公是個聰明人,別人的一點兒誣陷,何必分辨!”

於是,等營寨紮好,外麵又鑿了塹溝,於禁方才進城入謁曹操,把前麵青州兵胡來的事和危害性都說了。曹操大喜,召集諸將,拉著於禁說:“淯水之難,我都亂了,於將軍在亂中卻能整隊堅壘,討暴兵,任誹謗,有不可撼動之氣節,雖古之名將,何以加之!”於是當場錄於禁前後功勞,加封益壽亭侯。縣侯、鄉侯、亭侯。於禁終為曹操五虎大將之第三。

曹操又對諸將自我解嘲說:“哈哈,我收降了張繡等人,卻不好意思把他的老婆孩子扣在手中當人質,結果出了亂子。我知道我失敗的原因了。”

大家忙問怎麽回事。

曹操說:“從今以後,一定要多扣諸將家屬當人質,各位看好了,我以後不會再敗了,哈哈。”

諸將紛紛苦著臉骨朵了嘴,怎麽你敗了,卻趁機給我們頭上加緊箍咒。

曹操回到許都之後,他的正夫人丁夫人就天天哭:“把我的兒子殺了,你根本都不在乎!你根本都不在乎!——!”這曹昂不是丁夫人的親生兒子。丁夫人沒兒子,曹昂的媽媽劉氏死得早,被丁夫人養著,視同己出。

曹操心情也很煩,自己挾天子以令諸侯以後,第一次大型的對外軍事活動,卻是喪子折將大敗而返,大大削弱了曹操在朝中和州郡中的威懾力。曹操的事業遇上大轉彎。

正這時候,丁夫人天天哭,又罵曹操,曹操就生氣了,把丁夫人送回了娘家反省。曹操的意思是,反省一陣,讓她老實點,再回來。

不料,丁夫人一下子傷自尊了,死活不肯再回來了。曹操等了半天,不見音訊,就親自跑去丁夫人老家裏。就見丁夫人的更年期已經提前來到了,坐在紡車前,背對著曹操,正紡織呢。家人喊:“曹公來了!”

丁夫人聽而不聞,箕踞在紡車前,紡織如故,頭也不回。所謂箕踞,當時人應該是跪坐的,但丁夫人坐個小馬紮,倆腿朝前翹著坐著。

曹操走過來,用手撫在她的背上,看見老婆似乎消瘦了,曹操說:“你回頭看一下,咱們一起坐車回去,好乎!”

丁夫人不回答。心說我的麵子全沒了,我被遣回娘家來了,左鄰右舍跟前還有什麽臉!

丁夫人也不回頭。

曹操掉頭就走,出了屋門,又站住,說:“得無尚可邪!”——能不能再考慮一下?

丁夫人還是不應。

曹操說:“真訣矣!”——我真走啦!真就斷絕啦!

丁夫人終不回顧,曹操於是跟丁家絕了親,並且說丁家可以把她再嫁出去。但是丁家怕曹操,終究不敢再嫁。

丁夫人自己在家裏紡織,看來丁家也不算富裕。

曹操的第二個小老婆也不是富裕人家,甚至,很不好意思的,是倡家出身。這未必是娼妓,可能是演藝圈的家庭。現在演藝圈的都是風光無限,前呼後擁,當時則不過是個藝人罷了。藝人全靠別人賞倆錢兒。曹操遇上這位倡家的卞小姐,大約一見難舍,把她領到自己的家裏,給爸媽看了,爸媽一看孩子這麽有出息,就讓這個花癡跟她結婚了,卞小姐當了妾。

如今,丁夫人不回來了,親也斷了,曹操就把卞小姐繼續上去,當了正夫人,是為卞太太,簡稱卞太。卞太很能生兒子,生了四個,就是大名鼎鼎的曹丕、曹彰、曹植、曹熊。繼承了母家的藝人細胞和爸爸的文學細胞,其中曹丕、曹植文章都空前絕後地了得。

卞太太每到四時過節,趁曹操不在家,常派人饋贈前任的丁夫人,還私下把丁夫人迎來,坐在正位上,自己依舊坐在妾的下位上,迎來送去,禮節有如昔日。丁夫人這時候也冷靜了,告謝說:“我廢放之人,夫人何必常如此待我耳!”

後來丁夫人死,卞太太稟告曹操,請曹操組辦葬禮,曹操允諾,把丁夫人葬在許都城南。

後來,曹操臨死病重時,自覺不能再起,哀歎道:“我前後行意,於心未曾有所負者。假令死而有靈,子修(曹昂的字)若見到而問我:‘我母何在?’,我將何辭以答!”

這一句話,念丁夫人與曹昂母子之情,情可以堪!

曹操征張繡大敗而歸之後,老婆也離婚了,正在煩悶,正這時候,袁紹寫來賀信了,祝賀他征張繡失敗,把他奚落了一頓。曹操大怒,走走坐坐動靜都非常大,常拿擺設物品撒氣,內心憤恨得很。群臣都覺得他是為張繡的事氣惱。尚書台的第二把手尚書仆射鍾繇就問自己的上級尚書令荀彧,曹司空因為什麽生氣?荀彧說:“以曹公之聰明,必不會對過去的事懊悔個沒完,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大約是為別的什麽東西憂慮吧?”

於是荀彧去見曹操,問:“明公這幾天出入常常氣惱,是為了什麽啊?”

曹操就把袁紹的信遞給荀彧。荀彧一看,袁紹在信中把曹操一頓奚落。顯然,袁紹和曹操之間的裂痕已經越來越大了。

曹操說:“我遲早要討伐這樣不義的人,但是力不能敵,你說怎麽辦?”

荀彧說道:“古來成敗,還是看這人的才能。果真有才,雖弱必強。如果不是那塊料,雖強也容易變弱。從前劉邦、項羽之成敗,足以說明之。明公很多地方超出袁紹,袁紹雖然兵強人多,能有何為?”

曹操這才高興,不再拿辦公物品撒氣,不亂扔筆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