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呆在許都,對漢獻帝還是恭敬的,曹操當時給天下人士的印象,是忠而且勇的,不像袁紹那樣四代世受皇恩卻對皇帝不管不顧,隻忙著自己搶地盤。大約是這個原因吧,很快就有一個英雄帶著自己的戰將三四個,老婆兩三名,來投奔曹操了。這人就是劉備。
劉備是怎麽個情況呢,這裏需要補敘一下。
兩年前,興平元年(194年)夏天——興平年號一共就兩年,劉備從青州南下,幫著陶謙守徐州,改做陶謙的部將,被陶謙表為豫州刺史,駐地小沛,時年劉備三十三歲(曹操三十九歲,正跟呂布幹仗)。而徐州牧陶謙六十三歲。因為年歲太大了,陶謙就準備死了。
陶謙自有兩個兒子,但是都是庸人,不能安定徐州。徐州位於山東南部和江蘇北部,是天下十三大州之一:其北麵是青州,屬於公孫瓚,西北是曹操和呂布正在混戰爭奪的兗州,正西是豫州,南邊是揚州(地含江蘇、安徽、浙江大部),為袁術占了一部分,正東,是大海(大海那邊是日本,尚未統一,有一百多個倭國正在大戰)。除了日本以外,其他三四個方麵都對著徐州虎視眈眈。於是陶謙死前,把副州長麋竹叫到自己的床前,氣喘籲籲地說:“除了劉備,沒有人、能夠、安定我、的徐州,我打算、把徐州、給劉備。”
糜竺是個家產巨億的大財主,說:“我讚同這個主意。如果劉備能夠保住徐州,您的兩個貴公子還能當個富家翁,如果貴公子繼承徐州,隻能成為刀板上的魚肉。”
陶謙說:“那好,那我就、放心了,你抓緊、去找劉、備吧。”
說完,陶謙甚覺寬慰,旋即死去。
麋竹扶床大哭,然後帶著人去小沛,請劉備來接收印綬了。
劉備能保住徐州嗎?劉備是英雄嗎?
劉備應該是英雄,這已是當時一些人的共同看法。
據說,從前孫策十四歲時,去揚州拜見袁術。剛說上話,劉備(當時二十八歲)也來了,孫策立刻要告辭。袁術問:“劉備來關你什麽事啊?”孫策回答說:“不行,英雄忌人。”立刻告辭往外走。孫策從東麵台階下去,劉備從西麵台階上來,立即轉頭看著孫策的走路的步法,自己不邁步了。
嗬嗬,這倆英雄都互相聞著味,散發出超聲波探尋著對方,好像一條大狗和一條小狗在馬路上遛彎時撞見,大狗站下盯著小狗。
劉備這個人,一看相貌就知是異人,他雙手下膝——這不說明他有類人猿的特點,而是說明他腿短。腿短的男人在古代占便宜,他站著比人矮,坐下比人高(當時漢人不坐椅子,跪坐在席子上),隻有不需要站著伺候別人,而是坐著等別人侍候的貴人,才是這樣。
短腿男人劉備這一天正在他的駐地小沛用很高的身子坐著,門口稟告說:“徐州的別駕麋竹大人端著印綬來了,還有孔北海也來了。”
劉備趕緊迎接。
麋竹等人進來說:“劉使君啊(對州刺史叫使君),久違了,有一個不好的消息啊。”
劉備說:“什麽不好的消息?”
“鄙州的州牧,前日不幸病故了,唉。”
“啊?”劉備一驚。
“是啊。陶使君死前,要我們到小沛來,請劉使君接任他的徐州牧一職,撫臨州事。”
劉備聞聽此言,高興得慌了,說:“這個備可不敢當,我……我……我才三十三歲,這是大事,我可不敢當。”
糜竺反複致意,隨行的人員徐州下邳人陳登也勸:“如今漢室淩遲,海內傾覆,立功立事,就在今日。鄙州戶口百萬,非常殷富,還是委屈使君去接管吧。”
劉備說:“袁術就近在壽春,那家四世五公,海內所歸名,諸君還是把徐州給他吧。”
陳登是個急脾氣,就說:“袁公路驕豪,不是能整治亂世的人。我們想為使君推出步騎兵十萬,上可以匡主安民,下可以割地自守,功勞書於竹帛。如果使君不肯答應,我也不敢答應使君。”
孔融也開口勸。
青州北海國相孔融是個喜歡讀書名氣大的人,孔子第二十代孫,四歲就知道讓梨,但是管理北海國的時候不能治理奸民汙吏,隻會高傲地念書,後來黃巾軍再次打過來時,他喝了一通酒,醉醺醺地上馬指揮軍隊出城到淶水上抵抗,結果賊軍一部分主力跟他膠著戰鬥作為佯兵,另兩部主力則從兩翼繞道偷著過河,繞到後麵把他的北海國的治城給奪了(渡江戰役一般都這麽打,前麵董卓也這麽打過王匡)。孔融丟了北海國,光身跑到南邊的徐州來晃悠。他喜歡劉備,因為劉備曾經幫過他,雖然自己事業不成功,但他愛給劉備出主意,他說:“袁公路豈是憂國忘家者,不過是塚中枯骨而已,何足介意。今日之事,是百姓把州土給予賢能之人,天與不取,後悔莫及啊!”
劉備下麵新辟的豫州本地名士別駕陳群則說:“如今南邊袁術尚強,您占了徐州的話,袁術必然來爭。有人如果同時摸您的後腰,那麽您縱然接手了徐州,也事必無成。”
劉備太渴望有一個地盤了,利令智昏,就做了一個事後證明錯誤的決策:接手徐州,當了徐州牧。(在別人給他的兩種矛盾建議中,劉備作為領導選擇了一個錯誤的建議。)
到了下一年,興平二年(195年),從北麵摸劉備後腰的人,也已經到位。這人就是呂布。呂布偷占兗州,被從徐州返回來的曹操打爆了頭(隻是形容,不是真的),帶著殘兵敗將撤離兗州,往東投奔劉備,時間是興平二年夏天。劉備接下。
一開始見到劉備,呂布格外恭敬,說道:“劉使君,我和你都是北方邊境之人(劉備在河北涿郡,呂布在內蒙包頭,都是“幽並遊俠兒”,生活在風高氣寒的地方,人們義氣相結,好勇鬥狠)。我殺了國賊董卓,率數百騎出離長安東行,可是關東諸侯沒有容得下我的,都打算殺我。”
又說:“我的媳婦呂太太,當初我從長安逃出來時,被迫扔在了長安不管了,好在龐舒私藏了她,輾轉跟我會合了,我倆都是苦命來的。來,介紹認識一下,這是我的媳婦呂太太。太太,你快見過劉將軍!”
呂布拉劉備坐在媳婦日睡的那**,讓媳婦下去,麵朝劉備跪拜施禮,隨後歡洽喝酒,喝多了之後就管劉備叫弟。
劉備雖然嘴上唯唯,但是內心開始不悅。讓劉備坐在呂媳婦的**,這是沒把劉備當尊者對待。漢朝沒有椅子,床是多功能家具,客人來了就坐**談,或者臥在**談,睡覺也是在**。但床的朝向和大小也有尊卑之分。後來陳登自臥大**,叫來訪的客人許汜臥小**談話,許汜就耿耿於懷。那呂布媳婦的床的高低、大小、朝向上肯定不如呂布自己的床更尊高,而客人應該坐上位,叫劉備做呂布媳婦的床,就有點太不尊重領導了,劉備大小也是個徐州牧啊。而且,你個投奔來依附我的,管我叫弟,這是逃難者該用的詞嗎?總之,呂布說話辦事都不著調,劉備能大悅嗎!
到了下一年,也就是今年建安元年(196年),揚州的袁術終於為了擴大地盤,於是發兵北上徐州,與劉備搶徐州。劉備與袁術之間,就這麽撕撕咬咬地打起來了,一時你來我往,難分勝負。
袁術一時不能取得戰場優勢,就想讓呂布端劉備的老窩下邳。當時劉備把所有的血都押到了前敵,由張飛留守下邳。
袁術這人文采不錯,寫東西鏗鏘有勁,給呂布修書一封,和二十萬斛大米一起發來,說:“我有三件事情需要感謝你。從前董卓為禍,殺了我袁術幾乎滿門,將軍你砍掉董卓的腦袋,送給我們在長安的袁家人,為我洗刷了恥辱,可以睜開眼睛在這個世界上。這是你的第一件大功。從前金尚去做兗州牧,曹操硬把他打了出來,將軍你破了他的兗州,使我可以再睜開眼睛在這遠近,這是第二大功。我袁術自束發讀書以來,沒聽說天下有這麽一個劉備(輕蔑語),不料這個叫劉備的人卻跟我搶徐州。將軍倘若能夠打爛劉備的屁股:趁他老窩空虛,襲奪他的州治下邳,那就是對我袁術的第三件大功。將軍有三大功於我袁術,我袁術雖然算術不好,也知道對大恩大德該以死生答報。現在我送上二十萬斛大米給您。未來還要再送。至於兵器戰具,不論小細刀戟或者衝車撞錘,您缺什麽,我都給您預備!”
呂布大喜,哪兒找這樣從精神到物質都滿足自己的好信啊,真是我的知己啊,袁術!呂布當即忘了跟劉備稱兄道弟的從前——他是一個有背叛癖的人,立刻帶著的從兗州撤下來的隊伍,和二十萬斛心愛的大米,好像一個搬家的老鼠那樣,水陸並進,開到了下邳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