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一年,正始八年(247年),洛陽這裏,我司馬懿已經被曹爽擠兌得頗無樂趣了。我於是對大兒子司馬師說:“曹爽這幾年欺我甚矣,如今他兄弟並典禁兵,何晏等人專有朝政,我現在是不能與之爭鋒。聖人想要有所動作,一定要裝出愚蠢不堪的顏色。我還是用年輕時候的辦法,裝病吧,以後我也不上朝了。等待合適的時機,我再出來。這事你對你弟弟都不能說。你負責在外幫我刺看消息,相時而動。”
司馬師領命。
於是我稱病不朝。
曹爽見我病退了,於是更加坦然,越發奢靡。他的飲食車馬服飾,都跟皇帝相擬,皇上常玩的珍寶玩意兒,他家裏堆得滿是,自己的小妾美女充滿後庭,又把曹睿的七八個才人美女,給偷著弄到自己家裏來上班,又組建樂師、鼓吹、良家子女的樂隊班子三十三人,給自己搞專場演唱會。為了提高節目質量,又詐做詔書,把宮裏的才人五十七人,送到鄴台培訓,叫從前曹睿的婕妤教練輔導。又在家裏挖了地窖,裏邊列上綺麗美女,經常與何晏等人鑽到裏邊縱酒作樂。他弟弟曹羲數次哭著勸他驕奢**逸會招致災禍,他還滿不高興。
我則暗中準備,串聯跟自己相好的大臣,包括從前在外督軍熟絡的地方官吏。到了下一年的年底冬季時,曹爽頗覺得我似乎在搞小動作,心裏也不安,正好他的心腹河南尹、玄學之士、浮華之友的李勝要外派出任荊州刺史。這京官臨走,遠行前需要向各位大臣辭行,曹爽就叫他來我家看看,以辭行名義看看我是虛實。
李勝到了我家,在堂中等待,不久我叫他進臥內。李勝進來施禮,說道:“某素無甚功勞,深蒙時恩,當去本州為刺史(本州,李勝是荊州南陽郡人,所以指荊州),特詣府上拜辭,得見太傅,何其幸也。”
我正從**坐起來,因怕冷,命旁邊的兩個侍婢把皮衣服給我穿上,結果我配合穿的力氣都沒有,剛罩住了一個肩膀,胳膊往上揚又揚不起來,一抽搐一晃**,皮裘就掉地上了。侍婢慌忙去撿,我又勉強舉胳膊指指自己的嘴,侍婢說:“您怎麽?要撒尿?”
我說:“哦,渴,渴。”
侍婢連忙下去,給他端上粥來。我也根本沒力氣做出舉手接碗的樣子,於是一個侍婢就托著盤子,一個給舉著碗,給喂到我的嘴邊。我坐在床沿,嘴跟碗沿也配合不好了,喝進去了兩口,倒從嘴角流出來五口,粥汁沾得滿胸都是。李勝看了,不禁憐憫,不由得掉下淚來,對喝完粥的我說:“如今皇上尚幼,天下倚賴明公,但聽說明公舊的風疾複發(半身不遂的病,中風),不料尊體竟至乃爾。”
我使勁喘了半天,這才氣息連貫起來了,於是說道:“年老沉疾,死在旦夕也。君要屈為並州刺史嗎,並州靠近胡人,好善為之,隻恐將來無複得相見也。”
李勝拱了拱手,說道:“我是還治本州,並非並州也。”
我假裝還是鬧不明白,說道:“君剛到並州,當努力自愛。”
李勝癟癟嘴,說道:“太傅,我是去荊州,非並州也。”
我露出好像明白了一點的意思,說道:“我年老啦,神意恍惚,不太懂你的意思,勿怪。如今你回去做本州刺史,盛德壯烈,好好建些功勳。今日與君相別,隻感覺氣力轉微,未來必不得再見,可謂生死之別。我的師、昭哥倆,令他當與君相結為友,且不可舍去啊,以副我區區相托之心。”
說到這兒,我就流淚哽咽,再說不出話來。李勝也長歎,答說:“某承教,自遵太傅之命。”
隨後,李勝叫我安心養病,又與上來的司馬師弟兄相見,隨後辭別而出。
回到曹爽那裏,李勝就說道:“大將軍,太傅我見了,那是言語錯誤,嘴都對不準碗沿,指南為北,又說我要去並州,我答說是去荊州,不是並州。話說得慢慢騰騰,有時候清醒一點,才知道是荊州。又要把兩個兒子囑托給我。我看太傅已經挺不過這場病了,令人愴然。”
曹爽聽了,自以為司馬懿行將就木,於是不再小心戒備。此時已是年底冬季。隨即轉到次年嘉平元年(249年)春天一月,皇上曹芳要出城到城南父親曹睿的陵墓高平陵去祭拜,於是車駕絡繹而出,曹爽帶著幾個兄弟和衛隊也陪著一起去了。
曹爽的弟弟曹羲官任中領軍(掌管禁兵),曹訓任武衛將軍(掌管皇宮宿衛兵),曹彥任散騎常侍和皇上的侍講老師,其他幾個弟弟也都以列侯辦事,一門顯赫,從前曾經數次一起出城遊玩。大司農桓範是個老頭子,與曹爽是沛郡同鄉,因他在九卿之列,又是耆宿,所以曹爽特別敬重之,但是也不是甚親信於他。桓範倒是對曹爽很有忠愛之心,於是從前就勸過曹爽:“你總理萬機,弟兄並典禁兵,不應該一起都出去啊。如果有人硬把城門關上,誰還能在裏邊接應,給你們打開啊。”意思是,留個弟弟手握部分禁兵的在城裏,城裏出事,還可以照應給你們開門。
曹爽說:“誰那麽大膽子,敢作亂關我的門!”
說是這麽說,曹爽倒還是聽從了,於是再出去遊玩,總會留一兩個手握部分禁兵的弟弟在城裏。如今見司馬懿半截身子已經進棺材了,遂不複在意,就兄弟一起全陪著曹芳出去了。
曹爽等人跑到了高平陵,在那裏祭拜。司馬師忙把消息報給還在裝病的我。我立刻從**蹦下地,說道:“子元,這卻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你都準備得怎麽樣了?”
司馬師沉毅隱忍頗有大略,說道:“父親,你這幾年給出的錢,我都是用在募養死士了,如今合計有三千之多,隱分在民間,一朝即可動員。隻是沒有兵器。”
司馬師這時是中護軍,是中領軍曹羲的下級,中領軍掌管禁兵,中護軍作為其下級,隻負責武官選任。
我就說:“明日一早,你就以這三千人攻據武庫,自我武裝起來。你現在就去通知他們預做準備,並且叫太尉蔣濟(數年前滿寵為太尉,隨即滿寵死,以領軍將軍蔣濟為太尉),明早相會於司馬門。”
司馬師忙領命到外麵去跑辦,到了晚上,奔回來答說都聯絡好了。我這才又叫來二兒子司馬昭。司馬昭目前是個區區的議郎而已,我告訴他明日一早要對曹爽諸人動手。司馬昭這才發現我原來身體康健,還能出去殺人呢。於是望望我們,心撲騰撲騰地跳,亦領命下去。
到了夜裏,我偷著派人去查看兩個兒子,但見司馬師睡得呼呼山響,而司馬昭在席子上翻身,半宿睡不著。我聞報,說道:“今日方才知道兩子的高下。”
到了次日黎明,我們父子三人在家丁的保護下,乘車到了司馬門。一看,三千多流浪漢正在這兒聚著呢,各個濃眉大眼,背著個麻袋片。蔣濟也來了,那蔣濟之所以也反感曹爽,是因為尚書台的何晏、丁謐、鄧颺這三狗尚書,經常輕易變更法度,照著他們玄學家的理念來施行以“本”和“自然”治國的思路,比如晏詩中寫的“除無用之官,省生事之政,絕流遁之繁禮,反民情於太素”,那就是裁減官員、刪除弊事繁禮之類。這些想法不合傳統,蔣濟年歲大,看不慣,還曾經上表曹芳,反對這些玄學的政治新寵們輕易變更法度。
我們於是從司馬門直奔武庫。這裏因為是皇宮區域了,於是正經過曹爽的宅第。曹爽的吏卒見了,這麽多流浪漢要鬧事啊,連忙報給曹爽夫人劉氏。劉氏嚇得驚慌失色,忙跑到職事廳,對裏邊的帳下都督說道:“大將軍在外,如今有人造反,如何是好?”
帳下都督忙說:“夫人勿憂,我這就引兵拒戰。”
於是跑到門樓上,帶著守府兵卒,朝著外麵的流浪漢,端起弩來就要亂發。他下麵的部將孫謙拉住他胳膊,說道:“都督,天下之事未可知也!到底大將軍和太傅哪個能勝,先別急著動,看看再說。”孫謙反複阻撓,都督終於宣布放下弓弩。於是,我們和這三千莽漢,得以從門外衢道通過。
隨即到了武庫,攻了進去,把戰車、皮甲、矛戟搬了出來,自我武裝起來,就直奔皇宮。入了闕門,在闕下擺開陣勢,派人進宮門,直奔禁中,腳黃門令把我已寫好的奏表送了進去,稱說曹爽預謀造反,請太後下詔令臣等誅之。這時曹芳尚是少年,這種情況下,太後(曹睿的郭皇後)名義上掌握著國家的最高權力,是東漢以來的傳統。
郭太後聽說外麵的情況,也就答應了。而且曹爽從前不知怎麽搞的,讓她搬出到了永寧宮居住,曹爽有國家大事,也就不來找她,於是她對曹爽也頗無好感。當即在我的奏表上回複寫道:“如奏施行。”然後蓋上璽印,送出禁中。
既然太後批準了,那麽按我奏表上的內容,以司徒高柔(從前的廷尉)假節,行大將軍事,取代曹爽。以大司農桓範行中領軍事,取代曹羲,都算是被郭太後批準了。
於是,我趕緊命人持詔,跑到高柔和桓範的家裏,去呼這二人奉詔行事。過了一會兒,高柔跑來了。那大司農桓範見到使者奉詔而來,要他中領軍,取代曹羲,並抓據曹羲的禁兵營,不禁大驚。這桓範也是世代冠族,曾經和常侍王象合編《皇覽》,被曹爽敬重,曾經勸曹爽兄弟不要都一起出城。他不肯接詔,反倒要追隨曹爽。他取了大司農的印,就騎馬朝城外跑了,去找曹爽。
我這麵得到消息,沒想到桓範不肯。於是,命太仆王觀取代桓範,以領中領軍之職,替代曹羲,去占曹羲所掌的禁兵營。太仆王觀本是少府,因為曹爽總跟他搶禦府內的珍寶玩物,他不答應,被曹爽改為太仆,所以也恨著曹爽。不一會,王觀在家得信,也跑來了。
高柔、王觀連忙捧著詔書,先馳車奔到曹爽的大將軍兵營。高柔出示詔書,進去直據了大將軍兵營。王觀又跑到禁兵營,以領中領軍的身份替代曹羲,直據了禁兵營。
大將軍兵營和禁兵營這兩個要害都被我派人占了,隨即我叫司馬昭帶人守住皇宮,然後叫司馬師領著這三千民兵,我和蔣濟隨在其中,出奔南門。
出城之後,下令四門緊閉,率軍南行五裏,在洛水的浮橋北岸屯營紮下,列陣在外。
然後,我派人南下到高平陵給皇帝曹芳送去奏表,奏表直送到曹爽的堂內,曹爽還滿不在乎,以為又是什麽公事煩他,打開一看,方才大驚失色,見是彈劾他的,要皇上罷去曹爽、曹羲、曹訓官職。
曹爽看罷,忙把幾個兄弟找來,一時心驚肉戰,也不敢把奏表交給皇上,忙商議何去何從。
這時候,城中的大司農桓範,不聽我的詔書的召喚,反而騎馬從家門跑出,直奔南城門。到了之後,城門已閉。守門的司藩,正是桓範所舉薦而當上官的,於是桓範就喊他開門。
司藩已經按我命令關門了,輕易不敢開。桓範把手中一個木板一舉(詔書是寫在木板上,叫版詔),說道:“陛下有詔召我,卿趕緊開門。”
司藩說:“開,開是可以,但乞看一下詔書。”
桓範大怒,嗬斥道:“你從前豈非我的故吏也,何敢乃爾!”
司藩嚇得一哆嗦,當時人對於舊主子不忠,那是最不為人齒的,連忙讓開,命軍士開了城門。桓範出城跑了兩步,對司藩喊:“你且過來。”
司藩疾走兩步來到,桓範說:“我且告訴你,如今太傅作亂,你趕緊隨著我去找大將軍。”
司藩唯舊主子之命是從,沒有二話可講,答應一聲,跟著桓範就跑。結果跑跑又不敢了,在後麵溜掉。
這時,我們都列陣在浮橋上,忽然得報,說桓範出城跑去曹爽那裏了。眾人皆驚,太尉蔣濟說道:“這下不妙,智囊跑了。”我想了想,就說:“不妨,曹爽與桓範不算甚親,且智力不及,即便有桓範為之畫計,曹爽必不能用之。”
桓範過了洛河,跑到高平陵。曹爽這時候也想出了一些對策,從洛陽城外屯田的士兵那裏調來數千人,然後砍伐大樹,做成鹿角,環列了皇帝車駕和自己的士眾,以為自衛。
桓範跑進這個正在建設的簡易軍營,跳下馬來,奔入曹爽的大帳,曹爽見到,略微有了點精神。桓範就給他出主意,說的:“如今皇上就在營中,隻要大將軍與皇上車駕,東移幸至東都許昌,然後在那裏召集四方州郡之兵,討滅洛陽,則此亂可平。”
曹爽第一覺得桓範不是自己的親信,第二覺得,我的奏表隻是彈劾他專權擅威,罷免他的官,但沒有殺他的意思。如果他真帶著皇上去許昌,那就是帶有“作亂”的意思了,和解的最後的機會也沒了。第三,自己的家小和一群美女,還都在城裏等著自己呢,若是去了許昌,這些可愛的尤物們,都得淪為刀下之鬼了,還有孩子們啊。
於是,曹爽默然不答。
桓範急了,看看旁邊的曹羲,曹羲也不說話。桓範遂對曹羲道:“如今事情已經昭然,卿等還對太傅抱有幻想!卿念那些書,是幹什麽用的啊!如今卿家門戶倒矣。”
曹羲還是不說話。
桓範急了亂轉,對曹羲又說:“如今你的禁兵營雖然已經被太傅所據,但是卿還有別營就在闕南。且洛陽典農的治所就在城外。典農負責士兵屯田的事,下麵管著諸多屯田的士兵,可以調用。我大司農對典農有管轄權,可以命令調用。卿等以此兩處軍卒自衛,向東去到許昌,不過一日一夜就到,許昌另有武庫,足可披甲武裝這些屯田的士卒。所擔心的隻是糧穀,而我攜帶了大司農印。”
曹爽諸人皆默然不從。隻叫桓範先下去休息,我們再考慮考慮。
考慮到小半夜,曹爽還真沒有造反或者說對打的意思,互相說道:“確實不知太傅是什麽意向,不如派人去浮橋那裏查問一番。”
於是,曹爽派侍中許允、尚書陳泰(陳群的兒子)去我營中替他謝罪。二人來到洛水的浮橋北岸營中,見到我們,連連稱罪,替曹爽告謝。
我就告訴他們:“我與大將軍並受命輔政,不過欲盡忠於陛下。如今曹爽知罪,念其父素有功於朝廷,可以免去其官,以列侯退還府第,其餘皆不咎。曹爽明日一早即以車駕還城,我必如所言,可以指洛水為誓。”
二人稱謝。
蔣濟也是深信我沒有殺曹爽的意思,於是親自寫信,勸曹爽投降,叫二人帶給曹爽。
二人回了伊水軍營,一幫人還都沒睡呢,曹爽握著大刀,在席子上坐著,旁邊坐著諸兄弟,桓範等人也在座。二人轉述了我的話。
曹爽又看了蔣濟的信。獎濟也是這個意思,隻是免去曹爽兄弟官職罷了。他們覺得蔣濟素來忠正,於是看了這信,頗是安了心。
這時已是後半夜五鼓,天都快亮了,最後的決定必須得下了,曹爽站起來,一把把刀扔在地上,說道:“我想太傅之意,不過是令我兄弟屈向於他。我隻是有些弄得不合於遠近之人而已。罷官就罷官,仍不失為富家翁也。今早即還城。”
那旁邊桓範聽了,心想,你們居然還信這個。於是老嗓子放聲大哭,連哭再罵:“曹子丹佳人,生下汝等兄弟,真實蠢犢也!何意今日為你等而坐滅我族。老子為你等蠢材受其族滅矣!哇~~”
曹爽也心中不忍,叫眾人扶下桓範。
到了黎明,曹爽奏請皇帝,說道:“陛下,見有太傅上表,陳說臣之罪咎,臣知其罪也,請陛下下詔,免去臣等兄弟一應官職。”
曹芳頗是奇怪,見是如此,連忙命侍中草詔,蓋上大印,發給曹爽兄弟。曹爽等人接了辭退通知書,然後整理車駕,一幹人離了軍營,往洛水而來。過了浮橋,曹爽下車步行,走至我的車前,叩首謝罪,說道:“爽今日知罪矣,蒙太傅厚恩,得還家府,後當閉門思過,唯太傅訓誡是從。”
我也就好言撫慰他,叫他回家去。
曹爽頓首再謝。爬起來,又望了一眼旁邊的蔣濟,投入感激的一瞥,然後退行,待在後麵。
隨即,幾個兄弟一一上去叩頭,稱說罪過。
隨後輪到桓範了,桓範下車,跪下朝著司馬懿叩頭,但是一句話不說。
我忍不住說道:“桓大人何為爾邪?”你怎麽走這麽條路。
桓範但是唯唯,也不交一語。
隨即,命皇上車駕先行,我隨後,一幫罪人跟在再後,給軍兵護著,皆進了城去。
曹爽等人回到家宅,自去抱著小妾和美女們痛哭。隨即朝廷又下詔,命桓範複歸大司農之位。
桓範很感激,連忙按禮儀慣例跑到皇宮闕門,寫了拜章,遞了進去,向皇上和司馬懿表示感謝,隨後在宮門口等著回報。
正這時候,那個守南城門的司藩,跟著桓範棄城門逃跑了的,也算是犯罪。躲了兩天,這時候來到了鴻臚寺(亦稱大理寺)自首,說不該棄城逃跑,願領責罰。於是,廷尉監問他為什麽逃跑,司藩隻得說道:“大司農出了城門,說太傅圖逆,令我從他而去。故此離了崗位。”
廷尉監趕緊把口供報給我。我一聽,他說出這話,於是大怒,忿然說道:“誣陷人造反,於法該當如何?”桓範誣陷我圖逆。
廷尉監說:“依法,當反受其罪。”就是以所誣之罪,反坐之。
於是我說:“那就當依法而辦。”
於是,大司農桓範,正在宮闕門口等著拜章的回報呢,使者沒出來,一群獄吏跑出來了,當即捉住,將桓範捆得甚緊。桓範說道:“慢點慢點,我亦義士耳。”雖然是要處死,但你們也是要佩服我的義氣和為人的,應該得到尊重。於是,被拉到廷尉,接受審判,等著判滅族之罪。
這時候,曹爽兄弟還在家裏呆著呢,哪兒也不敢去。我這邊發兵把其家宅包圍,四角做了高樓,朝裏邊眺望。曹爽有一次拿著彈弓子到後院,打算打打鳥什麽的,樓上的軍兵就喊:“故大將軍朝東南而行!”
曹爽氣得,打什麽鳥的心思都沒有了,自己就好比籠中的鳥了。也不知太傅到底什麽心思,愁悶計無所出。
過了兩天,我叫有司上奏皇帝:“黃門張當從前選舉州郡進送才女,偷著擇出十數人,送與故大將軍曹爽。黃門與故大將軍交往,疑其私下有陰謀,不利於陛下,請收其訊問。”
於是,宦官張當就給揪出來了,送到廷尉一番拷打,張當就說:“不過是為了討好故大將軍,並無它意。”
廷尉不滿意,反複拷打,張當終於說出法官滿意的話了:“是故大將軍欲謀害陛下,故私下與我交通,以為內應,覘視下手時機。”
廷尉問:“欲何時動手?”
張當想了想現在是幾月,於是說道:“欲三月動手。”
廷尉問:“還有何人參與此謀。”
張當算是倒了黴了,最後終於按廷尉的意思,說出了曹羲、曹訓、何晏、鄧颺、丁謐、李勝、畢軌七人是同謀。於是,這些人都從家裏給抓來了。經過一番毆打,諸人皆伏罪。於是,曹爽、曹羲、曹訓、何晏、鄧颺、丁謐、李勝、畢軌、桓範、張當,十個家族,每家族涉及父母妻子弟兄姐妹和子女三族,上千號人,一起拖到農貿市場,半天時間,全部砍完,整個農貿市場成了一個屠宰場。
何晏娶的是曹操的閨女,金鄉公主,金鄉公主素來賢惠,曾經對自己的老媽說:“何晏如今當了尚書,為惡日甚,未來將何以保身?”
老媽說:“你是不是嫉妒你老公啊?嗬嗬。”
如今果然不能保身了,金鄉公主作為三族中的妻族,帶著他給何晏生的五歲兒子,聞風趕緊跑到哥哥沛王的宮裏,軍兵來抓。何晏媳婦連連扇自己耳光,乞求饒過孩子一命。軍兵回去報給我。我也聽說了這何晏媳婦有先見之明,心裏嘉賞之,而且也得給沛王麵子,於是特意饒赦不殺,包括她給何晏生的兒子。
曹爽等家族,就算是絕了戶了。一萬兩千多戶封邑,固然也沒了。不但曹爽本家是絕戶了,其老爸故大司馬胖胖的曹真,也等於全部絕戶了。幾年後,皇上又褒獎功臣,曹真也算是重大功臣啊,隻好在曹真的族內(堂兄弟之類的)找了個族孫,以為新昌亭侯,給邑三百戶,以奉曹真的祭祀,假作曹真的後人罷了。
於是,下詔給我增四縣食邑,並從前八縣,合計二萬戶。長子司馬師由中護軍升衛將軍,次子司馬昭從議郎升征東將軍,假節,屯駐許昌。我於是總統內外,專有朝廷之政。
到了四月,太尉蔣濟(廣陵人)本來是寫信曉諭曹爽不過罷官,並無生命之憂,結果竟還是被司馬懿誅殺滅族了,於是心中憂愧,痛恨自己言語失信於人,遂致曹氏數百口盡滅,於是發病,當月而死。
於是,下詔以司空王淩繼任太尉。這王淩是從前司徒王允的侄子,被曹操辟為丞相掾屬,累官至司空。
這一年,也是為期十年的正始年號結束之年,正始風流也就這樣敗散了。
從前,曹爽執政的時候,就有宗室曹冏給曹爽上書,說道:“如今的曹氏藩王都封在空虛無用之地,地盤狹小,民眾也不聽他的,其它曹氏宗族子弟,更是躥於閭巷,不聞國家之政,形同匹夫,而現在的刺史、郡守,則各個地跨千裏,身兼文武,還常是兄弟並據,宗室子弟無一人廁身其間,這可不是強幹弱枝,以備萬一(有人造反)之術啊。人雲,百足之蟲,至死不僵,因為扶之者眾。這話雖小,可以喻大。所以聖人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所以天下有變,但是無傾危之患。您好好想想吧。”
意思是希望擴大藩王的實權和地盤,重用曹氏宗族之人。但是曹爽不能聽。
倘使曹爽能扶植曹氏以為將相,則當時洛陽內變,當不會無人助之。倘使附近州郡就有有力的藩王和曹氏的刺史郡守,那麽他當時就可以跑去找這些人,從而跟我對戰。實際上,如果內外多曹氏的文武大吏,我這裏也根本不敢對曹爽發動政變。
曹氏一貫不用宗親,如曹冏上書說的宗室子弟無一人在州郡為長官的,這是曹氏人為把政權送給我啊。當然,曹爽也以自己的心腹在內外安插,隻是這些人的聲威有限。我在外部州郡,特別是在關中隴右,還是有些故吏部下,比如郭淮就是支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