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

到了下班時間,幾個妹妹便頻繁看向堂屋的門。

但是由於是倒座房,受大門視線的影響,並不能看到進出大門的景象。

如果不是還要糊火柴盒,她們一定會早早地等在門口,等三哥回來。媽媽不是三哥,說話不算話,三哥不在家就不做好吃的。

五妹,六妹,七妹,三個小家夥年齡小,天一黑就在打瞌睡。王茶花為了少吃,節約糧食,也支持她們早睡,反正她們幫忙糊火柴盒,也糊不了幾個。

大的就沒有這個待遇了。

四妹王家婉像是個皮猴子一樣,不斷掃視門外,首先發現了林北進門的身影,並且立即發現了他手中拎著的肉和糧袋。

長長的肉條從三哥手中幾乎拖到了地上。

王家婉有些懵,剛開始看到這些還不敢相信,心想:難道是我太想吃肉了?

不由使勁晃了晃腦袋。

告訴自己:三哥昨天到弄來許多吃食,今天怎麽可能又有?

我是把昨天看成了今天不成?

又揉了揉眼睛,仔細觀察了一下,最後為了確認又狠狠地抓了一把大腿上的肉,她想看看疼不疼。

但是她太興奮了,抓的肉並不是她自己的大腿,而是旁邊二姐王家一的大腿。

二姐王家一頓時感覺自己的大腿被人狠狠扭了一下,突然就像被烙鐵燙了一樣,痛感迅速傳遍了全身,鼻頭冒出冷汗,她迅速看了一下自己大腿之上,還在抓著她肉不放的老四的手,頓時覺得委屈極了。

王家一本就是怕事的性子,在原身家中怕奶奶,咱父親,怕妹妹。

因為每次妹妹王家婉哭,她奶奶總是要打她,並且罵她們賠錢貨,連福氣都哭跑了。

而奶奶越罵,老四哭的越是厲害。她這個當姐姐的越是手足無措。

到了林家才好一點兒。

但是這麽多年來,王家一的性格已經養成了。非常的膽小,平日裏連家門都不願意邁出,就更不用說與人打架了。

這次老四竟然下如此的狠手,狠狠地在她大腿上抓了一把,可把她疼壞了,也嚇壞了!

自己又沒招她也沒惹她,老老實實在這裏糊火柴盒,為什麽老四這小魔女要打她,她的淚水滾滾而下,開始哭起來。

二姐王家一由於膽子小,哭的時候也不敢大聲,而是細聲細語的哭,但持續的時間非常長,仿佛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全哭出來似的。

這是身體生理上的減壓。

偌大的生活壓力下,有人暴跳如雷,有人嚶嚶哭泣,都是壓力的表現。

身為女兒,原來的家被打被罵,隨母親嫁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又有幾人沒有壓力。

好吧,四妹王家婉沒有。

不管在哪個家,她都足夠活潑。

奶奶罵她,她不怕,想哭就哭,你越罵,她哭得越大聲,哭的人腦子疼。往往最後是以奶奶認輸為終結。

到了林家,她也不怕生,讓叫“爸爸”叫爸爸,讓叫“哥哥”叫哥哥。

但她卻很怕二姐哭。

聽到身旁二姐的哭聲,再看了看自己手上所抓的大腿並不是自己的,而是二姐的,王家婉頓時有些慌了。

怎麽激動之下抓錯了方向?

壞了!二姐又要哭了!

從小時候有記憶起,她就最怕二姐哭。

奶奶罵人時,她哭從不是因為奶奶罵人,反正奶奶也不喜歡自己,罵就罵好了。

但她就是怕二姐哭。因為母親忙著照顧奶奶與父親,大姐也要幹活,家中一直是二姐在照顧自己。

老四從小就聰明,知道跟誰親近。

“二姐,對不起啊,是我不小心抓錯了地方,本來我是想抓自己的。”

王家婉趕緊向二姐解釋,但是她不解釋還好,她一解釋,說的話連三歲小孩子也不會信。

誰好好地會抓自己啊!還抓得這麽使力。

這下二姐更覺得委屈了,她覺得家裏這小魔女就是故意的,故意欺負她,她的眼淚流得更快了,哭聲更加悲傷。

“家婉!

你怎麽回事?

竟然敢欺負你二姐!

她惹著你了嗎?”

王茶花看到在哭的二女兒,不禁開始埋怨起老四來。

沒改嫁前,老二就是個愛哭的。改嫁後,好容易不怎麽哭了。老四這瘋丫頭竟然又惹她。

這下可不好哄了,真是的,淨耽誤事兒!

看到其他女兒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兒,想弄明白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王茶花心中心疼得很:這不是耽誤糊火柴盒嗎?

這得少掙多少錢呀!

“不是,媽!

我是太激動了,我就是想確認一下看到的肉是不是真的!

結果抓肉的時候抓錯了方向,抓住了二姐的腿。

不是,這不是重點,你們看!

三哥回來了,三哥手上拎的是肉!”

王家婉也顧不上道歉,開心的臉上的笑容根本打不住。

一聽肉,家裏人迅速把目光投向了門口的位置,瞬間就看到了林北手中的肉條。

那肉條很長,長得都拖地了。

“快來幫忙。”

林北見她們注意到了招呼道。

林家的房子與閻家一樣,隻有兩間,隻是家中女兒大了,才隔斷開。

林北與林父住東屋,女人們住西屋與廚房連著。

所以林北在把木牛流馬弄進屋後,還需要穿過她們的房間才能進到廚房。

是的,林家廚房是直接通屋裏的,外麵沒有開門。

一個是林家住前院,廚房向外開門,廚房裏幹什麽,進進出出的人都能看見,這不好。

林家畢竟是做白事活的,不管是打漿子,還是烤做紙人的竹條,都要避著點人。

特別是院子裏有不少孩子,何家的、劉家的、閻家的……進出門頻頻看到有紙人從林家廚房進出,那麽晚上不用睡覺了,鬧騰,夜驚,做噩夢……就是大人也會怕。

當年林家住進來,院裏就開大會,讓林家把廚房改了。

後來林家不做白事了,廚房也沒有改回來。因為改房子是要花錢的。

這年月不是特殊情況,沒人改房子。

本來正在哭哭啼啼的二姐,準備狠狠地教訓一下老四,治一治這個欺負自己的小魔女。

但是當她聽到老三的聲音,看到老三手中拎著的肉條,直接忘記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