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老孔也是真生氣,腦子一轉,開口說道:

“孔叔不怪你們,這老林家可邪乎得很。當年他們家趕屍進城,日本人都不敢檢查……”

主打一個消息靈通人士,嚇不死你們就往死裏嚇。

“老孔!注意影響。現在是新大夏,不要講這些封建迷信!”一個幹練的女人從辦公室中走出,厲聲喝止。

“是是是,王主任,我不說,我不說。好了,大家工作吧。”

有了王主任的製止,孔北方自然不敢再講鬼故事嚇人。不過這隻講一半,其實更嚇人了好吧。

都是那個年代過來的。這種故事開了頭,不用人講,所有人都知道下麵是什麽劇情。

不要說街道辦的辦事員,就是王主任在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後,腿都發抖,手拿東西都拿不穩。

因為怕啊!

傳了幾千年的鬼怪傳說,哪裏是建個國,說一句掃除封建迷信,就真的可以掃除的?

人心可沒有這麽聽話。

相反,越是這種禁止的東西,其流傳得越快,人們也越愛談論。

僅僅一上午的功夫,南鑼鼓巷這一片便全知道了。

所以在林北開了證明文件,再返回軋鋼廠的時候,軋鋼廠的保衛員們對林北就非常客氣,隨便看了兩眼就放行了。

“是他嗎?”

“對,是他,我認識他,白事林家。我姥爺當年就是他家辦的事。”

林北進了廠,保衛科裏是一片議論。

同樣,這樣的議論很快向領導層傳播著。而軋鋼廠最先收到風的,自然就是楊廠長推給安排入職任務的李主任。

“主任,不好了,那個姓林的會趕屍啊!”

林北還沒到,便有親信跑去報告李懷德。

“胡說八道!”李懷德很生氣。

“這樣的事是個幹部可以說的?你有什麽證據?你的政治前途還要不要了?”

“沒有證據。”親信的聲音裏明顯透著緊張,他吞吞吐吐地繼續開口解釋,“不過所有人都這麽說,萬一是真的呢?”

李懷德微微一愣。

他身邊的這個親信一直跟著他,也一直為他處理身邊的瑣事,照道理他不應該傳這些與政策不符的事。自己倒黴,他也得不了好。

現在聽他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在傳?李懷德眉頭猛地一皺。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傳謠真的會影響政治前途的。

萬一上級領導聽到自己給一個封建殘餘辦入職……

他起了身,剛想說些什麽,眼睛為之一滯。

他看到了什麽?

窗外,辦公樓下,一個年輕人騎在馬上,那馬倒拉著一頭牛。

那牛屁股向後倒著走。

真是活見鬼了!

長這麽大誰聽過這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林北做的木牛流馬本就像牛像馬,再加上距離遠,李懷德並沒有看出是木牛木馬。

但是即便是活牛活馬也不應該倒著走吧?

李懷德心中微微有些不快。由於沒有認出是木牛木馬,所以他以為是什麽人故意這麽訓練的牛馬。

“到底是什麽人?怎麽可以這麽傷害牲口?”他冷冷地斥責道。

這年月,牛與馬可是重要的財產。在農村,它們比人命還要精貴。可是在自己眼前卻有人用馬倒拉著牛走。

這事要傳出去,他們軋鋼廠非受上級批評不可。而他李懷德也免不了受到一番訓斥。

親信渾身突然一抖,下意識地回過頭來,顯然被李懷德冰冷的聲音嚇了一跳。

然後,他也看見了行來的林北。“主任,主任,是他,就是他!”他認出了林北。

想到傳說的趕屍,自己又把自己嚇了一跳。

“哼!”李懷德的心中更是不快,他怒哼了一聲,努力看著窗外,隨著林北的走近,他也認出了林北,冷冷地開口道,“這不是新來的駕駛員嗎?怎麽又是牛,又是馬的……”

他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看向窗外。

因為他看見林北竟然把馬舌頭一拉,那馬便停了下來。

馬停不應該是“籲”嗎?拉馬舌頭是個什麽鬼?

李懷德能調來當主任,自然是一個有文化知識的人,但是再有文化知識,這時候他也沒想過這不是真的牛馬,而是木牛流馬,是死物。

所以,他完全無法理解林北扭動馬舌頭的動作。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木牛流馬。

林北上午來的時候,是跟婁半城的汽車一起過來的。有汽車阻擋,他沒有看見木牛流馬。也沒有在意婁半城的車子旁邊停了什麽東西。

李懷德的目光凝固。

他發現了,這牛馬不對勁。

什麽牲口會這麽聽話,停在樓下這麽安靜,一動不動。

而且,他隱隱約約也終於看清楚了這兩頭牲口似乎不是活物。

是的,從樓上的辦公室雖然看得不是那麽清楚,但活牛活馬對李懷德他們這個年代的人可不稀奇。

四九城裏現在是有牛車、馬車的。

而活牛活馬絕對不是這樣。

再一想親信說的啥趕屍……嘶——不會吧!不會真有趕屍的來上班吧。

趕屍對他們並不陌生,畢竟抗日時,他們地下黨沒少用屍體過關卡。但那不都是假的嗎?不可能是真的啊!

“叩叩……”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正好被敲響。李懷德與親信嚇了一跳。

“誰?誰啊?”親信的聲音在發抖。

“李主任好,是我,林北,來辦入職手續的。”敲門的是林北。

他停下木牛流馬便來辦入職手續。

“進。”下意識的回應。

回應後,李懷德才反應過來,林北不就是傳說的趕屍那位嗎?

聽到“進”,林北走進辦公室:“主任,這是我的證明文件。”

他把手中的資料放在了李主任的辦公桌上。

“哦哦,辦入職的。小徐,你去給林同誌辦入職。”

李懷德沒敢接,更不敢不辦,隻能命令親信去辦。

“好好,我立即去辦。”小徐聽了,立即拿起材料向外跑。

李懷德這才反應過來:失策了!應該我去辦!這樣就能離開了。

“啊!多謝啊!”

林北是第一次在這年代辦入職,他都沒反應過來,便有人熱情幫忙,他隻來得及說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