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擊隊打了大勝仗,全體人員都覺得揚眉吐氣,吳大馬的心弦卻繃緊了,他擔心日軍會對他家人下毒手,因此,他派遊擊隊隊員張良山回家鄉打探。

張良山和吳大馬都來自光洋村。原來在村裏張良山擺了一個餛飩攤子。小刺蝟很愛吃張良山做的餛飩,每次經過張良山的攤位,總是饞得直流口水,張良山見了,便端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餛飩給小刺蝟,小刺蝟立馬狼吞虎咽地吃光了。看到小刺蝟吃得津津有味,張良山笑逐顏開。小刺蝟走的時候,張良山笑容滿麵地說:“小刺蝟,想吃餛飩的時候,就來找張大叔喲!”

小刺蝟笑了,一邊奔跑,一邊拖著長音應答:“張——大——叔——好!”

後來,日本發起侵華戰爭,張良山是個有血性的漢子,便加入了鄒忠山領導的遊擊隊,成為遊擊隊的聯絡員。

張良山接到命令:把吳大馬的家人全部接到遊擊隊來。

張良山走後,吳大馬的心懸在了半空。

第二天,張良山步履沉重地回到了遊擊隊。吳大馬見到他,急切地問:“老張,我家人情況如何?”

張良山身子打了個踉蹌,淚水在眼裏打轉。

“怎麽啦?”吳大馬臉色發青。

“吳隊長,前些日子,鬼子到光洋村掃**,你爸和你妻子都被鬼子殺害……”張良山聲淚俱下。

如同晴天霹靂,吳大馬這麽個錚錚鐵漢身子晃動了一下,險些倒下,忍住巨大的悲痛,他繼續問:“老張,情報準確嗎?”

“千真萬確!”張良山捶胸頓足。

吳大馬痛苦地蹲在地上,失聲痛哭。戰友們陪著他流淚,低低的哭泣聲回**在山穀間。

突然吳大馬抓住張良山的手,緊張地問:“老張,我的兒子小刺蝟怎麽樣了?”

張良山說:“鬼子追小刺蝟追到村子的那棵榕樹邊,小刺蝟爬上了榕樹,鬼子朝他瘋狂射擊,小刺蝟在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從樹上一頭紮進河水中,生死不明。”

聽說兒子一頭紮進河裏,吳大馬悲傷的眼裏閃出一道亮光。他知道兒子水性好,到了水裏,就像一尾快樂的魚兒,他堅信兒子一定能逢凶化吉。這麽一想,吳大馬就像行走在黑暗隧道裏的絕望路人,忽然看到前方的一縷曙光。他抹去淚水,喃喃自語道:“我的兒子肯定活著,我一定要找到他!”

吳大馬派出幾名遊擊隊隊員裝扮成百姓,沿江的兩岸尋找小刺蝟。

遊擊隊千方百計尋找小刺蝟的時候,小刺蝟正在荒野上餓得肚子“咕咕”叫。他瞧了瞧前方,隻見不遠處有一座巍峨的大山,山上鬱鬱蔥蔥,山腳下有一個小木屋。

小刺蝟猜想小木屋裏一定住著人,他想向小木屋的主人討點東西吃,於是,他便朝小木屋邁開步子,可沒走幾步,因為體力嚴重透支,暈倒在地。

第二天一大早,小刺蝟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小木屋舒適的**。

“嘿,小鬼,你昨天暈倒在河邊,我把你抱進來了。”床邊傳來親切的聲音,小刺蝟抬起頭,隻見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正朝他微笑。

小刺蝟環顧了一下小木屋,當他看到牆壁上掛著一支獵槍時,便急不可待地向老人伸出手,問:“老伯伯,你能不能將獵槍借給我?”

“小鬼,你拿獵槍想幹什麽?”老人驚訝地問。

小刺蝟把自己的經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給老人聽。

老人聽完,眼裏閃動著淚花,他的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小刺蝟的頭,說:“小鬼,你年紀還小,現在提著獵槍找鬼子,好比一隻小羊送到狼的嘴邊,那是白白送死呀。”

“老伯伯,那我應該怎麽辦?”小刺蝟哭著問。

“跟我學本領!”老人取下牆壁上的獵槍,將它高高地舉起。

“老伯伯,你是……”

“我叫趙成河,一位天天與鬼門山相伴的獵人。”老人指了指窗外的那座高高的山。

“那座山叫鬼門山?”小刺蝟好奇地問道。

“對!”趙成河點了點頭。

“鬼門山這名字很嚇人。”小刺蝟按捺不住好奇心,問,“老伯伯,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座山為什麽取這個名字?”

“小鬼,等你熟悉這裏的環境之後,我再慢慢告訴你。”趙成河把小刺蝟輕輕地攬進懷裏,慢悠悠地說。

小刺蝟仔細地打量了一下老伯伯,發現他長得特別慈祥,就像自己的爺爺。小刺蝟這麽一想,便感覺特別親切,他依偎在老伯伯懷裏,真誠地說:“老伯伯,以後我就跟你學本領!”

趙成河點了點頭,說:“好孩子,我會把本領都教給你!”

之後的日子,趙成河帶小刺蝟打獵,並教他射擊本領。小刺蝟剛開始跟趙成河學射擊本領時,還挺認真,可每天都要進行枯燥乏味的“三點一線”瞄準,小刺蝟便不耐煩了,他開始耍小聰明,隻要趙成河不在身旁盯著,他就開始偷懶,被趙成河撞見了,他還會振振有詞地為自己辯護。

看到小刺蝟如此有個性,趙成河並沒有過多責備與批評。在趙成河眼裏,小刺蝟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必須經曆磨煉,才會慢慢成熟。

小刺蝟跟趙成河生活一段時間之後,發現趙成河槍法精準,隻要獵物進入他的視野,他就有九成的把握將它收入囊中,而且往往一槍擊中獵物的要害部位。

雖然趙成河槍法精準,但他也有一個難纏的對手——獨眼狼。

這些年,趙成河經常要到鬼門山打獵維持生活,在山上,他時常碰見獨眼狼。獨眼狼每次見到趙成河,眼裏都會迸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光。獨眼狼對趙成河有刻骨的仇恨當然有原因,因為它的一隻眼睛就是被趙成河打瞎的。

自從被趙成河打瞎一隻眼後,那隻獨眼狼將一門心思都放在如何報仇上。趙成河每次打獵,獨眼狼都悄悄地跟上,瞅準機會後,獨眼狼便向趙成河發起進攻。好幾次,趙成河都差點成為獨眼狼的美食,幸虧他獵槍不離手,當獨眼狼朝他狂奔而來的時候,他及時把槍口對準了它。獨眼狼對槍特別恐懼和敏感,一看到黑洞洞的槍口,馬上轉過身,風一樣旋進密林,讓獵人趙成河無從下手。

獵人趙成河與獨眼狼這些年就這樣對峙著、周旋著。

現在,趙成河的身旁多了一個幫手,他對付獨眼狼也更有底氣了。平日,他帶著小刺蝟上山打獵,獨眼狼看到趙成河身旁多了一個人,便心虛地躲開。

有一次,趙成河身體不舒服,小刺蝟提著趙成河的獵槍上鬼門山,想打些野物給師父補補身子。

快到山頂的時候,一陣疾風吹過,小刺蝟打了個戰,目光急忙掃向茂密的森林,隻見獨眼狼像一陣風一樣朝他猛撲過來,小刺蝟立即舉槍射擊。

可能是慌張的緣故,小刺蝟射出的彈藥並沒有擊中獨眼狼,麵露猙獰的獨眼狼更凶狠地撲了過來。

小刺蝟來不及裝子彈,隻好提著獵槍逃命。盡管小刺蝟跑得非常快,但獨眼狼的速度更快,眼看就要被獨眼狼追上。急中生智的小刺蝟看到鬼門山上有一棵大榕樹,便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提著槍,一手抓住樹幹,迅捷地往上爬。小刺蝟爬樹的時候,孤注一擲的獨眼狼跳起,朝大榕樹猛撲過去,幸虧小刺蝟爬樹的速度非常快,才沒被那隻凶狠的獨眼狼撲到。

爬上樹的小刺蝟心有餘悸,看到獨眼狼目光凶狠地盯著他,便迅速往獵槍裏裝彈藥。獨眼狼看到小刺蝟在裝彈藥,馬上意識到危險,它一轉身,像一陣風消失在森林裏。

那天,死裏逃生的小刺蝟回到小屋後,向趙成河一五一十地說起驚險的經曆。

趙成河聽了,微微一笑,說:“我們在這裏生活,要想與狼共舞,就要練就一身過硬的本領。”

趙成河接著告訴小刺蝟,與狼共舞的日子,可以使人變得堅強,還可以發現狼的身上有很多優點,值得人類學習。比方說,狼非常團結,遵守紀律,而且對於自己的對手,它們冷靜沉著、講計謀,充滿智慧,時刻準備應付強大對手的進攻。正因為如此,它們應對風險的能力非常強,經常能化險為夷,戰勝對手。

趙成河摸了摸小刺蝟的頭,語重心長地說:“小刺蝟,你如果想為媽媽報仇雪恨,就要學習狼身上的優點,才能戰勝凶狠的敵人。”

小刺蝟點了點頭。

之後的日子,小刺蝟開始苦練射擊本領,隻要一有空,就趴在地上舉著槍,“三點一線”地瞄靶。靶子、準星、眼睛三點一線,說起來簡單,練起來卻非常辛苦,雖然很累,但小刺蝟一直在堅持,一練就是半天。

經過一段時間的苦練,再加上趙成河的指點,小刺蝟射擊水平突飛猛進。

為了驗證一下徒弟的實力,趙成河對小刺蝟進行了幾次實彈考核,小刺蝟發發子彈都擊中目標。

麵對徒兒的進步,趙成河滿麵笑容地說:“小刺蝟,你現在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神槍手喲!”

聽了師父的誇獎,小刺蝟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下回如果再碰上獨眼狼,還會怕嗎?”趙成河問。

小刺蝟攥緊小拳頭,說:“不怕,我一定要拿下獨眼狼!”

趙成河從小刺蝟的表情上看出他已經有了狼的野性與血性,心裏暗暗欣喜,他希望看到徒弟能與獨眼狼來一次精彩對決。

一個細雨紛飛的清晨,趙成河和小刺蝟還在睡覺,忽然傳來狼嚎聲。聽到熟悉的聲音,趙成河和小刺蝟迅速起床,這聲音太熟悉了,他們在夢裏不知道聽到多少次。

狼嚎聲再次響起。

千真萬確,這聲音是獨眼狼在小屋門外發出的。

趙成河又驚又喜,驚的是獨眼狼居然敢在清晨到小屋門口,喜的是獨眼狼就在小屋門外,那不是自投羅網嗎?看來考驗徒弟小刺蝟的時機到了,趙成河朝小刺蝟使了個眼色。心領神會的小刺蝟取下掛在牆上的獵槍,躡手躡腳地走到小屋門口,沉著冷靜地把門打開一條縫。

獨眼狼此時正端坐在離小木屋不遠的地方,麵對從門縫慢慢伸出的獵槍,它沒有撲上前,更沒有逃竄,而是顫抖著身子,雙膝跪下,用乞求的目光望著小刺蝟,發出一聲長嚎。

聽到獨眼狼的長嚎,小刺蝟愣了一下。獨眼狼的嚎聲裏帶著一絲傷感、一種無奈、一縷絕望、一份乞求,小刺蝟身子打了個戰,腦海中蹦出一個想法:莫非獨眼狼有求於我?

當這個大膽的想法從小刺蝟的腦海中冒出後,他的心頭忽然湧過一絲暖流,這股暖流就像一隻無形的手,將他推出了家門。

趙成河緊隨其後。

小刺蝟舉著獵槍,向獨眼狼所處方向慢悠悠地踱了幾步後,停頓下來,警覺的他仍將槍口對準獨眼狼。

麵對小刺蝟的槍口,獨眼狼仍然跪著不動,那隻獨眼流出渾濁的淚水。

小刺蝟的心被獨眼狼的淚水軟化,長長地歎了口氣後,他放下了手裏緊握的獵槍。

獨眼狼站起身子,向小刺蝟和趙成河靠近,它邊走邊向他倆搖動著尾巴,以示親昵之意。

在倆人跟前,獨眼狼再次“撲通”一聲跪下,並朝他倆磕了三個頭。

磕過頭後,獨眼狼掉頭,示意小刺蝟和趙成河跟它走。獨眼狼的真誠深深地打動了他們,他們決定跟著獨眼狼走。

獨眼狼見小刺蝟和趙成河跟上它,便漸漸加快了速度……

在鬼門山的半山腰,趙成河和小刺蝟聽到獨眼狼淒慘的哀嚎聲,趕緊走上前去,隻見一頭幼狼正在他們昨天布下的套夾裏痛苦地掙紮。

眼前感人的一幕讓小刺蝟兩眼發酸,他怎麽也想不到獨眼狼為了救崽子,會鋌而走險向自己的死敵求救。

小刺蝟抬頭望了一眼師父趙成河,兩人四目相對的一刹那,仿佛一道電光溝通了心靈,小刺蝟一下子便領會了師父的意思,他急忙解開了夾住狼崽的套夾,小心翼翼地放出套夾裏掙紮的幼狼,並為幼狼受傷的腿塗上了隨身帶的創藥。

放走幼狼後,小刺蝟忽然想起媽媽經常給他講的農夫與蛇的故事,不禁打了個寒戰。難道自己解救了獨眼狼的崽之後,獨眼狼真會像農夫懷裏的那條蛇,狠狠地咬上自己一口?

想到這兒,小刺蝟警覺地將獵槍緊緊握在手裏,但很快,小刺蝟發現擔心完全多餘。獨眼狼的那隻獨眼不再充滿狡詐與凶殘,更多的是濃濃的善意與愛意,它愛憐地把飽受創傷的幼狼叼在嘴上,心懷感激地望了望趙成河和小刺蝟,然後,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深山密林……

那天吃午飯的時候,小刺蝟默默地流淚。

趙成河夾起一塊香噴噴的野肉往小刺蝟碗裏塞,以往碰到這種情況,小刺蝟臉上早笑開了花,現在,他卻沒有胃口,隻是繼續抽泣。

“小刺蝟,你怎麽啦?”趙成河關切地問道。

“趙伯伯,看到獨眼狼對孩子那麽好,我就想起媽媽,平日,我就是媽媽心頭的一塊肉,可惜……”小刺蝟“嗚嗚”地哭出了聲。

趙成河兩眼濕潤了,他把小刺蝟緊緊地攬進懷裏,動情地說:“小刺蝟,等你練就一身本領之後,去找你爸爸,為你媽媽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