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刺蝟很享受待在樹上的時光!

村裏所有的樹,小刺蝟都爬過。平日,他帶著哞哞牛、小黑豆、百靈鳥摘果子、掏鳥窩……每棵樹都留下了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笑聲。

在村裏所有的樹裏麵,小刺蝟最愛爬那棵榕樹。一轉眼,他就爬上了榕樹,榕樹的身子骨開始搖晃,在小刺蝟看來,那是榕樹歡迎他的到來。小刺蝟覺得很快樂,他將身子靠在那棵大榕樹粗壯的樹枝上,然後開始搖晃,樹枝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小刺蝟半閉著眼睛,盡情地享受著這種美妙的感覺,對於樹枝會不會折斷,小刺蝟一點兒也不擔心,他與榕樹親密接觸無數次,知道這棵榕樹的樹枝特別結實。

“小刺蝟,快下來一塊玩喲。”小黑豆在樹下大聲喊。

“小刺蝟,我有一根剛煮熟的玉米,我們一塊吃吧。”哞哞牛把一根玉米高高舉起,興奮地說。

“小刺蝟,你從樹上下來,我為你唱一首好聽的歌。”百靈鳥朝樹上的小刺蝟咯咯地笑。

無論小夥伴們怎麽叫喚,小刺蝟就是不下樹,他坐在樹杈上,兩隻小黑腳丫耷拉著。

看到小刺蝟不為所動,哞哞牛朝百靈鳥使了個眼色,百靈鳥心領神會,她把小辮子往身後一甩,唱道:

小刺蝟,愛爬樹。

樹上世界真奇妙,

有鮮花和小麻雀,

還有鬆鼠來做伴,

玩得舒服又開心,

閑著還可想爸爸。

小刺蝟吃了一驚,他沒想到自己想爸爸都被百靈鳥看穿了,看來百靈鳥真是個小精靈。

小刺蝟這麽一想,又開始思念爸爸了,他的目光穿過嫩綠的樹葉,落到遙遠的地方,他期盼爸爸吳大馬會突然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小刺蝟想爸爸的時候,爸爸正往家鄉的方向進發。

這些年,吳大馬跟隨紅軍隊伍南征北戰,經曆無數次生與死的考驗,他也從一名普通戰士成長為紅軍連長。紅軍到達延安後,吳大馬有了短暫的休整期,那些日子,吳大馬經常夢到妻子趙燕飛和兒子小刺蝟。夢中的愛妻趙燕飛站在高高的山岡上,就像一朵盛開的玫瑰花。兒子小刺蝟依偎在媽媽的身旁,那雙小手緊緊地拉著媽媽的手。

幾年不見,兒子長高了,變帥氣了。

趙燕飛朝著綿綿群山大聲呼喊:“吳大馬——吳大馬——吳大馬——”

山穀間經久不息地回**著妻子的呼喚,吳大馬聽到無比親切的喊聲,心一陣悸動,他不顧一切地朝家所在的方向飛奔……

當吳大馬與心愛的妻兒隻有一步之遙時,他激動地打了個戰,美夢醒了。

醒來的吳大馬再也睡不著,他走出軍營,此時正是淩晨,清爽的晨風吹來,吳大馬的心頭有了一絲暖意,他站在山坡上,遙望家鄉。

遠方的家鄉一片朦朧,但吳大馬還是從朦朧中感受到家鄉的溫暖,他覺得親人離他很近,又似乎很遠。

抗日戰爭爆發,根據上級創建敵後抗日根據地的要求,吳大馬被派往家鄉一帶,擔任遊擊隊隊長,領導當地遊擊隊抗日。

接到上級的命令後,吳大馬帶上劉使命、張一笑兩員得力幹將,喬裝打扮後,從延安風塵仆仆趕到遊擊隊所在地。

遊擊隊臨時負責人鄒忠山向吳大馬介紹遊擊隊的現狀,他說遊擊隊大多數隊員手裏拿的是土槍,耍的是大刀,他們就用這些低劣的武器,抗擊著裝備精良的鬼子。

原先,吳大馬想在遊擊隊安頓好之後,便與妻兒見麵,鄒忠山的一席話,讓吳大馬覺得必須先把兒女情長擱在一邊,將所有的精力放在遊擊隊的工作上。

吳大馬到來的第二天,組織就派代表到遊擊隊,宣布吳大馬任遊擊隊隊長,鄒忠山任副隊長,劉使命、張一笑任遊擊隊小隊長。

吳大馬剛上任,就獲取一個密報:日軍的小股部隊即將對遊擊隊附近的村莊進行掃**。

吳大馬和鄒忠山決定伏擊這支日軍小股部隊。他們在日軍的必經之路設下埋伏,當日軍小股部隊進入遊擊隊的“口袋”時,吳大馬大旗一揮,戰友們像猛虎一樣衝出戰壕。

麵對遊擊隊的突然襲擊,日軍毫無思想準備,頓時陣腳大亂,倉皇後撤。

遊擊隊乘勝追擊,打得鬼子鬼哭狼嚎。

一場戰鬥結束,遊擊隊繳獲了二十多支三八大蓋和不少的彈藥。滿載而歸的路上,吳大馬向家鄉的方向眺望,心頭溢滿了柔情,他期盼早日與妻兒見麵。

遊擊隊首戰告捷,讓日軍大佐鈴木三郎大為震怒,鈴木三郎立即派出情報人員進行調查,得知遊擊隊新任隊長是吳大馬,他的家位於光洋村,離遊擊隊活動地大約二百公裏。獲得這個情報之後,鈴木三郎立即派中佐橋本二郎出兵光洋村。

鬼子進村掃**的時候,小刺蝟正在漲潮的河邊玩耍。因為連日暴雨,河水猛漲,小刺蝟聽著河水撞擊石頭發出巨大的聲音,覺得特別過癮,於是他從身上摸出笛子,快活地吹了起來。

村裏的百姓都知道,小刺蝟身上有兩件寶貝:一支形影不離的笛子,一塊閃閃發光的銀圓。笛子是爸爸吳大馬給他留下的,他時刻帶在身邊;銀圓是媽媽給他的護身符,平日都裝在內衣口袋。

悠揚的笛聲響起的時候,岸邊忽然出現了幾十個日本鬼子,雪亮的刺刀一閃一閃。小刺蝟見了,立即停止吹笛,撒腿就跑。

翻譯官在橋本二郎耳邊嘟噥道:“太君,這個小鬼就是吳大馬的兒子小刺蝟。”

橋本二郎瞪起雙眼,大聲叫囂:“小鬼給我站住,不然,死啦死啦地幹活!”

小刺蝟沒理他,腳下像踩著風,邊跑邊大聲喊:“鬼子來了,鬼子來了!”

橋本二郎看到小刺蝟邊跑邊喊,氣急敗壞地叫囂:“八格牙魯,小鬼大大地壞,死啦死啦地幹活!”

村裏的百姓聽到小刺蝟聲嘶力竭的喊聲,紛紛攜老帶小逃離。

小刺蝟急急忙忙跑回家,橋本二郎也帶領鬼子衝進小刺蝟的家,正在幹家務的趙燕飛見到日本鬼子,急忙操起一把菜刀。

橋本二郎看到亭亭玉立的趙燕飛,先是愣了一下,繼而微微一笑,說:“花姑娘大大地漂亮,陪皇軍玩玩,皇軍大大地有賞。”

“賞個屁!你們快點離開這裏。否則,我不客氣了。”趙燕飛杏眼圓睜,手緊緊地握著菜刀。

站在橋本二郎背後的鬼子見狀,欲衝上前,卻被橋本二郎製止。

“嘎西,花姑娘大大地漂亮,皇軍大大地喜歡。”橋本二郎邊說邊靠近趙燕飛。

麵對橋本二郎的步步緊逼,趙燕飛的手開始顫抖。橋本二郎以為趙燕飛嚇壞了,便惡狼一樣撲了上來,趙燕飛見狀,閉上雙眼,心一橫,手中的刀奮力朝橋本二郎砍去。

這一刀正砍在橋本二郎的臉上,鮮血直流的橋本二郎發出一聲慘叫,站在他身後如狼似虎的日本鬼子立即舉槍衝上前。就在他們要抓住趙燕飛的時候,小刺蝟的爺爺手握鋤頭,從屋裏衝出,朝衝在最前麵的鬼子狠狠砍去。那個鬼子頓時頭破血流,惱羞成怒的鬼子舉起刺刀,一刀刺進小刺蝟爺爺的腹部。眼前的一幕把趙燕飛驚呆了,她意識到自己和兒子所處的險境,她想帶著兒子一塊跑,但日軍的魔爪已經伸向他們母子倆。趙燕飛與日軍扭打在一塊的時候,朝兒子大聲喊:“小刺蝟,快跑!”

小刺蝟想和媽媽一塊逃離日軍的魔掌,於是,他使出渾身氣力,一腳踢倒與媽媽扭打的日本鬼子,再撞倒後麵的兩個鬼子,正當他拉著媽媽的手想逃走時,槍聲響了。

橋本二郎被趙燕飛砍了一刀,隨即暈了,待他清醒過來,就惡狠狠地朝趙燕飛舉起了槍,子彈擊中了趙燕飛的要害部位,趙燕飛血流如注地倒下。

此時,小刺蝟悲痛欲絕地抹著淚水,開始向後跑。

橋本二郎聲嘶力竭地喊:“八格牙魯,這個小鬼大大地壞,一定要抓活的!”

鬼子緊追小刺蝟,但小刺蝟跑得比兔子還快。眼看追不上,橋本二郎惱羞成怒,命令鬼子朝他射擊。但小刺蝟的身子就像小泥鰍,躲過了鬼子的子彈。

小刺蝟被鬼子追趕到榕樹邊,看到無路可退,他像猴子一樣迅捷地爬上榕樹,日軍將榕樹團團圍住。

小刺蝟往榕樹高處爬。這時,他真希望榕樹的上方有個神奇的東西,能讓他衝破鬼子的團團圍困。

“砰!砰!砰!”一陣槍響。

一發發子彈從小刺蝟耳邊呼嘯而過。

小刺蝟的心抽了一下,他知道凶多吉少。十萬火急之際,他把目光投向了前方湍急的小河。

連日來的暴雨讓水位急漲,河水洶湧澎湃。

這時候,小刺蝟忽然有了一個異常大膽的想法:與其被日軍打死,還不如跳入河中,或許還能尋到一線的生機。

“砰!砰!砰!”又是一陣槍響,有一顆子彈甚至擦到了小刺蝟的頭皮,小刺蝟知道不能再猶豫了,他心一橫,便從榕樹的頂部高高地躍起,一頭紮進波濤洶湧的河水中。

橋本二郎原以為榕樹上的小刺蝟早已是案板上的魚肉,任憑他宰割,他萬萬沒想到小小年紀的小刺蝟性格如此剛烈,會使出破釜沉舟的招數。

日軍全部愣住了,都覺得小刺蝟的行為不可思議,等他們緩過神,便惡狼一樣衝到河邊,朝河裏瘋狂地射擊……

那天,凶殘的鬼子殺紅了眼,他們放火燒了小刺蝟的家,還屠殺了許多村裏無辜的老百姓……

荒野的蘆葦叢裏忽然冒出個小腦袋,緊接著,小刺蝟的身子冒了出來,他的雙手緊緊地抓住一根木頭,這可是一根救命的木頭。小刺蝟從榕樹上跳入波濤洶湧的河水中,湍急的河水一下子便把他衝出二十多米遠,小刺蝟頓時失去了方向,腦子一片空白。就在他要被河水吞沒的瞬間,一根木頭剛好漂到身旁,絕望之中,小刺蝟緊緊地抓住這根木頭,木頭像一葉乘風破浪的小舟,在波濤洶湧的河水裏越漂越遠,小刺蝟就跟著那葉小舟奔向遙遠的地方。

河水越來越洶湧,小刺蝟的身子在水裏劇烈晃動,他牢牢地抓緊那根木頭,腦海中隻有一個信念:我一定要活下來,一定要替媽媽報仇!

這個堅如磐石的信念支撐著小刺蝟的生命與靈魂。小刺蝟跟隨那根木頭,從河的上遊漂到下遊,又從下遊漂到其他的地方。

小刺蝟在河水裏漂泊了一天一夜,不知喝下多少渾濁的河水,但他居然神奇般地活了下來。

現在,河水把木頭衝到荒野邊的蘆葦叢,小刺蝟慢慢地清醒過來,抖了抖頭上的水,用手抹一下眼睛和鼻子,扒著蘆葦,向岸上瞧一瞧,沒有發現日軍的蹤影,他的心安了下來,然後艱難地爬到岸上。

想到爺爺、媽媽和許多父老鄉親都被日軍殺害,小刺蝟悲從中來,開始低聲哭泣。

情感的閘門一旦打開,就**,小刺蝟覺得天都塌了,失去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媽媽與爺爺,他幼小的心靈實在無法接受。

以後的人生道路怎麽走?小刺蝟毫無頭緒,他抱著頭,哭泣聲越來越大。

夜幕降臨,一縷冷冷的夜霧從遠處飄來,小刺蝟瘦弱的身子打了個戰,他停止哭泣,看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正在一片寒冷的荒野上,他覺得孤單和悲傷,便扯起嗓子,大聲呼喚:

“媽媽——”

“爺爺——”

小刺蝟把所有對媽媽和爺爺的愛都融在這情真意切的呼喊之中,荒野回**著小刺蝟啼血的呼喚。

小刺蝟對著荒野喊了一陣之後,荒野又恢複了寂靜。月亮婆婆悄悄地走了出來,給荒野蓋上銀白色的被單。

小刺蝟孤獨地坐在荒野邊的岩石上,眼望天上的星星,這時候,他的眼前出現幻覺,腦海裏浮現出一片春天的原野,原野上鶯飛草長,燦黃的油菜花無邊無際,頭頂上一輪金盤般的太陽暖融融地照著,耳畔蜜蜂和蝴蝶輕輕地唱著,原野的前方有一隊人馬朝他走來。

那隊人馬越走越近,小刺蝟定睛一看,原來在前麵的正是他的爸爸吳大馬。雖然多年不見,但爸爸的模樣仍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

那一刻,小刺蝟的眼睛像樹枝上的辰星,又圓又亮。當他張開雙臂,熱情地擁抱爸爸時,爸爸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刺蝟這才意識到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

風輕輕地吹,小刺蝟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腰間,發現爸爸給他的那支笛子居然還在,再摸摸內衣口袋,媽媽給他的那塊銀圓雖然在水裏浸泡了很久,卻還是那麽溫暖。

現在,爸爸是小刺蝟心靈唯一的寄托,小刺蝟想爸爸了,便大聲呼喊:

“爸爸——”

“爸爸——”

荒野經久不息地回**著小刺蝟的喊聲。這喊聲蘊藏著小刺蝟對爸爸濃濃的情、深深的愛,催人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