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橋本二郎穿著筆挺的軍裝,腰間佩戴天皇賜予的短劍,在作戰室裏來回走動,想起愛將秋元裏奈被小刺蝟殺了,他的心情便非常不好。現在,他想找遊擊隊報仇,但遊擊隊神龍見首不見尾,讓他一籌莫展。

“長官在想什麽心事?”山口美子問。

“山口美子,你見多識廣,幫我想想怎樣才能殲滅遊擊隊。”橋本二郎一臉的愁容。

“對付這支深受百姓擁護的遊擊隊,我認為必須對抗日根據地進行大規模的‘掃**’,並在‘掃**’中實行殺光、搶光、燒光政策,摧毀遊擊隊的生存條件和戰鬥意誌。”山口美子拿起鞭子,在作戰地圖上指指點點。

橋本二郎說:“山口美子,如果實行這個戰略,我們的兵力恐怕不夠。”

山口美子說:“長官,我已經擬好請上級增兵的報告,請您過目。”

橋本二郎看完山口美子擬寫的報告,大加誇獎。他將報告上交之後,日軍即派來增兵,橋本二郎如虎添翼,立即對遊擊隊的根據地進行“掃**”。日軍將部隊分成封鎖和攻擊兩部分:封鎖部隊搶占要隘、樞紐,通過構建據點,對根據地形成封鎖網;攻擊部隊則分為放火隊、搜索隊、搜捕隊、挺進殺人隊,用血腥屠殺的方式摧毀抗日軍民的生存條件,以此來圍困遊擊隊。

日軍使用的血腥手段,使群眾與遊擊隊的聯係被割斷,遊擊隊進入最艱難的時刻,他們不得不在深山老林裏與裝備精良的日本鬼子周旋。在這樣艱苦的條件下,他們還要同野獸、毒蛇做鬥爭。深山老林裏有很多毒蛇,被它咬傷後,輕者腫痛,重者死亡。為了防止被毒蛇咬傷,遊擊隊前進的時候,吳大馬總是走在最前頭,手持一根長長的木棍,在路的兩旁先把蛇趕走,然後再帶領遊擊隊通過。另外,煮飯也不是容易的事,白天怕冒煙,晚上怕冒光,因為到處都有鬼子的崗樓。更要命的是山溝裏蚊子、黑蟲很多,叮得大家臉部、手上、腿上都是包。

弄不到糧食,遊擊隊便在山上尋找竹筍、蘑菇充饑。後來,這些東西采光了,隻好挖野菜。挖回後,就煮野菜湯。抗日小虎隊的那些小毛孩剛吃野菜湯時,個個都皺緊眉頭,咽不下去,吳大馬見了,便笑眯眯地坐下,給孩子們講長征途中親身經曆的一個感人肺腑的故事:

長征途中,吳大馬所在排遭到國民黨部隊的圍追堵截,經過浴血奮戰,吳大馬和另外兩名紅軍終於衝出了重重包圍,可他們卻與大部隊失去了聯係,隻好在茫茫雪地上尋找大部隊的蹤跡。

雪靜靜地下。三個人在雪地上緩慢行進。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位留著絡腮胡子、四十多歲的紅軍,他是排裏的老班長。吳大馬走在中間,小紅軍走在最後。

小紅軍的身上背著一袋炒麵。這袋炒麵是三個人僅有的糧食,在荒無人煙的茫茫雪原上,這袋炒麵就是他們的**。

雪漸漸地下大了,雪粒打在臉上,像刀割似的疼痛。

行進中的吳大馬時常掉頭瞧一瞧走在後麵步履蹣跚的小紅軍,看到小紅軍有點力不從心,他給小紅軍做了個解開炒麵口袋的手勢。吳大馬心裏很清楚,饑腸轆轆的小紅軍隻要偷偷地吃下一點炒麵,身上就會有力量,就有可能走出茫茫雪原。

小紅軍的嘴巴果然動了起來,吳大馬臉上露出幸福的微笑,仿佛炒麵是落入他的嘴中。

小紅軍的步子漸漸地變快了,吳大馬的心情舒暢起來,他哼起了中央革命根據地流行的山歌。聽到歌聲,老班長掉過頭,發現小紅軍的嘴在不停地動,禁不住皺起眉頭,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小紅軍根本沒聽到老班長發出的警告聲,他的嘴還在非常有節奏地咀嚼著。

老班長看到小紅軍對他的警告置若罔聞,氣得兩眼冒煙,他掉過頭,狠狠地罵道:“小兔崽子,你居然偷吃炒麵,難道不知道這袋炒麵是我們三個人的**嗎?”

小紅軍眼裏噙滿了淚水,他想說些什麽,卻說不出口。

吳大馬真想狠狠地罵老班長一頓,但因為老班長在排裏資格最老,隻好把怒火強壓下去。

三人繼續前行。

雪越下越大。

“撲通”一聲,走在最後麵的小紅軍倒下了。

吳大馬急忙上前扶起他,大聲叫著他的名字,可小紅軍怎麽也醒不過來,閉上雙眼的他顯得很平靜,臉上還掛著一絲淺淺的微笑,似乎在做一個美麗的夢。他那凍紅的小手微微張開,吳大馬看到他手上握著一把撕碎的紙屑,便急忙掰開小紅軍的嘴,發現他的牙齒上沾滿了紙屑。

原來小紅軍並沒有偷吃炒麵,而是靠嚼紙屑充饑。吳大馬恍然大悟,淚水奪眶而出。

老班長眼眶也湧動著淚水,但他硬是忍著沒讓淚掉下來。他們把小紅軍埋葬後,又繼續趕路。

天漸漸地暗了下來,冷風緊貼著山坡,掀起一股股雪流,呼呼響地從老班長和吳大馬的身邊吹過。他們的行進變得越來越困難,拔腳時留下的深窩轉眼間就被雪填平了。

“我們歇歇吧。”手腳並用、幾乎是在爬行的老班長張了張嘴。

吳大馬停下了步子,當他看到老班長臉色發紫、牙床敲得啪啪響時,急忙把身上的衣服脫下,披在老班長身上。

“吳大馬,我不行了,你不要管我。”老班長艱難地說。

“老班長,你一定要挺住!隻要翻過這座山,我們就能跟上大部隊了。”

“即使我挺住了,那一袋炒麵也不足以維持兩個人的生命,不如……”

“老班長,你不要胡思亂想了。”

“我確實不行了。”

“老班長,你一定要挺住!”

老班長搖了搖頭。

“老班長,你是我們排的老黨員,一定要挺住呀!”

吳大馬說罷,不管老班長願意不願意,硬是背起他向前行進。

雪地裏,吳大馬每向前邁出一步都感到很吃力,但他還是艱難地扶著老班長向前邁開步子。

雪漸漸停了下來。

吳大馬找了個背風的地方,輕輕地放下老班長,轉身準備從口袋裏抓些幹糧給老班長吃。

“砰!”身後響起了槍聲,吳大馬的身子震了一下,他知道是老班長怕連累他,便以這種悲壯的方式結束了自己寶貴的生命。

吳大馬流著淚整理老班長的遺物,發現他身上有一個手絹,手絹裏麵有兩張破舊的中央革命根據地的鈔票和一塊銀圓,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麵有兩行模糊的鉛筆字:“如果我犧牲了,這是我的最後一次黨費。”

講到這裏,吳大馬哽咽了,孩子們的眼裏也都閃動著淚水。

吳大馬繼續說:“老班長名叫趙彬成,小紅軍是他的兒子趙小成。”

說到這裏,吳大馬這麽個七尺硬漢竟然像個小孩子,“嗚嗚”地痛哭了起來。

孩子們也哭成了一團……

那天晚上,小刺蝟在**輾轉反側,睡不著的他悄悄爬起來,像一隻敏捷的猴子,一溜煙便爬上了營地邊的那棵大樹。夜晚有點兒清冷,一輪圓月掛在當空,風吹過,樹在動,月亮不動。

一隻小鳥從遠處飛來,停在樹枝上。

小刺蝟望著那隻小鳥,小鳥也望著他。

過了一會兒,小鳥慢悠悠地飛走了。

小刺蝟的目光追隨著那隻小鳥,小鳥向著月亮的方向飛,圓圓的月亮恰似一個巨大的畫框,把它圈在詩一樣美的畫裏。

小刺蝟定定地望著那輪月亮,他覺得今晚的月亮特別圓,特別溫暖,小刺蝟不禁想起明月高照的夜晚,媽媽跟他聊天的情景。

媽媽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說:“小刺蝟,你就像樹上的嫩葉,吸取著大樹給你的營養,慢慢地長大。你在享受春風的沐浴,享受雨水的滋潤,同時也要經曆秋風的蕭瑟、冬天的寒冷。人生有歡喜,也有挫折,可是,我們要努力讓生活更美好,不要被挫折打敗,直到春天到來……”

當媽媽親切的話語在小刺蝟耳邊回響的時候,他伸出手摸了摸內衣口袋裏的那塊銀圓,發現媽媽給的這個護身符是那麽的貼心。抬起頭,月亮似乎就掛在頭頂的樹枝上,小刺蝟便爬向樹的更高處,這時候,他驚訝地發現一根粗大的樹枝上醒目地刻著:愛妻趙燕飛,我想你!

爸爸什麽時候在這棵大樹上刻下這幾個字,小刺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此刻,他的心裏湧滿親情與感動,眼前浮現爸爸當紅軍前,媽媽在自己家的屋簷下為爸爸縫衣服的情景。

燭光下,媽媽一針一針細細地縫著衣服,爸爸站在一旁深情地望著她。

媽媽說:“孩子他爸,你參加紅軍後,要爭取入黨,讓我們全家臉上有光。”

爸爸點了點頭。

媽媽又說:“孩子他爸,你一定要平安歸來,我和孩子等著你。”

爸爸又點了點頭。

……

小刺蝟腦海一幕一幕地閃現往日溫馨的場景,他的眼裏閃動著淚花,手輕輕地撫摸著爸爸刻在樹上的字,每個蒼勁有力的字,都讓他的內心感受到強烈的震撼。此刻,小刺蝟意識到自己錯怪了爸爸,爸爸思念著媽媽,他把對媽媽的愛深深地刻在樹上,密密地縫在心坎。

那天晚上,小刺蝟待在樹上浮想聯翩,不知不覺,便躺在粗大的樹枝上睡了過去。

那是小刺蝟睡得最香最甜最美的一個夜晚。夢中,他見到了爸爸講的故事裏的小紅軍,他們在一起快樂地談論理想與人生。後來,他又夢見了爸爸、媽媽,他們三個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他還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當他在黨旗麵前宣誓的時候,身後的小葵花向著太陽露出笑臉……

第二天一大早,小刺蝟剛從美夢中醒來,便迅速下了樹,跑去找鄒忠山大叔。

鄒忠山每天都早起,當小刺蝟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一棵大樹下打著太極拳。小刺蝟跑上前,一把拉住鄒忠山,認真地說:“鄒大叔,我想入黨。”

鄒忠山皺起眉頭,問:“今天一早,抗日小虎隊隊員都跑來找我,說要入黨。小刺蝟,這是怎麽回事呀?”

小刺蝟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說:“鄒大叔,我們都想進步唄。”

小刺蝟這麽一說,躲在大樹旁的小夥伴們都跳了出來,異口同聲地說:“隊長說得好,我們都想進步!”

鄒忠山笑嘻嘻地拍了拍小刺蝟的肩膀,然後嚴肅認真地說:“你們都嫩了一點,離入黨的要求還有一段距離。”

鄒忠山大叔這麽一說,小夥伴們像泄了氣的皮球,個個都很沮喪。鄒忠山不忍心打擊大家的積極性,他指了指遠方,隻見半山坡上,小小的向日葵花抬起了頭,臉向著太陽公公燦爛地笑。太陽轉到哪兒,它也跟著轉到哪兒。

“你們就像那朵朵小葵花,一心向著太陽。你們是我們國家的未來與希望,隻要你們一心向黨,經得住大風大浪的考驗,入黨那是遲早的事喲。”鄒忠山笑眯眯地說。

聽了鄒大叔鼓勵的話語,小夥伴們很開心,他們唱著歌兒,又蹦又跳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