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月跪地道:“參加陛下。”
蕭炎天拿起桌上匕首,劃過胳膊,血滴落在一盞翠綠的杯中。
原本沒有血色的臉更顯蒼白,薄唇深紫色,眼睛裏布滿血絲。
容月擔心道:“陛下,讓軍醫過來為您診治。”
“不用。”蕭炎天將翠盞遞給容月,道:“喝了。”
容月疑惑道:“這是什麽?”
“皇蠱的血加山河子能解天生心疾之症,喝了,你的病會好。”
容月驚喜之餘,心中疑雲重重,端起杯盞,飲下後,心口發熱,像烙鐵打在身上一樣灼燒疼痛,半個時辰後,劇烈的疼痛才停止。
滿身的汗水,牙齒咬破唇肉。
精疲力竭。
但感覺卻更有力,容月摸著心口,心房處的凹陷不見了。
強有力的心跳。
噗通,噗通,因為激動而越跳越快。
這是?
“我好了!我的心完整了!”
容月激動地落淚。
隻是為什麽?
蕭炎天嘴角揚起,笑了笑,靠著椅背,道:“很好,現在,有件事需要你去辦。”
容月恭敬道:“但憑陛下吩咐,無論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
蕭炎天道:“帶著我的血到潯陽城找顧家父女,以皇蠱之血加山河子為藥引,加其他三十味藥材,製成湯藥,救苗疆心疾之症的百姓,皆時,苗王必會重用你,你可認祖歸宗。”
容月震驚地望著蕭炎天,蕭炎天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道:“其中有你之身世,以及我將來命你所做之事。”
容月接下信箋,出了門,門外已有十幾個黑衣侍衛等待。
容月堅定道:“臣定不辱使命。”
容月離開後,蕭炎天宣郎寒天,道:“兵發落日古道,邊陽城。”
藍洵玉領著玉菱關以南的百姓和兵將百官趕往潯陽,騎馬的騎馬,拉車的拉車,舉國上下扶老攜幼,渡過巫山,沼澤,荒林,終於越來玉菱關,直奔江南,沿路遇到雲嵐人,群起而殺,直奔潯陽城。
樓雲夢帶五萬人馬,很快被打得支離破碎,退回落日古道以北。
潯陽城解。
藍洵玉奔上城樓,在冰冷的城牆內見到身負重傷的花闕。
“闕兒。”
藍洵玉心裏痛地疾步撲過來,兩眼滾淚,手撫摸著花闕的蒼白的臉,檢查傷勢。
左側肋骨下一道三寸長的傷口,裹著一道紗布。
一邊的大巫容龍手撫在胸口,鞠躬行禮,恭敬道:“殿下無須擔憂,王無大礙,修養半月即刻恢複。”
王專用禦醫懷安和幾位老禦醫跪安道:“王請安歇。”
花闕道:“都下去吧,我與王兄敘話。”
容龍,頌月,幾個中郎將,宮女侍衛彎腰施禮後驅步退下。
“哥哥。”
花闕像個孩子一樣抱著藍洵玉的胳膊。
藍洵玉坐在床邊,抱著花闕,手撫摸著他的頭,柔聲道:“哥哥在,不用怕。”
花闕抓著藍洵玉的手,湊近望著與自己相似的臉,凝望著黑色的眸子,俊美的鼻梁,珠玉圓潤的嘴唇,心像小鹿亂撞一樣撲騰撲騰跳。
“哥哥。”
藍洵玉手摸著花闕的後腦勺,將他拉近自己,抱著,道:“沒事了闕兒。”
熟悉的氣息縈繞的筆尖,淡淡的草藥味混雜著玫瑰花皂果的清香。
溫暖而又令人心痛的味道。
花闕窩在藍洵玉的肩窩處,深吸一口氣,沁到肺髒裏,又好聞,又令人肝腸寸斷。
藍洵玉笑道:“闕兒,哥哥將你的王妃也帶來了,把他安置在潯陽城的主府上,這會兒丫鬟正給他沐浴洗妝,一會兒,他過來見你。”
花闕身形僵硬片刻,道:“多謝哥哥。”
藍洵玉輕輕地拍著花闕的後背笑道:“原先以為你這個王妃是個花架子,沒想到從巫澤跟到這裏,沿路探查消息,分析地理,很有才學,你好好待他,雖然是個男的不能生孩子,但我看他對你頗用情。”
花闕低著頭,眼淚滴落道:“是,哥哥。”
藍洵玉安慰道:“好了,別哭了,多大的人,好好養傷,我去廚房給你專門做一些清淡的飯菜。”
此時,門外守將來稟道:“王妃來探。”
花闕道:“請進。”
藍洵玉笑道:“哥不打擾你們小夫夫團聚,先走了。”
門外奔進來一人,華服彩衣,容貌俊俏,靨邊兩深深的酒窩,一笑甜甜地討好又靈巧,此刻雖然滿目淚水,卻滿麵歡喜。
“我天天祈禱,果然神明靈驗,你沒有事。”
蕭允胤跪在床邊,抱著花闕嚎啕大哭,鼻涕眼淚一把。
花闕心頭煩躁,麵上淡淡,道:“我沒事,別哭了。”
蕭允胤將花闕身體檢查一遍,確實沒有致命處才安下心來,待湊過去想親花闕,花闕轉過臉,道:“你先出去,我還有事。”
蕭允胤怔愣恍惚道:“你……”
花闕安撫地拍了拍蕭允胤的手道:“乖,先出去,我還有些事要辦,處理完了找你。”
蕭允胤不舍也移步出去。
屋裏頓時靜悄悄,花闕沉吟片刻,道:“進來。”
隻見一人青春年少,唇紅齒白,長發及腰,從房梁上下來,匍跪在地上,道:“王。”
花闕右手轉動左手大拇指的扳指,半合眼簾,高吊的銀紗燈下,映照他絕世容顏,細長的眉飛入雲鬢,睫毛如扇排下陰影弧度。
唇輕啟道:“寒山,取書案上筆墨畫出跟在親王身邊人的模樣。”
玉寒山聽令,伏案提筆,不一會兒,紙上顯一位高冷如雪的人。
花闕拿著畫像看了片刻,心道:“文宣帝,蕭炎天,種皇蠱在身上,你知道意味什麽嗎?”
他側支頤在**,閉目養神。
玉寒山道:“王,他是什麽人?為什麽能操控被種下皇蠱?”
花闕揮手讓玉寒山退下,玉寒山請命想給此人立碑以讓後人感恩,花闕笑道:“不可能,向坊間百姓散消息,讓各處女巫稱此乃天將祥瑞之神護佑苗疆。”
玉寒山領令退下。
花闕仰頭看向窗外,天空晴朗,陽光明媚,幾枝海棠花在枝頭開得繁盛,城下的百姓們呼喚雀躍,笑聲盈盈。
我的子民終於活在陽光下,父王,母後,你們看到了嗎?
爺爺,你看到了嗎?
低頭時,兩行淚落下。
在卑鄙齷齪中開一條道路,機關算盡方奪回曾經的領地。
哥哥,你如果沒有記憶殘缺,會恨我嗎?
恨我無所不用其極地利用你?
恨我殘害你的愛人?
一會兒,容龍來報,道:“邊沙太子來信。”
花闕展信看,額頭青筋暴走,胸口起伏,怒道:“我和千子畫早約定好前後攻擊,為什麽趁機詐哥哥和他定親?傳國師來長老們來見我!”
國師雲海,大長老七人到,花闕怒火中燒,不顧身上傷勢從**起來,一腳踢翻國師,憤恨道:“誰讓你們下的定親禮?”
雲海等人道:“王,當時情況危機,不得不……”
花闕將將雲海踢到門外,橫眉怒目,淩厲道:“不得不?千子畫算什麽東西?他來娶我哥哥?憑什麽?他也配!”轉過身踢翻桌椅,一拳砸在桌子上。
容龍,雲海等人哪裏見過王如此失控失態,俱嚇得大氣不敢出,瑟瑟發抖。
半月後,郎寒天帶蕭炎天抵達落日古道,邊陽城。
三月來, 蕭炎天一直昏迷不醒。
期間北方探子來報,邊沙太子領兵五萬從兩國交界處金沙城,繞過俊城,凱城,殺向啟封。
郎寒天剛看完信。
樓雲夢驚慌來報,道:“苗王親征,從潯陽城帶十萬人馬駐兵在距離邊陽城不到二十裏。”
南北夾擊,雲嵐國成了一塊肉夾饃裏的肥肉,被擠在中間。
郎寒天在將軍帳中來回踱步。
這時,有人報禦史請見大將軍。
郎寒天連忙進入,李睿淵白衣勝雪,步履匆忙,神態焦急。
樓雲夢見李睿淵立即向前,幫他脫了披風,從桌子上倒了杯茶,淺淺啄了一口,試了試水溫剛好方才遞過去,李睿淵一飲而盡,從乾坤袖中掏出一個黃色錦緞卷軸,道:“陛下臨行前將此密詔給我,命我等迫不得已時才可看。”
郎寒天展密詔,有二條皇命。
一:若邊沙來攻,立即派遣兩萬人馬前往邊沙皇城,救出獄中邊沙二皇子千代秋,協助他爭奪太子之位,引發邊沙內亂。
二:我若不在,丞相繼位,執掌朝政,李睿淵不可為太子,嫡三子李涇河雖然年幼,可立為太子。
三人彼此相看,皆心驚不已。
李睿淵道:“父親不會接下玉璽皇位,一旦接下,必定各地割據,群雄並起,自立為王,天下大亂。”
上將軍鄭雲道:“若郎將軍願意助父親,或許……”
李睿淵冷冷打斷道:“縱然大將軍願意相助,少不得腥風血雨,現在,前有狼,後有虎,若再內鬥,再無寧日!”
三人齊看向躺在**的蕭炎天。
禦醫胡鶴坐在一邊給蕭炎天把脈,兩道白眉塊擰在一起,連連歎氣,道:“老夫行醫二十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病症,陛下的武功,內息,乃至脈搏都像遊絲一樣。”
郎寒天三人焦灼問情況,胡鶴探脈幾次,麵露愁容,連連搖頭,道:“恐有大凶。”
李睿淵急切道:“老禦醫,陛下年紀輕輕,怎麽會有大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