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府學生曹世榮,嘉靖元年出行,得一紙裹於途。啟之,有白金五錢。紙內書雲:“不矜細行,終累大德。”又雲:“拾得有禍。”世榮懷歸,以汗巾裹置衣架上。抵暮,張燭坐,見一美人之室,笑呼:“曹君,可還我銀。”世榮雲:“無之。”美人乃固求,榮指示之。美人解巾微笑,一顧而去,曰:“書生,真是貪財。”翼夕複至,雲:“與君有緣,猥相得從。”遂留宿,好合倍常。其妻在榻,懵騰不知覺,黎明告去。荏苒三旬,至晝相對,了不懼人。父母知而戒之,不能卻,乃告其妻父應佐。

佐,太學生,有學行,責之曰:“子心邪,所以召邪。”作辨怪文懸於榻。是夕,美人讀之,有慚色,曰:“此應公譏我耳。吾碎之。”亦不敢舉手。良久雲:“此書誚我,我不可留。”即去。明以告佐,佐命移貼房門,而美人不至。他日出郊,遇諸途,問:“娘子何久不相顧。”美人曰:“應公言大有理。我所畏見。”又曰:“某日來與子別,毋相忘。”至日,其父延佐同酌,命世榮立侍其旁。良久,世榮因視階下而笑,佐叱之曰:“故態作耶。”有頃,舉扇障麵,與階下切切私語不休。佐奪其扇焚之。世榮稱小解,下階。佐俟之,久不至,起挽之,問何為,曰:“美人適來告別,雲因緣遽斷,亦是天分,此行永不複見郎君矣。所惜者,水裏來,火裏去耳。”由此遂絕。世榮求詩文以謝婦翁。而水火之說,則不可曉雲。世榮今尚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