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州南草市茶店仆彭先者,雖廛肆細民,而姿相白皙若美男子。對門富人吳市女,每於簾內窺覘而慕之,無由可通繾綣,積思成瘵。母憐之,私叩曰:“兒得非心中有所不愜乎?”對曰:“實然。懼為父母羞,不敢言。”強之再三,乃以情告。母語其父,父以門第太不等,將貽笑鄉曲,不聽。至於病篤。所親或知其事,勸吳翁勉使從之。吳呼彭仆諭意,謂必歡喜過望。彭時已議婚,且鄙女所為,出辭峻卻。女遂死。即葬於百裏外本家山中,凶儀豐盛,觀者歎詫。

山下樵夫少年,料其瘞藏豐備,遂謀發塚。既啟棺,扶女屍起坐剝衣,女忽開目相視,肌體溫軟。謂曰:“我賴爾力,幸得活。切忽害我。候黃昏抱歸爾家安息,若能安好,便為爾妻。”樵如其言,仍為補治塋穴而去。及病愈,據以為妻。布裳草履,無複昔日容態。然思彭生之念,未嚐暫忘。

乾道五年春,紿樵雲:“我去南山久,汝辦船載我一遊。假使我家見時,喜我死而複生,必不窮問。”樵與俱行。才入市,徑訪茶肆,登樓。適彭攜瓶上。女使樵下買酒,亟邀彭並膝,道再生緣由,欲與之合。彭既素鄙之,仍知其已死,批其頰曰:“死鬼,爭敢白晝見形!”女泣而走,逐之,墜於樓下,視之死矣。樵以酒至,執彭赴裏保。吳氏聞而悉來,守屍悲哭,殊不曉所以生之故,並捕樵送府。遣縣尉詣墓審驗,空無一物。獄成,樵坐破棺見屍論死,彭得輕比。雲居寺僧了清,是時抄化到鄂,正睹其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