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理所當然,對電影導演而言,真的沒有比拍攝電影更快樂的事了,所以最近我很幸福。但拍電影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沒有時間看電影。因此,最近我比較鬱悶。幾個月下來也隻看了兩三部而已,我終於無法忍耐,前天看了一部電影。雖然有很多大片,但我選擇了《大口狗談戀愛》,這部是柳承範主演的,而且是我在韓國最尊敬的柳家兄弟中弟弟主演的第一部作品。
我之所以尊敬這兩兄弟,不是因為他們在逆境中取得成功,也不是因為他們的能力卓越,而是因為他們性格開朗且做事認真。眾所周知,生活在21世紀的韓國人是很難做到這一點的。畢竟我們不能像西方人一樣,在開朗和認真中二選其一。在我看來,在韓國既能開朗又能認真的恐怕隻有孩子了。那些說著“孩子們確實很開朗,可認真嘛……”的人可能根本不了解孩子。不信請仔細地觀察一下他們,孩子們其實對每一件事都非常認真。看漫畫時、吃棉花糖時、跟朋友和父母一起玩耍時,他們都非常認真。
柳家兄弟的雙親去世得很早,所以他們從小就自食其力,我不明白他們在這樣的成長環境中仍然完好保留童真的秘訣是什麽。難道隻是因為“吃的墨少”嗎?在我跟柳家兄弟交往的這十年當中,做得最漂亮的一件事恐怕就是拚命反對承範的哥哥承莞讀大學。當時,承莞很難適應像老太太的裹腳布一樣的韓國社會。七年後,發生了駐韓美軍碾死女初中生的事故,當時承莞提議剃光頭,以表示對本事件的抗議。對此我感到很意外,因為在我看來,這種事情大概是參與過學生運動的人才會去做的。不久後,他告訴我說朋友送給他的帽子居然是美國製造的,他戴了好一陣子才知道這回事,感到很荒唐。“當時我朋友明明說是國產的,還是大專學曆呢,我哪兒知道會是這樣?”
相反,我又是一副什麽德行呢?在某次采訪中,被問到接到柳導演電話的心情如何時,我直言不諱:“連大學門都沒進過的家夥想要做這麽大義凜然的事情,我這個學曆高點兒的人又怎能拒絕呢?我還是要這張臉的。”我以為自己回答得非常陽光,沒想到那位記者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認真,仿佛在說:“世上居然還有這種歧視主義者。”說到這裏我真想大聲呐喊,為什麽我就沒法做到像柳氏兄弟那樣陽光和認真呢?
五年前,未來最受歡迎人氣導演柳承莞頂著一張滿是紅色斑點的臉來找我了,他笑著說:“我這是在工地做苦力,中了水泥毒。”他很苦惱,馬上要去獨立電影節領獎了,這副德行如何在眾多女性觀眾麵前亮相,真是讓我哭笑不得。無獨有偶,連兄弟倆一起合作的《沒好死》和《無血無淚》也是那種既搞笑又悲傷的電影。
在《大口狗談戀愛》中,承範扮演的不良學生與模範女生陷入了愛情。電影裏的模範女生總是企圖把他引入正軌,而這對不良學生來說是極其痛苦的。當時他說了一句“你了解我嗎?”沒錯,我真的不太了解他。雖然承範經常在拍攝現場跟工作人員嬉笑打鬧,但當崔岷植、宋康昊、薛景求這些偉大的演員出現時,他就恭敬地站在一旁,生怕自己錯過任何一句話。拍戲的時候無論多麽辛苦他也毫無怨言,一次又一次不斷挑戰的情景我目睹了無數次。
觀看那部電影的晚上,我和柳承範一起喝了酒。他說張藝謀導演的新片《英雄》中的演員不僅長得帥,功夫也很了得,讓他羨慕不已。看來他是在擔心哥哥當導演、自己主演的新片中打戲太多。於是我對他說:“你口水吐得好啊。如果有比你更會罵人、更會吐口水的演員,讓他放馬過來!”讀者朋友們,我做得好吧?
再讀一遍,發現我誇承範會罵人、會吐口水真不是什麽好事,但木已成舟,說就說了。看來我真不是個幽默的人。既然承範正在拍攝《阿羅漢》,我應該這麽說的:“你也很帥,功夫好,而且你的演技超棒啊!”雖然不是什麽漂亮的話,但至少應該告訴他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