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確實是個不幸的消息，貨船上所有遇難船員，全都感染了一種新類型 的變種天花病毒。”被問到認真且嚴肅的問題，Rachel 原本微笑的臉立刻罩上 一層憂心之色，“不過，不用太擔心，3個月前發生了這事件，到目前為止還 未有第二次爆發，我們相信貨船上的病毒並未傳染出去。”
記者們接二連三的提問，問題較專業但不尖銳，令Rachel 鬆一 口氣。
在遠處，有個男人一直注視著被記者包圍的Rachel,那人，正是令Jon痛
苦又不忍苛責的前同事——Ross。
Ross一直等到人潮都散去，趁著Rachel 獨處有空檔的時候，快步走向她， 和自己的兩個助手Walter與 Van 一同遞上證件，以避免對方有任何疑心或是 戒備。
“Dr.Kan, 我是國際安全局的調查員Ross Poon,負責來調查貨船事件的， 想你協助一下。”在Rachel 點頭示意，表示認可看過證件沒問題後，Ross 開 門見山地說。
“沒問題。”Rachel 再次揚起溫婉的微笑，令人絲毫看不出她其實已經十分倦怠了。
“請問你聽過穆罕默德 · 奧薩馬 ·肯納這個人嗎?”Ross 在念出那位專家 的名字時，字咬得特別慢，生怕她沒聽清楚似的。
“不認識。”穆罕默德 ·奧薩馬 ·肯納?Rachel 有些迷惑地搖了搖頭。
“他是中東地區的細菌病毒專家。3個月前，因為研製病毒武器被捕，但 我們在押送他的過程中，他卻被人劫走了。我們有理由相信，這變種天花病 毒，是他研製出來的。”Ross有些失望，但聽到如此答案其實也是他意料中的 事，他隨手遞上照片，讓Rachel更有一些印象。
仿佛Ross所說的話是顆震撼彈般，Rachel 接過照片的手有些微微的顫抖， 雖然那並不是害怕，背後驚愕的感覺更接近恐怖。
“我們追查這件事3個月，資料顯示，這變種天花病毒，在熱帶地方的活 動能力比以前的天花強很多。”Ross 收回照片，臉色隨著談話的內容，更顯 嚴正。
“對，變種天花的生命力比天花強很多倍，也不隻在熱帶地方，它是全天 候類型的，在冷或熱的地方也一般活躍。雖然舊的牛痘疫苗未能有效對抗它， 但新疫苗已在試驗階段，應該不用太擔心。”Rachel 皺起細致好看的眉頭，雖 然嘴上說的話是在安對方的心，但其實她更想安的是自己的心；隻有最了解 的人，才知道它的可怕，就如她自己。
“這一點，就是我們最不明白的地方。”Ross 略略壓低聲音，雖然也不是 什麽見不得光的內容，但壓低音量這樣的方式，似乎能讓談話的內容更具影 響力。
“什麽?”Rachel 不解他所指的是什麽。
“這世上病毒多的是，肯納為什麽要選擇一種不難做出疫苗的病毒去製造 武器?這不是太愚蠢了嗎?Dr.Kan, 你有什麽看法?”Ross 說著，連身體都略 有些近，令Rachel 感到微微的壓迫。
“我不懂這些陰謀論，也沒有想過這變種病毒竟然是人工製造。我回去把 所有資料再詳細看一次，如果發現到什麽,我再通知你。”凡事講求證據， Rachel不喜歡作無謂的猜測。她已經很疲倦了，所以話中拒絕的意思十分明 顯，希望可以停止談話，然後回家休息。
“那就再次麻煩你了。”Ross 如此聰明，怎麽會看不出她的暗示，他隻好 識相地遞上名片，不再繼續打擾她。
“不會。”最後再微微一笑。Rachel 轉身離開，視線正好看見母親正向自 己招著手。
Rachel沒有忽略此刻站在母親身旁的一位中年美籍男士，她的眉頭無法 放鬆，甚至皺得更凶了，但在母親不讚同的目光下，她盡可能隱藏起她的 不悅。
“Rachel, 我跟你介紹，這位是世界第一大藥廠LKB 的 CEO,Mr.Levin- son。” 王瑛討好地向女兒擺擺手，略微屈著身子替身旁的男士表明身份。
無奈之下，Rachel 隻得向那位男子問安。
“Rachel,很謝謝你，有你這位醫學界頂尖的專業人才加入，LKB 的業務一定會更加蒸蒸日上的。我們公司全體人員都在等著你，下個月見。”Levinson 微笑禮貌地伸出手，和Rachel一握，表示他的歡迎之意。
Rachel一聽，整顆心不停往下沉，說不出是這件事令她心情大跌穀底， 還是剛剛那位探員所說的病毒事件令她憂心，總之，她目前的心情，比台風 天還糟糕。
她抬眼將目光掃向母親，隻見母親那討好的笑容不知是對她的還是對那 位CEO 的，但總之，就像是賣女兒的燦爛笑容，令她十分不悅。
“很抱歉，我目前還有幾件重要的研究等著要參與，沒辦法到你們公司 去。相信你們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人，多謝你的肯定。”Rachel 沒辦法出 賣自己的工作當個孝女，她知道母親替她答應了什麽,完全不留麵子地當場 拒絕，也不再看對方的臉色，就微笑地點點頭離開。
是因為對方是母親，所以Rachel 才百般容忍。看著母親一臉忿然地坐上她的車，甩門的力道足以說明她目前此刻生氣的程度。
“你不知我靠了多少關係，花了多少時間才把你引薦到LKB? 那是世界頂 級大藥廠，我幫你談好了百萬美元年薪，你二話不說就在Mr.Levinson 麵前 推掉，你要我的麵子往哪裏放?”王瑛連眉頭都皺得十分有怒氣。話說到底， 其實根本不是為了女兒好，一是為錢，二是為麵子。
Rachel的手將方向盤抓得很緊，甚至指節處都因用力過度有些泛白。她 努力安撫自己，在內心和自己說話，要自己不要和母親一般見識。要體諒、 要釋懷。
若不是這樣轉移注意力，Rachel 隻怕自己會將車急停在路旁，要母親下車自己走路回家。
“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久久，Rachel 才答了這麽一句。她真的很希望母親能夠明白，她心中所想要的。
她仿佛看見幼小秀麗的自己，望著母親那傾慕的眼神；母親身上那一襲 神聖仿若會發光的白袍，在她的眼裏，就像天父一樣令她不斷想朝著那方向 前進；當時的心是如此，現在亦然。
“我知道你有理想，跑去當什麽無國界醫生，又去疾控中心做什麽研究， 但談理想也要講現實，為自己打算。”王瑛見女兒態度十分強硬，便換個態 度，好言相勸。
“理想與現實總有差距。”Rachel 不是不明白母親的擔心，雖然她內心也 不是那麽篤定，但她卻也明白，母親所希望的，根本不是她所想要的。
“到藥廠工作也是在幫人，全世界會有多少人受惠啊!”王瑛見她態度有 些動搖，試圖更進一步，想說服她。她不願女兒吃苦，總希望可以幫她鋪上 最好的路，讓寶貝女兒可以富貴無憂。
“媽，你也當了醫生那麽多年，藥廠的把戲你不要跟我說你不知道。我要 是認同他們，5年前早就進去了。我小的時候，你也曾經待在公家醫院很多 年，幾個大醫院爭著高薪聘請你，你看也不看一眼，還記得嗎?”Rachel 的 語 音有些累，她最不明白的是，為何當初和自己有一樣誌願的母親，如今變成 唯利是圖的人。那幾乎是一種背叛，現在她母親的心已經背叛了當時她所傾 慕的神聖理想，光不再發亮，反而充滿了令她痛苦的銅臭。
王瑛聞言，表情有些愕然。仿佛真的看見年輕的自己，那眼神的不屑與 對理想的堅毅態度。
“我是因為你，才選擇學醫的。”Rachel 輕聲地，對母親說。
“不是每一間藥廠都那麽沒良心。”王瑛甩甩頭，眨了幾下眼，又回到現 實 中 。
“幾十億的生意，容得下多少良心?”Rachel轉眼看向前方，不願麵對母 親的眼。“不要再說了。”若是哀求就可以改變母親的想法，她甚至可以跪來 下求她母親，求她清醒，拿出她當醫生的初衷，和她一起努力。
王瑛又氣又無奈，對和自己一樣固執的女兒根本沒輒，雖然氣她浪費一 個賺大錢的機會，但終究是Rachel的人生，她無法替她決定什麽。孩子大了， 隻會要自己做主，不願父母幹涉。
Rachel 見母親的態度軟化，又從後照鏡看見後方有一輛車跟著。她打起 精神，難得孩子氣地揚起笑容，快速地親了母親的臉頰一下。
“媽咪，我知道你關心我，下午出了事就立刻找保鏢來看著我。再給我多 點時間吧，OK?”Rachel 小女孩撒嬌似的口吻，好聲說著。
王瑛見狀，再也沒辦法地笑了開來。孩子大了，不是隨她指揮就能按她 的意行事，隻能在一旁看著；即使女兒選的路並非她所想的，隻要不要偏差 得太遠，也隻能暫時由她去。
“我有一個忙，想你幫我。”Rachel 得寸進尺，討好似的對母親又嘻嘻一 笑 。
“還有臉叫我幫忙?”王瑛簡直拿這個賴皮女兒沒辦法，但語氣也不是生氣 。
“我有個朋友，想動腦部手術，你能幫他嗎?”母親在醫界認識許多有名 有能力的人，相信母親準沒錯。
“不是男朋友吧?”能讓女兒親自求她，又放在心上的，怕是十分重要的人。王瑛一時間緊張起來。
“不是。”Rachel 對母親處處驚心的態度，隻能歎氣。
“真的不是?”王瑛十分懷疑，女兒求她的次數一隻手就算得出來。
“真的。”差一點就要對天發誓了，Rachel 有點受不了母親，笑得很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