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停在原地,一直注視著少年的背影,直到他們走出灌木叢間的小路,陸鳴才發現少年的雙手被一副金屬手銬鎖在背後,難怪他走路姿勢不太穩當,有些踉蹌。
這麽說少年並不是公館的貴客,而是一個被禁錮自由的囚犯,身後那倆男的也不是在保護他,而是在監視和押送。
但是這少年看起來最多也就是剛成年的樣子,能犯下多大的過錯,以至於被囚禁在魔王的府邸中。
陸鳴心裏有些不安,所以就沒移開視線,默不作聲的盯著他們。
少年往前走著,因為重心不穩,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單薄的身體向前傾倒,身後的保鏢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後衣領,把人拽了回來。
那保鏢有點兒粗暴,用很不客氣的語調說了幾句話,大意就是要他注意腳下,別搞小動作,其中還叫了他的名字,但陸鳴離得太遠,隻是聽到了一個模糊的“沈”字。
陸鳴瞬間就想起這個少年是誰了。
他之所以隻覺得這人麵熟,卻死活都想不起來,是因為陸鳴最後一次見他,是在自己十九歲那年,成為臥底之前。
那時候少年才十一歲,還是個小孩。距離那最後一麵已經過了快六年,這期間陸鳴沒見過他,所以在他腦海中,這人就一直是個小孩子的形象,現在乍一看見一個眼熟的少年人,就無法和記憶中的小孩聯係起來。
但是算了算年數,他現在也十七歲了,正好符合。
青春期帶給人的變化是非常大的,不隻是麵相,甚至骨骼都會發生一定程度的改變。但即使如此,陸鳴也從那張臉中看出了一些相似的地方,例如眉眼中的淡然——這人從小就特別淡定,遇事不哭不鬧,安全局的人還曾經打趣叫他小活佛。
少年的名字是沈天晝,是沈局長的小兒子。
他上麵還有個大八歲的哥哥,叫沈天明,那人和自己弟弟的性格完全相反,精於算計,而且做事不擇手段,卑鄙至極,跟他爹一樣。
所以陸鳴在訓練營的時候就很討厭沈天明,但他挺喜歡沈天晝的,有時候會逗這小孩玩,給他糖吃,空閑時還會帶他在訓練營的操場上跑一跑,屬於是大孩子帶小孩子玩的關係,陸鳴對他多少是有點兒自居長輩的關懷感。
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恐怕沈天晝已經不記得他了。
陸鳴心中忐忑,不知道為什麽卡維爾會把沈天晝抓來,或許在他躺在病**的時候,安全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
陸鳴拍了拍藍依的肩膀,急促的道:“你先回去吧,我忽然有點兒急事。”
藍依猶豫片刻,伸手想抓住他,但陸鳴速度很快,一轉身就從他身邊溜走了,向著少年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陸鳴一路隱藏身形,輕手輕腳的跟在他們後麵,看著兩個保鏢帶著沈天晝走進一棟小樓,過了會兒,就隻有這兩個保鏢出來了,沈天晝留在了那裏。
陸鳴對這棟小樓真是再熟悉不過了,這就是當初關押陳澄的地方,是薔薇公館內的監牢,看來沈天晝真的是被當成囚犯了。
他藏在鬱鬱蔥蔥的灌木叢中,忽然想起之前李西承說後備箱裏還有另外一個人,難道說就是沈天晝嗎,是楚楓把他抓回來的?卡維爾到底想幹什麽?
監牢周圍站著幾名荷槍實彈的守衛,陸鳴不敢貿然出去,他想了想,決定故技重施,就像當初救陳澄那樣,來一次“假傳聖旨”。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葉子,輕咳了一聲,裝模作樣昂首挺胸的向小樓門口走了過去。
門口的守衛見有人過來,立馬都端起了斜掛在肩膀上的步槍,黑洞洞的槍口危險的指向陸鳴,但看清他的臉之後,又趕緊把槍放下了,怕走火誤傷了他。
現在公館裏的人對陸鳴的態度更加好了,以前他們知道陸鳴是臥底,但無奈魔王大人寵愛他,所以隻好恭恭敬敬的。但自從陸鳴向卡維爾告白之後,他就是真正意義上的王妃了,傭人們和保鏢們的態度恭敬中又添加了一絲敬佩。
——能把魔王大人迷得神魂顛倒,那得多麽牛逼啊!
至於他們是怎麽知道告白的事兒的,卡維爾在被告白之後,第一時間就對全公館下達了重要指示,表明他和陸鳴現在兩情相悅,甜甜蜜蜜,要求公館所有人對待陸鳴要像對待已經上位的王妃一樣,不得有半點兒怠慢和不敬。
但是這種行為中是否有炫耀的成分,那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魔王單身幾萬年,好不容易有了媳婦,多說幾句也是正常的。
陸鳴麵不改色的走過去,冷靜的道:“這裏關押著一個叫沈天晝的人,我要見他。”
守衛麵露難色,“陸先生,那是個重級囚犯,沒有大人的允許,誰也不能和他接觸。”
陸鳴說謊話不打草稿:“就是卡維爾讓我來的,我和沈天晝算是熟人,卡維爾說可以讓我進去和他敘敘舊。”
守衛:“……您這招已經用過一次了,我們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再上當。”
陸鳴沉默了片刻,心懷僥幸的道:“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我進去呢?”
守衛正色道:“絕無可能。”
陸鳴隻好悻悻的走了,然而走了不遠就又繞了回來,偷偷摸摸的溜到了小樓後麵。
正門守著很多人,但樓後麵的窗戶處卻無人把守。窗戶上有一個黑色的金屬防盜網,但問題不大,陸鳴剛才找花園裏的園藝師借了一把剪刀。
這剪刀可不是平時家裏用的手工剪刀,這是專門用來修剪樹枝的,刀刃非常鋒利,整個剪刀很大,和一個成年人的胳膊差不多長,用的時候需要雙手操作。
防盜網的網條很細,陸鳴拿著剪刀比劃了一下,覺得應該可以剪動,他正要動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不冷不熱的聲音。
“我要是你的話,就不會做這種自找麻煩的事情。”
陸鳴一愣,警惕的抓緊剪刀當作武器,迅速回過頭,看見楚楓遠遠的站在一棵大樹底下,麵無波瀾的盯著他。
陸鳴鬆了口氣,垂下手臂,“嚇我一跳,原來是你,我還沒來及謝你,謝謝你把李西承救了出來。”
楚楓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那是我的任務,不是為你。”
他向陸鳴走過來,伸出手,“把東西給我,很危險。”
陸鳴猶疑的看了看手裏的剪刀,又看看防盜網,沒覺得有什麽危險的。
楚楓嗤笑一聲:“這個防盜網通著電,還有感應器,平時正常摸一下不會有事,但是如果防盜網被暴力破壞,就會立刻通電,你會被220伏的電壓擊倒,運氣不好直接保送天堂。”
陸鳴:“???”
為什麽要在自己家裏搞這麽危險的東西?
陸鳴對他的話持懷疑態度,他故作鎮定,“我不信。”
楚楓抬起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要不你試試?”
陸鳴鄭重的把剪刀交到楚楓手上,誠懇又無辜的眨了眨眼,“我沒力氣,你可以替我試試嗎?”
楚楓:“……你有病啊!”
他順勢沒收了陸鳴的剪刀,又警告了一句,“離這邊遠點兒,附近機關很多,不是每次都有好心人來提醒你的,下次你就沒這麽幸運了。”
“好心人…”陸鳴眼角抽搐了一下,“你是在開玩笑嗎?”
楚楓瞪了他一眼,“老子還不夠好心嗎,我和魔王大人一樣,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你趕緊滾吧!”
陸鳴:“……”
魔族對善良的定義…是不是有點兒扭曲啊?
陸鳴偷溜進去的計劃失敗了,最終還是決定從長計議。沈天晝的狀態還好,身上沒什麽傷口,應該沒有遭到虐待,他的處境暫時是安全的。
陸鳴心事重重的回到別墅,管家迎麵而來,告訴他卡維爾正在找他。陸鳴心裏一緊,以為自己擅闖禁地被發現了,他緊張的去二樓找人,一問才知道卡維爾隻是給他定製了幾套衣服,叫他過來試試。
卡維爾親自幫陸鳴穿上禮服外套,一顆一顆係好扣子,整理了一下衣領,隨後他親了親陸鳴的臉頰,笑道:“很適合你。”
陸鳴抬起手,發現這件襯衫用了之前卡維爾送給他的紅寶石袖扣。
卡維爾溫和的道:“等會兒會有幾個攝影師來,我們拍一些照片。”
陸鳴奇怪,“怎麽忽然要拍照?”
“我想把牆上那些照片換了,雖然好看,但畢竟是假的,讓人不太舒服。”
陸鳴聳聳肩,“誰讓你P那些圖了,自作孽不可活,你打算拍幾張?”
卡維爾伸出三根手指,陸鳴:“就三張啊,行,那拍吧。”
卡維爾道:“三百張。”
陸鳴:“……求求了,你還是把我P上去吧。”
這一天陸鳴被他折騰得夠嗆,他在一眾攝影師及其助手的簇擁下,換了十幾套衣服,走了幾十個場景,拍了無數的照片。他的精神也從最開始的有點兒興致,變成了最後的萎靡不振。
最終他假裝身體不適,才僥幸逃過一劫。
第二天別墅裏的那些照片就全部換新了,卡維爾非常滿意。陸鳴在**躺到中午,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