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發現之後,陸鳴心裏忽然出現了一種非常別扭的情緒,看著卡維爾眼裏的驚訝和擔憂,陸鳴有一種報複性的快感,甚至產生了一種自我毀滅的危險傾向,哪怕自己受傷流血,也要讓對方心裏難受。
但說白了這其實是一種非常幼稚的行為,就是小孩子在毫無道理的鬧脾氣,耍小性子,本質上是想得到關注與照顧。這種行為一般隻出現在特別親近的人之間,陸鳴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他閉緊嘴巴,不回答卡維爾的問題,反而更加用力的掙紮起來,胸前的傷口也因此流了更多的血。
卡維爾立刻製止了他這種近乎自殘的行為,他之前就發現了,陸鳴這個人在難過的時候會做出一些傷害自己的極端事情,這可能和他的出身有關係。
他沒有父母,就算孤兒院的老師們很友善,但孩子那麽多,老師心有餘而力不足,不可能事無巨細的關照他,基本上每次陸鳴難過的時候,還是要靠自己安慰自己,也就是自我心理調節。這種方式在成年人看來是很正常的,但對於一個幼童來說就很殘酷。
如果童年時沒有盡情撒嬌和鬧脾氣,總是自我約束,那麽長大之後反而會變得有點兒叛逆,偶爾會冒出這些小孩子脾氣。
難怪卡維爾總覺得陸鳴這人身上有一種奇妙的割裂性,他即成熟,又幼稚,大多數時候是理智的,但有時會變得蠻不講理。
就比如說現在,明明身體受傷了,稍微有點兒理智就應該知道現在要向他尋求幫助,說明自己遭遇了什麽事情,但陸鳴就不,死倔死倔的,一句話都不說。
這時候不能來硬的,卡維爾輕輕歎了口氣,解開了綁在陸鳴手腕上的綢帶,扔到一邊。
然後他把陸鳴抱進懷裏,溫柔的撫摸他的頭發,放緩語氣說道:“斑比,我很抱歉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你的傷,能告訴我這是怎麽造成的嗎?”
陸鳴還是不說話,緊咬著下唇,眼眶仍然是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看起來像是在強忍著什麽。
卡維爾又哄了幾句,仍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的耐心其實已經快消耗殆盡了,那個部位那個大小的傷口,上麵還有沒吸收完的手術縫線,很明顯是動了心髒手術,但陸鳴也不像生了重病的樣子,不可能平白無故對心髒動刀,那麽答案就很清楚了,一定是開刀往身體裏放了什麽東西。
卡維爾本身就對這些殘忍陰險的手段熟稔於心,所以很容易就聯想到了,往好處想,可能在身體裏埋了定位器,往壞處想…那就不敢想象了。
所以現在時間非常寶貴,必須馬上處理這個東西,但偏偏陸鳴還要耍小孩子脾氣,固執的閉著嘴,什麽也不肯說,完全不顧及自己的身體。
要不是還有點兒理智在,卡維爾真想把這個不識好歹的小混蛋吊起來,拿鞭子狠狠抽一頓,就算嚴刑逼供也要從他嘴裏挖出幾句實話。
卡維爾心裏著急,語氣就不自覺的重了,“斑比,說話,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查不出來嗎?”
陸鳴紅著眼睛瞥了他一下,悶聲道:“你又這樣…”
卡維爾一怔,恍然明白過來,連忙道:“抱歉,我又威脅你了,這是我的壞習慣,我向你道歉。”
他的語氣很誠懇,陸鳴也不好意思再繼續無理取鬧,身體裏的炸彈隨時可能把他的心髒炸得稀巴爛,再加上李西承現在也很危險,他必須得找個足夠強大的靠山,來解決這些棘手的難題。
陸鳴低聲把被沈局長脅迫的事情都講了,他先說了自己的好朋友李西承被當作人質,又說了自己身體內的炸彈。
提到李西承的時候,卡維爾還沒做表示,但提到炸彈的時候,卡維爾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眼裏漫起危險的殺意,如同無盡的冰原一般寒冷徹骨。
陸鳴不安的偷眼看著他,見他露出這種表情,不由得有些緊張。
察覺到懷裏的人在發抖,卡維爾立刻收斂起周身的冷意,強壓著內心的殺意,輕聲哄道:“我知道了,你別怕,所有事情我都會幫你處理。”
接著他接通內線電話,叫醫生進來給他處理胸前的傷口。
卡維爾一邊看著醫生用繃帶給陸鳴止血,一邊逗他,“出去玩了一圈,惹了一身麻煩回來,下回還敢偷偷跑出去嗎?”
陸鳴心虛的移開視線,沒敢說話。
盡管卡維爾的語氣很輕鬆,好像隻是在戲弄他,但陸鳴很清楚自己是逃出去的,卡維爾不可能心裏一點兒芥蒂都沒有吧。
等醫生收拾好藥箱離開之後,陸鳴謹慎的問:“你真的沒有生氣嗎?”
卡維爾坐在沙發上,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你看我像沒生氣的樣子嗎?”
陸鳴裹著被子哆嗦了一下,心懷僥幸的道:“沒…沒有吧。”
“沒有?”卡維爾坐直身體,上半身前傾,十指交握搭在膝蓋上,非常有壓迫力的注視著陸鳴,“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
“…什麽?”
“我想把你脫光了綁在**,用鞭子狠狠的抽你一頓,無論你怎麽痛哭求饒也不會停手,以我現在的生氣程度,恐怕抽斷十根鞭子都不會解氣。”
陸鳴感覺他不像是在開玩笑。
真的,如果不是因為他身體裏帶著顆炸彈回來,恐怕現在真就遍體鱗傷的趴在**,甚至都下不了地。
陸鳴立刻捂住心口,努力表演得痛苦一些,“啊,傷口好疼,我都這麽慘了,你還要打我,你有沒有人性?!你虐待病人,我要上法庭告你!”
卡維爾:“……”
他無奈的道:“好了,別裝了,在你痊愈之前我不會動你。”
卡維爾的許諾是可以相信的,陸鳴剛放鬆下來,就聽卡維爾繼續道:“等所有問題解決之後,我們再來算一算總賬,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能不能忍住眼淚,不哭出來。”
陸鳴都嚇懵了,想象力又豐富,卡維爾一提到骨頭這倆字,他就下意識覺得對方要把自己的骨頭抽出來,泡在硝酸裏溶了。這樣恐怖殘忍的手段才符合魔王的一貫作風。
陸鳴裹著被子憋了半天,憋出幾個荒唐的字來,“你個渣男!”
卡維爾:“?”
那會兒醫生給陸鳴吃了一顆消炎藥,很快他就開始困了,卡維爾給他蓋好被子,讓他好好睡一覺,自己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陸鳴一個人躺在大**,不知為何感到非常安心,很快就睡了過去。
卡維爾把楚楓叫到書房,說了這件事,對方也是一臉驚訝,估計是真不知道。
卡維爾簡單問了問那時的情況,推測陸鳴大概是剛被抓回去就動了手術,而且這事兒做的時候一定非常隱秘,否則一旦暴露在公眾視野中,沈局長這位子就呆不下去了。
一想到陸鳴身體裏那顆炸彈,卡維爾就覺得殺心又起,他和安全局暗中交鋒這麽多年,現在也該做個徹底的了斷了。或許是時候讓人類回想起魔族的恐怖,如果隻會用和平的方式去外交,那就不叫魔王了,魔王正是因為極其險惡,陰晴不定,才被稱為魔王的。
卡維爾若有所思的輕敲著桌麵,平靜的吩咐楚楓:“你明天就回安全局一趟,有三個任務交給你。”
“第一,陸鳴有個朋友叫李西承,把他帶回來,要活的;第二,拿到炸彈的控製器;第三…”
卡維爾頓了一下,冷漠的說道:“安全局的現任局長,我不希望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這三個任務都在楚楓的意料之內,雖然有些繁瑣,但以他的能力不難完成。再說陸鳴被安裝了炸彈這事兒本身就是他的失誤,他必須去將功贖罪。
第二天一早,陸鳴被卡維爾的早安吻喚醒了。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白色的紗簾,在地板上形成淺淡的投影。
一夜無夢,陸鳴醒來之後精神不錯,傭人送來了早餐,他本來想去桌子上吃的,但卡維爾不讓他下床,怕影響他身體裏的炸彈。
說實話卡維爾很不信任人類的科技,總擔心稍微有點兒磕碰,就會意外引爆。
陸鳴隻覺得好笑,他一路坐飛機坐車過來,還被楚楓打了一記手刀,也沒見炸彈爆炸啊,還是卡維爾太杞人憂天了。
卡維爾無奈的笑笑,“我是擔心你,才這樣小心翼翼。”
陸鳴心裏挺不是滋味的,他現在和卡維爾之間的關係就像是一團亂麻,理也理不清。這已經無法單純的說是愛人,還是仇人了,陸鳴不擅長應付感情,隻覺得困惑。
甚至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很卑鄙,當初他毫不猶豫的丟下卡維爾和諾亞,離開了這裏,但是遇到麻煩之後,卻又不知羞恥的求卡維爾幫忙,怎麽想都覺得過於無恥。
陸鳴的眼神變得暗淡無光,卡維爾知道他在糾結什麽,輕聲開解道:“斑比,你現在不用想太多,好好休息就夠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陸鳴還想說什麽,但是卡維爾拿起勺子,把一口熱騰騰的甜粥塞進他嘴裏,止住了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