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站起身,“我這兒有廚房,你中午吃飯了嗎?”
李西承回想了一下那碗砂鍋米線和兩個魚籽燒麥,坦**的道:“還沒呢。”
他們這幾個從孤兒院出來的孩子,沒別的優點,就是能吃,老師都說能吃是福,他們都可有福了。
陸鳴打開冰箱,看見裏麵有剩下的兩根黃瓜,一根胡蘿卜,半棵白菜,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他沉思片刻,回頭問李西承,“你是屬兔的嗎?”
李西承覺得莫名其妙,“不啊,問這個幹啥?”
陸鳴麵無表情的合上冰箱,“沒事,我就是想你要是屬兔的話,說不定會喜歡冰箱裏的菜。”
“什麽菜啊?”李西承眼睛發亮,“有麻辣兔頭嗎?”
陸鳴帶上黑色的防霾口罩,拿上鑰匙和錢包,“出去吃吧,我請你。”
李西承頓時感動得眼淚嘩嘩的,“居然要用你辛辛苦苦賺的血汗錢來請我吃飯,太感動了,話說回來你多少錢一次?”
“一次?”陸鳴疑惑的歪了下頭,感到不解,“我們是按月結工資。”
“包月?!厲害啊陸鳴,剛入行就走上人生巔峰啦!”
陸鳴:“……”
是他在卡維爾身邊呆太久,和社會脫節了嗎?難道說現在這世道,找個按月發工資的工作很難嗎?
十分鍾之後,兩人坐在樓下的一家小餐館裏,這家店的煎餃特別好吃,陸鳴要了兩碟,又要了兩罐啤酒。
李西承津津有味的吃著餃子,邊吃邊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還住在這兒嗎?”
陸鳴心不在焉的喝著啤酒,“得走了,但是還不知道去哪兒。”
“哎,要不你住我那兒去吧,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嘛,而且我一個人住,離市區也遠。”
陸鳴搖搖頭,“不行,會連累你。”
“不是,咱們兄弟談什麽連不連累的,你這樣可就見外了。”
李西承自認為兩人的關係足以承擔這些風險,但看陸鳴這樣堅持,也不好再勸,而且他覺得陸鳴說不定都對安全局有心理陰影了,肯定也不願意住在一個城市裏。
吃完飯後,陸鳴就回去開始做搬家的準備。
他先給網吧老板打電話辭職,幸虧他本來做的就是短期工,老板也比較好說話,順利的辭了職,然後又給房東打電話,說好了這兩天就退房。
陸鳴從床底下拖出來一個黑色的行李箱,打開衣櫃收拾自己的衣服,李西承幫他整理桌上的雜物。
收拾了沒幾分鍾,陸鳴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茶幾上的照片發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他不禁想到,這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嗎?好像還跟以前做臥底時一樣,提心吊膽、東躲西藏的,就因為在一條網紅視頻裏露了下臉,就得抓緊時間搬家,如同漂泊的浮萍一般,隨波追流,居無定所。
這種日子好像還不如之前在卡維爾與諾亞身邊的時候,至少那時他不需要擔心被安全局發現,而現在呢,要戒備兩路追兵,搞得人從精神上就筋疲力盡了。
李西承打開抽屜,看見了那兩張偽造的身份證件和護照,他拿起來仔細看了看,驚歎道:“陸鳴,這東西你都有,怎麽搞到的?”
陸鳴回過神來,抬頭看了看,“一個朋友幫忙弄的。”
“朋友?那他還挺講義氣啊。”李西承找了個信封把證件裝起來,塞到行李箱的夾層裏,“這些證件你可要收好,別弄丟了,重要著呢。”
陸鳴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相框,心裏亂糟糟的。他不知道藍依和馮七那邊怎樣了,他們兩個為卡維爾效力多年,應該不會被苛責吧。
但陸鳴對魔王的認知一直是錯誤的,他被卡維爾寵壞了,本能的覺得卡維爾對所有下屬都很寬宥,會容忍他們偶爾犯下的錯誤。他以為馮七隻是順手幫自己一個忙,從來沒想到那是冒著生命危險的。
……
薔薇公館,魔王的書房內。
“所以說他出境的身份證和護照,是你給準備的?”
馮七單膝跪在辦公桌前的地板上,垂著頭,酒紅色的長卷發整齊的束在腦後,有幾縷紅發散落在肩膀上。他坦然的承認:“是的,大人,是我準備的。”
卡維爾平靜的掃了他一眼,冷淡道:“你知道你自己犯了什麽罪,該怎麽懲罰嗎?”
馮七點點頭,“我明白,我協助叛賊出逃,應該處以協同罪,廢掉一手一腳,監禁七十年。”
“冒著這樣的風險還去幫忙,就因為斑比和馮七長得有幾分相似?”
馮七沉默了下來,不說話了。
卡維爾也沒有在追問,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字條,拇指輕輕在陸鳴的筆跡上摩挲著,上麵有一句“別為難藍依”。
卡維爾輕歎一聲,“斑比是沒想到你會幫他,如果他早知道的話,這裏也會加上你的名字。”
馮七微微一愣,他沒有看過那張字條的內容,所以不明白卡維爾的意思。
卡維爾沒有給他解釋,他隨意的說道:“重罰就不必了,自己去領五十鞭吧,但你記住,這是看在他的麵子上,我才對你開恩,別再有下次。”
馮七俯下身,額頭輕輕的貼住冰涼的地麵,恭敬的道:“謝謝大人。”
卡維爾擺了擺手,“下去吧。”
馮七站起身,又行了禮,才轉身向大門走去。
就在他摸到門把手時,忽然又聽卡維爾不緊不慢的說:“最近別出現在我麵前,我並不是沒有生氣。”
他語調毫無波瀾,裏麵沒有任何情緒,但馮七卻無端的感到背後一冷,心髒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一般,猛地一縮。
馮七的鬢發之間滲出一些細密的冷汗,他的喉結緊張的上下滑動了一下,努力了幾秒,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回答,“我明白了,大人。”
他出去之後,很快又進來一個男人,這人是負責追捕陸鳴的總隊長。
卡維爾把陸鳴留下來的字條裝進信封裏,夾在一本書中放進抽屜,隨後他問道:“還沒有消息嗎?”
總隊長有些自責,“對不起,大人,我們盤查了這些天所有出境記錄,沒有和陸先生相關的,或許他還沒有出境?”
這個結果在卡維爾意料之內,他淡道:“斑比不會留在這裏,馮七給陸鳴辦了護照,但他不一定會選擇坐飛機離開,再去查一查邊境的走私船,我估計他是坐船走的。”
總隊長領命而去,偌大的書房裏又隻剩下卡維爾一個人。
他拿出手機,看著那個熟悉的號碼,明知不可能接通,卻還是又一次毫無意義的按了下去,那邊傳來了對方已關機的提示音。
卡維爾自嘲的笑笑,當然不可能接通了,他們早就在漆黑無人的小巷子裏找到了被水泡壞的手機。他剛才的舉動沒有任何實際意義,本該冷血無情的魔王此時卻用這種方法來慰藉自己,恐怕說出去都沒人敢相信。
過了一會兒,今天的第三位訪客慢慢推開了書房的門,諾亞踮起腳抓著金色的門把手,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奶聲奶氣的問:“父親,我可以進來嗎?”
卡維爾看著這個擁有陸鳴一半血緣的孩子,語氣難得緩和了下來,“進來吧。”
諾亞便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聽話的坐在桌邊的一張椅子上,兩條小腿懸空著,雙手交疊,乖巧的搭在膝蓋上。
卡維爾一言不發的打量著他,或許是因為魔王的血脈更加強大,所以諾亞更像父親一些,無論是那雙眼睛還是他的相貌,都和卡維爾相似,異常的精致漂亮,隻有那頭柔軟的黑發遺傳了陸鳴。
諾亞問:“父親,爸爸還沒有回來嗎?”
卡維爾搖了搖頭。
諾亞不安的擺弄著白嫩的手指,低聲道:“是因為我不聽話,惹爸爸生氣了,所以爸爸才走的嗎?”
卡維爾苦笑了一下,“和你沒關係,是因為我對他不好,他才離開了這裏。”
……
“是時候離開這裏了。”陸鳴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拉到客廳裏來,又拿出一個隨身攜帶的背包,打算裝手機和錢包。
茶幾上的照片他也打算裝在包裏,因為萬一碰上什麽意外,他可能會扔下行李箱逃走,重要的東西還是放在隨身的背包裏更好。
這麽想著,陸鳴就打開行李箱,打算先把證件拿出來放包裏,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隱約的腳步聲,並且踩著樓梯越來越近。
陸鳴臉色一變,“有人來了。”
李西承不太確定,“會不會是樓上的居民?”
陸鳴搖頭,“這個單元加上我隻有三家住戶,一家在一樓,樓上的白天上班,這個時間不可能回來。”
李西承的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難道說是安全局的人找過來了?”
見陸鳴抬頭看他,李西承連忙擺手,“我我我是清白的!沒騙你,我真的是一個人來的,誰也沒告訴!”
陸鳴哭笑不得,“我懷疑誰都不可能懷疑你,不過雖然你是一個人來的,但保不準會有人跟蹤,沈局長眼光毒辣,你有什麽異常是瞞不過他的。”
李西承回想起自己在研究室裏的表現,心裏咯噔一下。就像陸鳴猜測得那樣,說不定從那時候開始沈局長就已經懷疑他了。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陸鳴伸手戳了戳李西承,“你帶槍了沒有?”
“我坐飛機來的,哪能帶槍。”
“那沒辦法了。”陸鳴轉身從沙發墊子底下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跟他們硬碰硬吧!”
常年坐辦公室的文員李西承驚呆了:“匕首擱在坐墊底下,你坐的時候都不怕割到屁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