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西承對著這張模糊的截圖左看右看,怎麽看都覺得像是陸鳴,難道說他沒有死嗎?
李西承心髒砰砰直跳,又是對自己好友死而複生的欣喜,又是不可置信,他一拍桌子,猛地站起來,下意識就要把這個消息報告給局長,但話到嘴裏還沒出口,就緊急刹住了。
這事兒不能說。
李西承心想,陸鳴既然脫困了,看起來狀態也很好,卻沒有和安全局聯絡,顯然他不想回來,那自己就絕不能把這個消息告訴安全局任何人。
沈局長和研究員們都看向他,沈局長問:“你怎麽了?”
李西承抓了抓頭發,訕笑道:“那個,局長,我肚子疼,去下衛生間。”
說完之後他就拿起手機急匆匆的走了出去,鑽進廁所的最裏麵的隔間,反鎖好門,坐在馬桶蓋上開始仔細搜索那條視頻的信息。
視頻的創作者非常貼心的在簡介裏寫明了店名,用地圖一查就知道是在一個沿海小鎮的美食街上,李西承默默的記下地址,刪除手機裏的截圖。
第二天他就跟局長請了三天病假,獨自一人坐上了前往小鎮的飛機。那個小鎮沒有機場,李西承的航班隻到小鎮隔壁的城市,之後又轉乘客車,經過一個多小時的顛簸,終於踏進了這個鎮子。
但是李西承也不知道陸鳴具體住在哪裏,這時候正是中午,他也餓了,就先去視頻裏出現的美食街逛了逛,吃了一碗砂鍋米線,外加兩個魚籽燒麥,還喝了一杯奶茶,非常滿足的扶著牆出來了。
吃飽喝足之後,李西承猛然想起自己此行的重要目的,連忙打開手機,又把那條視頻點開仔細看了一遍。
陸鳴從出現到離開隻有短短五秒鍾,隻露了下臉,但可以看出他行走的方向,是從南往北走的,可惜看不出來他是從家裏出來,還是往家裏走,所以這個細節參考價值不大。
李西承抬起頭,看見對麵商店門口架著攝像頭。
他以自己丟了錢包為借口,跟商店老板借了監控錄像帶,找到網紅拍視頻的那個時間點。當時陸鳴來看熱鬧的時候,是站在人群的外圍,所以網紅的鏡頭隻捕捉到了陸鳴的臉,但對麵商店的監控卻錄下了他的全身。
李西承截了幾張圖,放到專門的軟件裏做高清修複,很快他就發現陸鳴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裏麵裝著一個透明便當盒。這種盒子看起來像是家用的,裏麵是一些炸雞塊,應該是他自己做的,而且還沒吃。
因此李西承推測陸鳴是帶著便當從家裏出來。
李西承又看了更久之前的錄像,發現每天晚上差不多這個時間,陸鳴就會從這條街路過,很有規律。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是李西承的話,想要避人耳目,必然就會找一個晝伏夜出的工作,李西承猜測陸鳴是去上班的。
他下意識往深的想了一下,陸鳴現在肯定很需要錢,夜裏上班且來錢又快的工作是什麽呢……臥槽!陸鳴你墮落了!你居然為了金錢出賣自己的身體!
李西承痛心疾首的看了一眼旁邊正在做鴨的小店。
作為他最好的朋友,李西承覺得自己有義務規勸失足少男重回正道。
他順著街道往南邊走,很快就到了一個岔路口,這地方都有監控,如果李西承亮出自己的工作證,倒是可以讓當地警察協助調查。但這樣聲勢太大了,可能會被安全局的人察覺到。
李西承思索片刻,走到路邊的一個賣報刊的小屋前,“老板,我是從外地來的,想在這邊租個房子,您給推薦一下,有沒有那種比較安靜,適合我這種單身狗一個人住的?”
賣報老板倒是挺熱心腸,抬手指了個方向,“你坐車往那邊走三站地,有個老小區,那裏麵租房的多,大部分都是一室一廳。”
李西承道了謝,就上了公交車,來到老板所說的那個小區。
這小區確實有年頭了,大門口的保安室牆壁斑駁,掉下來不少牆皮,大鐵門也生鏽了,安保措施不是很到位,保安大爺坐在椅子上烤著電暖氣打瞌睡,李西承直接就進去了,也不用登記,也沒被盤問。
李西承估計陸鳴就住在這裏,但這小區十幾棟樓,他總不能假扮成查水表的,挨家挨戶的上去敲門。
李西承有些發愁的在小區裏溜達,不時有遛狗的大爺大媽從身邊路過。
或許是兩人之間有什麽玄妙的感應,陸鳴今天就總覺得心裏亂糟糟的,睡也睡不好,幹脆就起來打掃家裏的衛生。
掃地,擦桌子,洗衣服,晾衣服。
陸鳴在陽台把衣服一件一件的掛在晾衣架上,忽然聽見下麵一陣喧鬧。
陸鳴家住二樓,樓底下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他好奇的探出頭去,看見有個年輕人和一大爺的狗吵起來了???
狗:“汪汪汪汪汪!”
年輕人:“你這個狗不講狗德,得理不饒人,我又不是故意踩到你尾巴的,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非得往我腳底下鑽,所以你也得擔一半責任,是不是,我頂多跟你說聲對不起,但如果你要咬我,咱就法庭見!”
牽狗的大爺耳背,顫顫巍巍的問:“啊?你要吃米線?”
陸鳴在陽台上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說現在的年輕人可真不得了,都要跟狗打官司了。
他晾完衣服,端著盆打算回屋,最後又往下掃了一眼。
那年輕人是背對著他的,陸鳴沒看見他的臉,但是就在這一瞬間,年輕人仿佛心有所感,轉過身來抬頭一看,正好和陸鳴四目相對,兩人麵麵相覷。
哐當!
陸鳴手裏的塑料盆掉在了地板上。
李西承睜大眼睛,右手哆嗦著指著他,“臥槽!”
陸鳴:“草!”
他二話沒說轉頭就跑,李西承也顧不上狗不狗的了,連忙追了上去。
陸鳴連東西都來不及收拾,趕緊出門想溜,門還沒關上就聽見下麵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陸鳴心說下不去了,又想往上跑,但緊接著樓下傳來李西承氣喘籲籲的聲音:“別跑別跑!我一個人來的!就我自己!”
陸鳴猶豫的停住腳步,幾秒之後,李西承就麵紅耳赤的衝了上來,大冷天的,他愣是跑了一身汗。
這倆一人站在門口,一人站在樓梯上,彼此相顧無言,過了會兒,陸鳴看見李西承眼睛紅了,眼裏泛起淚花。
他飛撲過來,一把抱住陸鳴,狠狠的在他後背上錘了兩拳,“我草你的王八蛋!你活著怎麽不跟我聯係,他媽的我以為你死了知道嗎!”
陸鳴心裏一酸,就站在原地任由他發泄。
李西承心理素質還不錯,很快就緩過來了,他歎了口氣,“唉,我知道你的難處,沈局長他都那樣了,你肯定也不想回去。”
他拍拍陸鳴的肩膀,“放心,我真是一個人來的,請我進去喝杯茶?”
陸鳴不忍心趕他走,身在異鄉為異客,他也想和多年未見的舊友好好聊聊。
陸鳴打開門把李西承讓進客廳,給他倒了杯速溶咖啡,“沒有茶,你湊合著喝這個吧。”
李西承嚐了口,砸了砸嘴,略顯嫌棄:“口感不好,陸鳴你這日子過得太湊合了。”
陸鳴白了他一眼,“是你嘴太挑。”
他坐在對麵的沙發上,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李西承就把自己的經曆簡單講了一遍,末了又道:“你是怎麽逃出來的,出來多久了?”
陸鳴不想回憶那些事情,模棱兩可的敷衍了幾句,隻說自己抓到機會逃走了,李西承還想再問問,忽然目光被茶幾上的某個東西吸引了。
那是個木製相框,裏麵裝著一張舊照片,李西承拿起照片來,驚訝道:“這不是咱們小時候在孤兒院照的嗎,你從哪兒弄來的?”
陸鳴眸光一暗,沒有說話。
這張照片是他離開薔薇公館時帶的唯一一樣東西,他明知這樣很危險,可能會被提前發現,但他還是拿走了。
帶走照片,以及留下書信,是他做的最冒險又最沒有意義的事情,可他偏偏就這樣做了,好像背後有一種奇怪的力量推動著他。
李西承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不想說,他把照片放回到茶幾上,歎道:“好吧,不想說就算了,不過有件事我得跟你念叨念叨,你最近很缺錢嗎?”
陸鳴一愣,不知道話題怎麽忽然就轉到錢上了,他遲疑的道:“啊…還好吧。”
“那你怎麽就找了那樣的工作啊?”李西承痛心不已,“你說說你一個挺好的大小夥子,大半夜的不著家,在外麵幹那種事,違背良心啊!”
陸鳴都懵了,心說我就給網吧看看夜場,怎麽就違背良心了?他們網吧也挺正規的啊,未成年都不許進的。
李西承又長長的歎息一聲,妥協了,“唉,算了,你死裏逃生一回,想幹嘛就幹嘛吧,不是有句老話叫行行出狀元嗎,你做這行,做得好也能混個頭牌當當,而且你這條件確實也挺適合的,加油吧。”
陸鳴:“……”
他隱約感覺這之間有什麽誤會,但也懶得解釋了,他現在比較在意那條視頻,幸虧看到的是李西承,萬一要是被卡維爾那邊的人看見了,就完蛋了。陸鳴決定這兩天收拾收拾東西,離開這個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