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個月前。潤也突然對我說:「要不要到仙台住?」潤也的大哥已經過世五年了,我們結婚也三年了,好不容易一切都慢慢步上了軌道,所以剛聽到這句話時我有點訝異。不過我說:「好哇。」隻是我向潤也確認:「不是盛岡也無所謂嗎?」

「因為岩手山在盛岡啊。」

潤也真的很喜歡岩手山。甚至連大哥過世的時候,我們兩人也剛好在爬岩手山,之後還去了兩次。潤也喜歡岩手山並沒有什麽特殊的理由,隻是因為岩手山很巨大,讓人有安全感,就連看到成堆的高麗菜絲,也會高興地叫著:「好像岩手山喔。」他非常迷戀岩手山,所以我才以為如果他要搬家的話,一定會搬到盛岡。

「仙台就好了,如果考慮到岩手山和東京的中心點,大概就是仙台一帶了。」

「可是大哥的墓在這裏喔。」潤也的大哥和爸媽都葬在一座小而頗有味道的寺廟的墓地裏。

「哥是無所不在的。」

聽不了解「無所不在」是什麽意思,擾著間:「那工作呢?」

「朋友應該會幫我介紹仙台的公司。」

結果那是一家從事環境調查以及猛禽類調查的公司。本來對方想找的是擁有相關經驗與相關知識的人,不知道潤也有什麽門路,總之還是和這家公司談好了工作。

我們馬上就決定搬到仙台。幸運的是,東京的房子很快就找到房客,仙台的住處和我的工作也順利有著落了。

「我呀,」潤也有話對我說。當時我們一起坐在東北新幹線的列車裏,正好通過福島,接連穿過了幾個隧道。列車通過隧道。進入了另一個,然後又再穿出。我在心裏偷偷地享受著這樣的韻律與節奏。

列車一進入隧道,新幹線奔馳在鐵軌的聲音和風聲便會急速凝結,轉化成低鳴。穿出隧道後,這聲音又會慢慢地消失,仿佛蒸發了一般,令我想起管弦樂團的演奏。列車進入隧道的瞬間,眉頭深鎖的指揮家輕征擺動手上的指揮棒,團員向前探出身子,演奏出激昂的音色。駛出隧道後,指揮家的表情和動作趨於和緩,團員也回複原本的姿勢,輕柔地拉著手上的弦樂器。就是這種感覺。進入隧道時是「激昂地演奏」的眼神,離開隧道時就是「緩慢而優雅」的指示。

「我呀,很久以前做過一個夢喔。」

「我夢到在書上看到哥的死法。那是一本寫了很多種死法的書,書上隻寫著哥靠近狗的身旁,然後安詳的過世了。」

「好奇怪的夢喔。」我說。接著列車進入隧道,車窗外變成一片漆黑。

「不過呀,這個夢的預言未必不正確。哥不是就是死在犬養的街頭演說嗎?」

「不知道大哥去那裏做什麽喔。」

「我也不知道。」潤也看著窗外,表情木然地說:「不過,或許犬養也算狗的一種吧。」

「說不定哥是因為接近犬養,所以才會死。」

這句話比雙關語還酷耶,我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