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國元首各懷鬼胎
1942 年8 月12 日,英國首相丘吉爾來到了莫斯科。在克裏姆林宮,丘吉爾首相和蘇聯部長會議主席斯大林元帥進行了一次決定英國戰略的對話,嚴格地說,那是一次為了英國利益與蘇聯攤牌的對話。
“據我理解,你們是不能用大量兵力來開辟第二戰場,甚至也不願意用 6 個師登陸了?”斯大林說的這6 個師,是根據丘吉爾的說法推算出來的。因為丘吉爾告訴斯大林說,在英美計劃開辟歐洲第二戰場的軍隊中,巴頓少將指揮的美軍第7 集團軍和蒙哥馬利元帥指揮的英軍第8 集團軍,都有6 個師。在和丘吉爾談判之前,斯大林已經知道,英美盟軍的這6 個師將不在歐洲登陸,而是選擇在北非登陸。在1942 年的早些時候,羅斯福總統曾經輕率地答應蘇聯外長莫洛托夫說,蘇聯可以指望美英軍隊在1943 年開辟歐洲第二戰場,以減輕蘇聯與希特勒單打獨鬥的壓力。
“的確如此,”丘吉爾回答說:“我們能夠用6 個師登陸,但這樣的登陸有害無益。”
斯大林近乎不屑地笑了笑,反駁說:“我不能理解你的‘有害無益’。對於戰爭,我和你有不同的看法,在我看來,不準備冒險,就不能獲得勝利。”頓了頓之後,斯大林帶著嘲笑的口吻說:“為什麽你們這樣害怕德軍呢?軍隊必須在戰鬥中流血。假如不使軍隊流血,你就不了解軍隊的力量。”
被斯大林駁得體無完膚的丘吉爾咽了口唾沫,打開了一幅南歐、地中海和北非的地圖。“歐洲第二戰場並不是唯一的第二戰場,”丘吉爾有幾分神秘地對斯大林解釋說:美英兩國已經決定進行代號為“火炬”的登陸戰役。該戰役的目的就是以 7 個美國師和 5 個英國師的兵力占領法屬北非。至於把戰場放到遠離歐洲的北非而不是直接在歐洲登陸的原因,丘吉爾解釋說,這樣做可以迅速肅清地中海的敵人,獲得轟炸意大利的基地,從而威脅希特勒在歐洲的腹部。
為了說明自己的論點,丘吉爾邊說邊畫了一張鱷魚圖,對斯大林說:“我們在打鱷魚的硬鼻子時,也要攻擊它柔軟的腹部。”而希特勒“柔軟的腹部”在哪裏呢,從丘吉爾的地圖上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地中海。
丘吉爾關於“柔軟的腹部”的描述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是它卻包藏了英國秘而不宣的國家戰略。按照丘吉爾的設計,美英盟軍首先要解放北非大陸,而那裏是英國傳統的殖民地。穩定非洲局麵後,英美盟軍再控製地中海,取得進攻歐洲大陸的跳板。在此基礎上向德國本土發動進攻,盟軍將最大限度地壓縮蘇聯在德國的戰略空間。盟軍在戰勝德國的同時,把蘇聯對歐洲的擴張局限於蘇聯現在的領土。如果按照斯大林的意圖,美英盟軍從法國北部開辟第二戰場的話,一方麵美英盟軍不得不在法國的北部港口與德軍硬碰硬,加大美英盟軍的傷亡。另一方麵,盟軍將不得不和蘇聯夾擊德國,這樣,整個東歐將完全淪為蘇聯的勢力範圍。這當然是丘吉爾要努力避免的,而羅斯福當然支持丘吉爾。
倫敦和華盛頓想讓蘇聯盡可能多地消滅納粹的力量,卻不想讓莫斯科在歐洲撈到便宜,丘吉爾隻好用“柔軟的腹部”的鱷魚理論,來糊弄斯大林。
斯大林當然也看出了丘吉爾的司馬昭之心,他堅持在法國北部開辟歐洲第二戰場,一方麵這是戰勝希特勒最快速和最便捷的途徑,另一方麵,如果美英軍隊從法國登陸,蘇軍就可以從東麵協同進攻德國,從而在德國的周圍培植親莫斯科勢力。
在共同的敵人納粹麵前,美英盟軍和蘇聯軍隊理應同仇敵愾。但是沒有辦法,源於意識形態的鬥爭早在戰勝希特勒之前就已經開始了,這與其說是莫斯科和華盛頓的狡詐,不如說是人類的劣根性。這樣的劣根性培植了“實力決定話語權”
的倫理觀,也給人類自我戕害找到了根源。
在這樣的劣根性麵前,斯大林其實沒有更多選擇。德軍在6000 公裏的蘇聯國境線上陳兵百萬,莫斯科已經被德軍60 個師層層圍困,美英的算盤縱然自私自利,但至少能牽製一部分德軍的力量。如果盟軍在北非登陸的戰鬥足夠激烈,甚至有可能把希特勒的注意力從蘇聯引開。一言以蔽之,美英軍隊無論在哪裏登陸,有總比沒有要好。再說,斯大林也沒有更多的牌可以打,畢竟希特勒還在蘇聯的國土上耀武揚威,他的確需要美英軍隊的支持。在這樣的背景下,斯大林隻好退而求其次,同意美英盟軍把第二戰場轉移到北非。
斯大林同意了美英在北非登陸開辟第二戰場的計劃,羅斯福也同意美軍盡快開赴戰場,巴頓將軍的6 個師已經枕戈待旦,隻要艾森豪威爾一聲令下,即可萬船齊發,浩瀚的大西洋就將成為美國軍隊的點兵場。英國的戰略部署已經完成,丘吉爾這下如願以償了。現在,英國陸軍元帥蒙哥馬利就要粉墨登場,執行首相的戰略意圖了。
1943 年10 月間,蒙哥馬利在北非地區秘密組織了11 個師和4 個獨立旅,總數達到23 萬人的兵力,準備對德國在非洲的精銳師團展開反攻。此前,蒙哥馬利已經被告知,對德國的反攻可以不必考慮代價,因為艾森豪威爾麾下的十萬大軍很快就會跨越大西洋在地中海沿岸登陸。而此時,納粹德國在西非和北非的駐軍有12 個師,大約10 萬餘人,主要部署在埃及北部瀕臨地中海、紅海的邊緣地帶,防禦著從地中海沿岸至卡塔拉盆地之間的狹長地帶,司令部就設在埃及北部風景如畫的小鎮阿拉曼。
1942 年10 月23 日,蒙哥馬利的軍隊在德軍陣地兩翼同時發動進攻,拉開了阿拉曼戰役的序幕。經過了 12 天浴血奮戰,在付出了傷亡1.35 萬人的重大代價後,德軍非洲統帥隆美爾被擊潰,英軍取得了阿拉曼戰役的勝利。阿拉曼戰役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北非戰場的轉折點,是丘吉爾眼裏“命運的關鍵”。用丘吉爾首相的話說:“在阿拉曼戰役以前我們是戰無不敗;在阿拉曼戰役以後,我們是戰無不勝。”
但是阿拉曼戰役隻是英國表麵上的勝利,德軍的主力並沒有被消滅,號稱“沙漠之狐”的隆美爾不愧是機動作戰的行家裏手。在蒙哥馬利的前後夾擊下,隆美爾以主動撤退代替被動防禦,將陷於被動作戰的德軍非洲軍團從沙漠中撤出來,轉移到北非的阿爾及利亞和突尼斯,並在那裏與德意軍團會師,成為一支威脅盟軍的有生力量。
·巴頓“在北美海灘,我不成功,便成仁!”
在阿拉曼戰役打響的同一時刻,美軍坦克部隊的指揮官小喬治·S. 巴頓將軍離開加利福尼亞的沙漠訓練中心,提前結束了他對第二裝甲師的訓練。根據艾森豪威爾的命令,他將指揮美軍第7 集團軍,執行在北非登陸的作戰計劃,盟軍總部把這個計劃稱為“火炬”計劃,寓意很清楚,美英盟軍將點亮北非,從而給整個地中海地區帶來新的希望。在“火炬”計劃報給總統批複之前,巴頓將軍以個人身份積極向艾森豪威爾請戰。他的請戰書很簡單:“艾克,要是能投入戰鬥,我他媽的願意當一名少尉。”
大軍開拔前,巴頓來到了醫院,向自己的老上司——美軍唯一一位特級五星上將潘興告別。這位一生戎馬倥傯的將軍已經老態龍鍾,但是見到身著戎裝的巴頓後,將軍“仿佛年輕了25 歲”。對於自己曾經的副官能夠統帥美軍最精銳的部隊赴歐洲作戰,潘興將軍很高興。他撫摸著自己贈送給巴頓的那把手槍——槍柄上鑲嵌著一顆巨大的藍寶石,囑咐巴頓說:“我希望你用他打死幾個德國人。”
和老上司告別後,巴頓回家收拾了一下行李,給妻子留下一封遺書,要求妻子承諾“隻有在確信我真的死了”之後,才能打開這封信。然後,他前往白宮,向羅斯福總統辭行。和總統告別時,巴頓敬了個軍禮,莊重地說:“總統閣下,我隻想對您說,在北非海灘,我不成功,便成仁。”
1942 年10 月 23 日夜,位於美國東海岸弗吉尼亞州的諾福克軍港籠罩在薄薄的霧靄中。淩晨2 點30 分,巴頓少將登上了由海軍少將休伊特親自指揮的“奧古斯塔”號驅逐艦,向艦隊下達了“開拔”的命令。由36 艘運輸艦和油料船組成的特混艦隊,在68 艘軍艦的護衛下,滿載著第7 軍的全體將士,浩浩****地駛入大西洋,開始了這次行程達5500 海裏的征程。
根據“火炬”計劃的總體部署,巴頓率領的美軍第7 軍是北非登陸的西線軍團,他們將在摩洛哥北部海港卡薩布蘭卡登陸。東部和中部特混艦隊由16艘航空母艦、7 艘戰列艦、9 艘巡洋艦以及其他各類650 艘艦艇組成,分別由一位英國海軍少將和一位英國海軍準將指揮。他們的登陸點,則是阿爾及利亞瀕臨地中海的兩個城市:西北部的海港城市奧蘭、東北部的海港城市阿爾及爾。
“萬事皆備,該鎖上辦公室了。”當三支艦隊從美、英兩地分別前往北非預定登陸點時,坐鎮倫敦的盟軍最高長官艾森豪威爾也飛赴前線。在5 架B-29空中堡壘轟炸機的護航下,艾森豪威爾飛抵了西班牙南部城市直布羅陀。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在這裏,艾森豪威爾就可以清晰地看到三支從大西洋駛來的龐大艦隊,通過狹長的直布羅陀海峽進入地中海,然後完成在法屬北非的登陸。
雖然西班牙的統治者佛朗哥早已經投靠了希特勒,但是當艾森豪威爾把他的指揮部設置在直布羅陀時,馬德裏居然保持了罕有的沉默。
為了最大限度地迷惑希特勒,當艾森豪威爾已經在直布羅陀潮濕的地下指揮所排兵布陣時,美國總統羅斯福親自出馬,導演了一個艾森豪威爾正在華盛頓訪問的騙局。羅斯福的努力看起來煞費苦心,但實際上收效甚微。因為三支龐大的艦隊早已進入大西洋,要把這樣龐大的船隊掩蔽起來其實是不可能的。
柏林和羅馬都得到了消息,都在猜測這三支船隊開向哪裏。
11 月 7 日下午 7 時,離盟軍預定的登陸時間不足12 小時之際,希特勒走進了設在專列上的會議室,參加每晚照例舉行的軍情匯報會。會上,德軍最高統帥部的作戰部長約德爾上將報告了最新的情報。根據約德爾在8 個小時前得到的情報,盟軍至少有5 個師正在前往直布羅陀的船上。看起來穿越直布羅陀海峽進入地中海已經不再是問題了,問題是進入地中海之後,這三支艦隊將在哪裏登陸呢?
“看來,他們極有可能在昔蘭尼加登陸,以加強蒙哥馬利第8 集團軍的力量,”
約德爾上將對希特勒說,“英國人顯然是衝著隆美爾元帥去的,他們的目的是鞏固阿拉曼的戰果,加速陸軍元帥隆美爾部隊的徹底覆滅……當然,這次行動也可能還有一個平行的目的,即要收複克裏特島,為同盟國在東地中海建立一個強大的堡壘。”
“最後,同樣重要的是,不能完全排除他們要在馬耳他,或在的黎波裏,甚至在西西裏登陸的可能性。但這些可能性似乎不大。”在對敵人的行動作了多種可能的推測後,約德爾上將最後得出了一個毫不含糊的結論:“進攻北非的法屬領地,是根本不可能的。”
幾個小時後,約德爾上將所說的“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
1942 年11 月8 日淩晨3 時,滿載著美英士兵的登陸艦突然出現在阿爾及利亞的首都——號稱白色山城的阿爾及爾,這正是約德爾上將所說的“法屬北非”。4 個小時後,巴頓將軍率領的美軍第7 集團軍也在摩洛哥濱海重鎮卡薩布蘭卡登陸,這也是約德爾所說的“法屬北非”。由於約德爾上將根本不相信美英盟軍會在“法屬北非”登陸,所以登陸的部隊幾乎沒有遭到有效的抵抗。
當整個歐洲都為美英軍隊突然出現在法屬北非目瞪口呆時,貝當元帥的維希政府被推到了一個尷尬的境地。根據與希特勒達成的協定,納粹德國承認維希政府可以領導法國的條件,就是維希政府事實上必須和希特勒坐在一條船上。根據這個邏輯,美英盟軍就是法國的敵人。很顯然,駐守在北非的法國士兵,就有義務履行政府與希特勒達成的協定,把登陸北非的美英士兵趕回到大海裏去。
美英盟軍的確遭到了一定的抵抗,但是這種抵抗真是糟透了,因為沒有人給法軍下達抵抗的命令,是否抵抗,或者抵抗到什麽程度,基本上都是由駐守陣地的低級軍官自行決定。本來就不想與盟軍為敵的法國士兵,紛紛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放下武器的借口,盟軍很快就肅清了法軍的抵抗。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頗具諷刺意義的一幕,而這一幕,正是艾森豪威爾的傑作。
在確定“火炬”計劃的登陸地點之後,艾森豪威爾就已經決定分裂敵人。
作為馬歇爾眼裏“卓越的統帥”,艾森豪威爾的洞察力相當驚人,他早就看出了法國維希政府與希特勒之間貌合神離,加之戴高樂將軍領導的抵抗運動如火如荼,艾森豪威爾大膽地判斷,法國並不想真正與盟軍為敵,法國隻是在等待時機,等待向盟軍和納粹的決戰中勝出的那一方靠攏。法國既然騎牆,盟軍自然就可以在法國和希特勒之間砌上一堵牆。
於是在盟軍登陸前,艾森豪威爾就寫信給法軍駐守卡薩布蘭卡的軍事長官基羅,要他跟盟軍合作。基羅見有機會擴大權力,就向艾森豪威爾漫天要價,要求盟軍登陸後全部軍隊歸他指揮。艾森豪威爾軟中帶硬地拒絕了他,理由是盟軍中沒有一個是法國人,一個法國軍官怎麽可能指揮美英兩國的軍人呢?
這個夜晚,基羅將軍輾轉難眠,他有兩個選擇,一是和盟軍合作,但是艾森豪威爾說得很清楚,他隻能帶著自己的軍隊接受盟軍的指揮。二是抵抗美英盟軍,如果準備做盟軍的敵人,基羅有一個現成的優勢,他的頂頭上司達爾朗將軍此刻就在卡薩布蘭卡。達爾朗是法國著名的軍事將領,而且還擔任著維希政府的副元首,是僅次於貝當元帥的法國第二號人物。基羅將軍隻要向達爾朗將軍報告美英盟軍的登陸計劃,他就可以和達爾朗將軍一起,連夜組織抵抗,讓艾森豪威爾付出沉重的代價。勝利了,他是基地司令,自然功不可沒;若是失敗,則把責任推到達爾朗將軍身上。
經過反複思考後,基羅最終作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與盟軍合作。這個決定背離了普通的邏輯,但是符合法國人的性格。這個決定意味著基羅將軍可以繼續擁有對法國軍隊的指揮權,但是卻不能讓達爾朗將軍知道盟軍將要登陸的真相。於是,基羅將軍派衛兵守衛在達爾朗將軍臥室的門前,以免任何人影響他繼續睡覺,等艾森豪威爾的軍隊來了再說。
淩晨4 點,達爾朗將軍被槍聲驚醒,準備與盟軍合作的基羅將軍假裝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報告說,美國人從大西洋那邊打過來了。惱羞成怒的達爾朗氣急敗壞地要求組織抵抗。但為時已晚,守衛陣地的法軍軍官和士兵,此時已經和美軍士兵打成一片,正在興高采烈地分享美國人的罐頭呢。
同一時刻,美國總統羅斯福正在華盛頓郊區一個隱蔽的別墅裏度周末。當陸軍部部長的電話打過來時,羅斯福盯著電話機一陣子,好像是不敢接聽這個電話,最後,他顫巍巍地拿起聽筒,手還有點發抖。但是等他放下電話時,已經笑逐顏開了,他對一起度周末的總統助理說:“感謝上帝! 感謝上帝! 傷亡較輕——比估計的數字低得多。感謝上帝!”
羅斯福“感謝上帝”的同一時刻,卡薩布蘭卡的廣播電台裏,響起了他的聲音,那是根據艾森豪威爾的建議,由總統提前錄製好的錄音講話。在講話中,羅斯福對法屬非洲人民說:“我的朋友們……我們來到這裏,是幫助你們擊退侵略者……永恒的法蘭西萬歲!”
沒有和法國政府打任何招呼,9 萬名美軍士兵就突然登陸了法國人在非洲的殖民地,而美國總統卻在廣播裏大言不慚地稱法國人民是“我的朋友們”,還煞有介事地呼喊“法蘭西萬歲”的口號,這可真是讓維希政府的首腦貝當元帥感到難堪。他立即寫信給羅斯福:“今晚獲悉你軍進犯,我深感震恐與不安。你采取的行動,竟如此殘酷無情。”
·三足不鼎力:英、美、德搶占先機艾森豪威爾在北非的突然登陸,讓希特勒惱羞成怒。他的第一個想法,就是立即派出一位高級軍官前往維希,和貝當政府組成最高統帥部,共同阻擊盟軍。但是就在他指定的將軍準備動身前往法國的一刻,希特勒從震怒中清醒過來,他改變了主意。因為希特勒意識到與被自己打敗的法國聯合作戰是不切實際的,在德國人的刺刀下,法國人會覺得自己的和平是靠不住的,必須迫使法國人進行自覺的抵抗。如果法國人拒絕與德國合作,德國別無選擇,隻能占領法國。
美英盟軍在北非登陸的當天,希特勒立即照會法國維希政府,聲稱要給法國提供軍事援助,以幫助在北非的法國軍隊抵抗艾森豪威爾的軍事占領。正在與盟軍眉來眼去的維希政府避而不答,這種保留態度更加引起希特勒的猜疑。
11 月10 日,也就是盟軍在北非登陸兩天後,希特勒終於忍不住了,他致電維希政府,要求它的政府總理立即趕往東普魯士的狼窟大本營,參加軸心國的軍事會議。會上,希特勒命令法國向軸心國軍隊開放突尼斯的全部港口和機場。
突尼斯是法國的殖民地,夾在利比亞和阿爾及利亞之間,從突尼斯的基地出發,是反攻盟軍的最佳地點。
從法國的殖民地對盟軍發動進攻,就意味著法國再也不能騎牆。法國政府總理含糊其辭,推脫說,法國對意大利有意見⑦,法國不能允許意大利的軍隊進⑦注釋:因為1940 年意大利對法國不宣而戰。
入法國領土,這其實就是顧左右而言他。法國總理的東拉西扯讓希特勒忍無可忍,軸心國軍事會議剛一結束,希特勒就命令德軍和意大利軍隊一道,占領了法國全境,同時武力奪取了突尼斯原法國的海空軍基地。
希特勒對法國的防範性入侵,讓本來就是傀儡政府的維希政權失去了立足之地,也讓身在北非的法國軍官大為震怒。本來,達爾朗和基羅這樣的高級將領並不打算與盟軍全麵合作,至少達爾朗他們還不想與希特勒翻臉。但是希特勒占領了法國,德國就在一夜之間成了全法國的敵人。在這種情況下,達爾朗、基羅等法國將領與盟軍合作還有什麽障礙呢?
洞悉這一切的艾森豪威爾趁熱打鐵,立即從直布羅陀來到卡薩布蘭卡,親自批準了盟軍與法國軍隊的合作計劃,委任達爾朗為盟軍占領區的高級專員兼海軍總司令,原駐軍司令基羅將軍則任地麵和空軍部隊總司令。就這樣,艾森豪威爾不費一槍一彈就解除了敵人的武裝,還憑空得到了原本可能抵抗的法國軍隊的指揮權。剛剛登陸北非的盟軍部隊立足未穩,卻意外地得到了和平,羅斯福和丘吉爾自然樂觀其成。艾森豪威爾對達爾朗的任命報告一到華盛頓和倫敦,就立即得到了批準。
艾森豪威爾雖然順利地完成了北非登陸,然而納粹軍隊並不是外強中幹的。
火炬”計劃雖然使他們措手不及,但是德軍的反攻行動之快,的確出乎艾森豪威爾的預料。軸心國軍隊占領突尼斯獲得港口和機場的控製權之後,馬不停蹄地從西西裏島運來了大批的部隊和裝備,向盟軍展開了卓有成效的反撲。最新型的斯圖加俯衝轟炸機從雲端裏突然冒出來,在盟軍頭頂上俯衝轟炸,而盟軍的飛機在德軍麵前似乎無所作為。最令盟軍士兵膽寒的,還是克虜伯88 型大炮,用美軍士兵的話來說,你都可以聽見它的呼嘯聲,但是請上帝保佑你千萬不要聽到它的呼嘯聲,因為你一輩子隻能聽這一回,隻要你聽到炮彈的呼嘯,就已經晚了。
到1943 年2 月,反攻的德軍勢如破竹,一路把美英盟軍趕到了突尼斯西南部的卡塞林隘口。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突尼斯小鎮,盟軍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卡塞林隘口,也因此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一個常常被忽略的轉折點。卡塞林隘口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在這裏,同盟國軍隊的統帥艾森豪威爾上將和軸心國軍隊的統帥隆美爾元帥,真正遭遇了。
·隆美爾拿下卡塞林隘口讓希特勒昏了頭1943 年2 月4 日,隆美爾元帥巡視了戰場,他意外地發現艾森豪威爾的美軍和蒙哥馬利的英軍之間,有一個相對開闊的中心地帶。隆美爾敏銳地意識到,這就是所謂的“陣地真空”,也是聯軍作戰中最容易出現的漏洞。隆美爾覺得機不可失,他迅速擬訂了一個作戰計劃,那就是立即填補這個真空陣地,先是從背後包抄艾森豪威爾,然後突然掉頭攻擊蒙哥馬利。
應該說,這是一個大膽而出色的作戰計劃,但是這個計劃遭到了阿尼姆上將的冷落。阿尼姆是第10 集團軍群的指揮官,指揮著德意兩國駐紮在突尼斯軍隊的主力。他出身於德國貴族,比隆美爾大3 歲,軍銜卻比隆美爾要低,在軍隊的威望無法與隆美爾相提並論。但是他堅持自己的那一套,不去招惹隆美爾,他手下的參謀軍官也被禁止與隆美爾的參謀們來往。阿尼姆上將想按照自己的打法指揮第10 集團軍與盟軍作戰,他不想為了隆美爾的計劃而分散自己的兵力。
隆美爾是非洲軍團的指揮官,沒有權利指揮阿尼姆的第10 集團軍,他隻好將作戰計劃提交德國最高統帥部定奪。
在隆美爾請示作戰計劃的過程中,盟軍情報部門獲悉了隆美爾的這個計劃,迅速采取措施填補了這個陣地真空。隆美爾的作戰計劃失去了戰機,自然也就沒有了意義,隻好胎死腹中。
兩星期後,隆美爾接到報告,被德軍窮追猛打的美軍已經走投無路,正在炸毀燃料和彈藥庫。“這是美軍神經緊張的明證。”隆美爾知道反撲時機到了,他熱血沸騰,要求阿尼姆的機械化部隊和他的非洲裝甲兵團一起,立即發起一場聯合攻勢,拿下卡塞林隘口,從而阻斷盟軍的後勤補給線。在給阿尼姆的電話中,隆美爾大聲喊道:“隻要這麽幹了,英美兩軍部隊將不得不回阿爾及利亞。”——如果真的發生了這種情況,意味著盟軍北非登陸的全部戰果付之東流,而這正是艾森豪威爾最為擔心的前景,也是他下令死守卡塞林隘口的主要原因。
但是,手握重兵的阿尼姆沒有隆美爾那樣的魄力,他無意進行大規模軍事行動。眼看戰機又要被錯過,隆美爾無計可施,最後他隻好把自己的建議電告意大利最高統帥部,隆美爾以為向墨索裏尼求援能夠見效。可是兩天過去了,羅馬沒有回複隆美爾的電報。但是隆美爾已經不能再等了,他不想第二次失去戰機。
2 月20 日早上7 點,隆美爾向自己率領的非洲軍團下達作戰命令,要求他們猛攻卡塞林隘口。德軍第10 和第21 裝甲師從隘口兩側突然出擊,襲擊美軍第1 裝甲師。從天而降的德軍讓第1 裝甲師猝不及防,損失慘重。但是令隆美爾不解的是,盟軍發現隆美爾占領卡塞林隘口的企圖後,並沒有按照隆美爾預想的那樣派大部隊前來爭奪陣地,而是繼續有條不紊地調兵遣將。實際上,艾森豪威爾不相信攻擊卡塞林隘口的就是德軍主力,這一方麵是隆美爾進攻前的隱蔽工作做得太過出色,盟軍不相信攻擊卡塞林隘口部隊居然有兩個重型裝甲師之多。另一方麵,在艾森豪威爾看來,在卡塞林隘口攻擊前進的兩個裝甲師是佯動,真正的主力是阿尼姆的第10 軍團。
的確,當隆美爾的裝甲師猛攻卡塞林隘口的時候,阿尼姆的第10 軍團真的對盟軍形成了另外的包圍。阿尼姆本來隻是不想按照隆美爾的意見行事,刻意調走了第10 軍團,但艾森豪威爾並不知道他和隆美爾之間的摩擦,注意力始終放在阿尼姆身上。就是說,阿尼姆的內耗和艾森豪威爾的謹慎,給隆美爾帶來了意外的收獲。
當天下午,已經攻入卡塞林隘口的隆美爾見抵抗的敵軍數量有限,決定主動擴大戰果,他命令第10 裝甲師衝上公路,直接進攻英軍第26 裝甲旅——那是盟軍可能救援卡塞林隘口的最近的部隊。猝不及防的英軍26 裝甲旅在連綿的山脊上邊打邊退。傍晚時分,第26 裝甲旅退入自己的陣地,準備等待救援。但是尾隨而至的德軍緊追不舍,他們使用一輛繳獲的英製坦克打頭陣,在蒼茫的暮色下,已經被打得昏了頭的英軍以為是自己的增援部隊趕到,立即前去接應,越戰越勇的德軍抓住機會衝入英軍陣地,又擊毀了不少英軍車輛。
根據事後的統計,卡塞林隘口爭奪戰中,德軍打死美英盟軍3000 人,俘虜盟軍4000 人,擊毀擊傷盟軍坦克 200 輛,繳獲60 餘輛,而德軍的全部傷亡,不超過1000 人。值得一提的是,隆美爾的這一戰果,是在他沒有得到意大利軍隊指揮權的前提下取得的。卡塞林隘口的突擊戰,是隆美爾軍事生涯中一個經常被忽略的亮點,但卻是美英盟軍的一個黑色記憶。正如艾森豪威爾的副官所描述的那樣,“驕橫一世、不可一世的美國人今天蒙受了恥辱,這是曆史上我們最慘的敗仗之一。”
2 月21 日,已經占足了便宜的隆美爾見好就收,他決定趁艾森豪威爾還沒有組織有效反擊時全身而退。被隆美爾打得暈頭轉向的美軍,此刻真的昏了頭,防守陣地的美軍第2 軍軍長,完全沒有察覺隆美爾的撤退意圖。更加不可思議的是,23 日淩晨,美軍發現了正在撤退的隆美爾軍團後,第2 軍軍長還是拒絕下達追擊德軍的命令。直到25 日深夜,恍然大悟的美軍第2 軍軍長才下達了反攻的命令。這時,隆美爾大軍早已越過卡塞林隘口,安全撤退。
更加諷刺的是,在撤退途中,隆美爾收到了羅馬的電報,這份以正式命令的形式發給隆美爾的電報說,意大利最高統帥部授權隆美爾元帥,全權指揮軸心國在突尼斯的集團軍群。隆美爾苦澀地笑了笑,把這個遲到的電報揉成一團。
可以預見,如果隆美爾在三天前就得到這個命令,那麽卡塞林隘口的戰果,將帶給艾森豪威爾更大的震撼。
從卡塞林隘口撤離後,隆美爾乘飛機到達羅馬和柏林。他向墨索裏尼和希特勒報告說,卡塞林隘口的戰爭已經結束,部隊必須立即撤出這一地區。隆美爾的理由是,艾森豪威爾的主力部隊已經集結在地中海沿岸,蒙哥馬利的第8集團軍又在突尼斯的大陸腹地和艾森豪威爾遙相呼應,德軍在戰略上處於劣勢。
最重要的是,駐紮在這裏的德軍軍團每月至少需要14 萬噸物資供應,但是地中海的出海口已經被盟軍控製,德軍的補給將產生嚴重問題。但是墨索裏尼和希特勒這時卻出奇地一致,他們說隆美爾是個悲觀派。墨索裏尼還得意洋洋地對隆美爾說,你看看卡塞林隘口之戰吧,那些混血雜種的美軍碰上軸心國軍隊,結果就是那樣。
或許是蘇聯戰場的僵持讓希特勒和墨索裏尼不安,這兩位納粹頭子看起來真的被卡塞林隘口的勝利衝昏了頭腦,他們不僅不接受隆美爾關於撤軍的建議,反倒繼續向這個陣地大規模增兵,這讓隆美爾吃驚不小,但是他卻無法改變元首的決定。
在希特勒向卡塞林隘口增兵的同時,艾森豪威爾及時檢討了卡塞林隘口失敗的教訓。第2 軍軍長被要求卷起鋪蓋回家,巴頓將軍接任了第2 軍軍長。不久,第2 軍就奪回了卡塞林隘口。此時,被希特勒調來增援的軸心國軍隊加上阿尼姆的第10 軍團,總兵力已經達到25 萬之眾。但是正如隆美爾預料的那樣,他們根本就沒有戰鬥力,因為他們基本上要餓著肚子打仗。這個軍團原本每月至少要有14 萬噸的物資供應,但是隨著盟軍對地中海控製的加強,負責給這個兵團運送物資的意大利軍隊遭遇了越來越多的困難。隆美爾飛到羅馬向墨索裏尼建議撤軍時,部隊的後勤補給就從14 萬噸下降到2.9 萬噸了,這本來已經微如涓滴,但是到了4 月份,這個數據又降為2.3 萬噸。5 月份,25 萬大軍的後勤補給竟然隻有2000 噸了。
軸心國的25 萬大軍眼巴巴地等待補給時,美軍第2 軍完全占領了卡塞林隘口,徹底封鎖了德軍的補給線,25 萬走投無路的德軍隻好舉手投降。如果包括戰場上的傷亡數字,卡塞林隘口一戰,軸心國軍隊總共損失了將近35 萬人 。
而美英盟軍在這場戰役中傷亡的人數,不過1.85 萬人而已。
盟軍的勝利固然值得慶賀,但回首往事,如果不是希特勒性格中那些所謂的“元首特質”占了上風,如果不是墨索裏尼這個奴才對希特勒太過唯唯諾諾,哪怕是隆美爾元帥更加執著一些,也許笑到最後的並不是艾森豪威爾,更不會是巴頓。說不定巴頓將軍的遺書,真的要被拆開。
事實上,自從接替第2 軍軍長以來,一直被隆美爾壓著打的巴頓的心情就糟透了。曾經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立下赫赫戰功的巴頓,無論如何不能接受被動挨打的戰術,所以在那個時候,巴頓將軍的脾氣很是暴躁,以至於英軍士兵對巴頓頗有微詞。英軍士兵對巴頓的意見又被巴頓的部下拿來做文章,本來是聯盟作戰的英美盟軍之間就齟齬不斷。巴頓手下的一名美軍軍官甚至罵一名英國軍官是“狗雜種”。結果,這位英國軍官把他告到了艾森豪威爾那裏。艾森豪威爾勃然大怒,他一直都把聯盟之間的團結視為勝利的保證,巴頓的手下公然破壞團結,必須嚴懲。所以艾森豪威爾叫人把巴頓將軍和那位罵“狗雜種”
的軍官一起叫到自己的司令部,嚴厲訓斥了那位軍官。艾森豪威爾說:“你叫誰‘狗雜種’都沒關係,但我絕不允許你叫‘美國狗雜種’和‘英國狗雜種’。
可是你現在卻叫了。為此,我準備把你送回國——乘一艘慢船回國,並且沒人護送你。”
歎曰:
自相水火 隆美爾受製於人坐失戰機剛愎自用 希特勒我行我素自廢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