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歲那知世事艱〔1〕?中原北望氣如山〔2〕。
樓船夜雪瓜州渡〔3〕，鐵馬秋風大散關〔4〕。
塞上長城空白許〔5〕，鏡中衰鬢已先斑〔6〕。
出師一表真名世〔7〕，千載誰堪伯仲間〔8〕?
題解
此詩作於孝宗淳熙十三年（1186）春天，陸遊62歲，在會稽石帆別業。自金侵略者攻陷汴京到寫作此詩，已整整五十年。詩人再次被黜，也整整五年。朝廷無意恢複，又逼自己老死山林，對一位愛國者來說，不能沒有感觸。此詩前四句寫早歲，後四旬寫而今，在理想和現實的對比中，古人與今人的參照中，對朝廷和對自己的雙重失望中，感慨至深，悲憤難抑。全詩寫得既高健雄放，又沉鬱頓挫。
注釋
〔1〕早歲：指青壯年時期。那：哪。〔2〕“中原”句：意謂北望中原，意氣如山。《三同誌·吳書·吳主傳》裴鬆之注引《江表傳》載“權怒曰：‘……近為鼠子所前卻，令人氣湧如山。…中原，指當時淮河以北的淪陷區。〔3〕樓船：高大的戰船。瓜州渡，在江蘇省揚州市南，運河流入長江之處，與鎮江隔江相對，是重要的軍事據點。孝宗隆興二年（1164）陸遊任鎮江通判時，曾參與對金作戰策劃，並雪夜“望風檣戰艦，在煙靄間，慨然盡醉。”（《焦山題名》）〔4〕鐵馬：裹著鐵甲的戰馬。大散關：在今陝西省寶雞縣西南大散嶺上，當時屬邊防重鎮。孝宗乾道八年（1172），陸遊任四川宣撫使司幹辦公事兼檢法官，曾到大散關及附近視察，與金侵略者有過遭遇戰。《詩稿》卷十七《江北莊取米到，作飯甚香，有感》：“我昔從戎清渭測，散關嵯峨下臨賊。鐵衣上馬蹴堅冰，有時三日不火食。” 〔5〕塞上長城：以南朝宋功高被殺的名將檀道濟自況。《宋書·檀道濟傳》：“初，道濟見收，脫幘投地，曰：‘乃複壞汝萬裏之長城。…自許，稱許自己，期待自己。〔6〕衰（cuī）鬢：漸漸稀疏的鬢發。斑：花白。〔7〕出師一表：即《出師表》，蜀漢建興五年（227）三月，諸葛亮率大軍北伐曹魏，上此表給後主劉禪，規勸劉禪“親賢臣，遠小人”，表明自己複興漢室的決心。名世：有名後世。〔8〕伯仲間：相等差，相比。杜甫《詠懷古跡》：“伯仲之間見伊呂。”伯仲，兄弟。